《死不掉就战斗》骁途

2、第二章

　　伤口被衣服蹭到，刀割一般的疼，不一会，她头上满是冷汗。

　　里面的格子衫已经被血水和汗水浸透了，伤口很深，布料嵌进血肉里，十分触目惊心。

　　章安安咬着牙，一点点撕开粘连着的碎布片。

　　她本来是极其能忍疼的人，小时候被母亲吊起来打，打得后背青紫，足足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都没有哼一声。

　　此刻，却紧闭着眼睛，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低低地呻吟声。

　　章安安痛恨自己如此软弱，她是个孤独无依的人，万事只能靠自己，面对疼痛，身体再正常不过的反应也让她觉得自己懦弱不堪。

　　她拽过一条毛巾，死命塞在嘴里，又从柜子里掏出一个小药箱，里面治疗跌打损伤的药物一应俱全。

　　清洗、消毒、清创、缝合，每一步都伴随着蚀心般的疼痛。

　　章安安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每一个动作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额角的汗水顺着睫毛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即便是嘴里塞满了毛巾，脆弱的呻吟声还是能不由自主的发出来，每次听到这种声音，她都气急败坏地锤地，仿佛这样就能把声音憋回去一样。

　　她浑身颤抖，脑袋眩晕，眼前一阵阵模糊。

　　偏巧门外的咒骂声越来越大：“狼心狗肺的死丫头，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孽畜，我怎么当初就没掐死你呢……”

　　咣……咣咣！陆续有东西砸在章安安的房门上。如果不是因为瘫痪，那个女人肯定会拿着刀疯狂地扑过来。

　　章安安已经麻木了，她垂着头，仍旧一下一下缝合着伤口，眼睛越来越不能聚焦，冷不丁就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窗户上已经透进来几缕阳光，身上的疼痛减了大半，章安安觉得自己又活下来了。

　　是啊，这种□□走私的生活，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每天都要确认一遍自己这个炮灰到底能不能熬得过去。她一个中学生，没根没底，无所依仗，只有一股子为钱拼命的狠劲，说不定哪天哪个大佬看不顺眼就当一只蚂蚁捏死了。

　　跟她打交道的都知道她要钱不要命，却不知道她要这么多钱为了什么。为了什么，想到这她苦笑一声，她为的那个人天天骂她畜生、野种，天天后悔没有在她出生的时候杀了她。偏偏她就是忘不掉小时候那人牵过她的手，手掌凉薄却柔软。她真是贱啊，为了这么个模糊的印象，为了这么点少的可怜的温暖，宁肯把自己的命给拼掉。

　　如果说那个人后悔生下了她，后悔没有在生下她的时候掐死她，她也是常常后悔，为什么她就活下来了呢，为什么没死掉呢。

　　在这一点上，两个对对方充满仇怨的人似乎达成了高度的一致。

　　好几次她想自杀或是逃走，最终都放弃了，因为她遇到了王若羽，一个像天使般那样干净美好的人，救赎了她的灵魂。她偷偷看着他笑得明朗灿烂，两颊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眼睛好像能放出光来，一闪一闪的，是老师在课堂上教的星河璀璨的那种光，温润而不张扬。她还经常瞥见他认真学习时候的样子，十分专注投入，手上的笔轻轻划着，似乎能在知识的海洋里自由徜徉，跟在沙滩边享受阳光一样。

　　在章安安的生命力，王若羽就是她见过的最美好的存在。

　　为了这种美好，她不再逃避，努力上学，只为了每天多看他一眼。

　　可是她又是自卑的，自己身上如此污糟，内心这般黑暗，她怕她一接近，那片美好便离得原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她偷偷的、默默地守护着那个人，她觉得那也是在守护她自己。

　　章安安回过神来，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瞅了瞅墙上的挂钟，已经八点二十分了。

　　糟糕！上学又迟到了！

　　还不知道今天教导处的老师怎么罚她呢。

　　更让她难堪的是，她又要在王若羽面前出丑了。

　　少女猛地起身，不小心抻了下手臂的伤口，疼得她又跌坐在了地上。

　　她定了定神，右手托着左胳膊，小心地站起身，衣橱里拿出一件黑色衬衫，在身上比了比，这才穿在身上。

　　章安安的钱都用来给母亲治病了，自己花项极少，连衣服都穿了好几年，最近两年她似乎个头窜的很快，一些衣服已经短了，可她实在是没有钱买。

　　女孩子都是爱美的，她只能从少有的衣服里找出还不错的，虽然没办法让王若羽眼前一亮，但是也还算干净整齐，不至于太丢颜面。

　　章安安赶到校门口的时候，日头已经很高，她家离着远，即便是骑车过来也要一个来小时，打车那是不可能的，她手里没那么余钱。

　　学校的大门紧闭着，像是极不欢迎她。

　　章安安心里叹了口气，又要在门卫大爷那磨半天。

　　可是人似乎不总是倒霉，老天爷总有打盹的时候，那两扇铁锈的大门似乎打开了一条缝隙。

　　章安安大喜，正要脚踩车蹬冲进去，却突然被身边的车猛蹭了一下。

　　车速飞快，带起地上的淤泥，不用看，她裤腿上肯定是脏兮兮一片了。

　　章安安在心里低低骂了句脏话。

　　校门口，一众老师从院里出来，齐齐围上了停下的黑色奥迪车。

　　她混迹江湖这么多年，直觉这辆车的来头并不简单，不说这车型一看就价值不菲，但就这帮凶神恶煞的老师如今谦卑恭谨的样子，车上的人就非富即贵。

　　果然，车上下来了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领着个跟她年龄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小姑娘背对着她，样貌看不见，从小巧的身形、如瀑的秀发也能看出应该是个美人坯子。

　　男人跟老师寒暄一阵以后，还帮小姑娘整了整书包的肩带，这才被簇拥着走进了校门。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俩人身上，谁也没有注意到章安安的存在。

　　虽然她极不想被人注意到。

　　可是，偏不凑巧，小姑娘忽然回过头，向章安安的方向看来。这是章安安与陈灵泠的第一次见面，从陈灵泠的眼中，她明显感受到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嫌弃和鄙夷。

　　顺着陈灵泠的视线，教导处的老师也瞬间发现了章安安，于是严厉呵斥道：“章安安，你又迟到，现在就去教导处。”说完，还谄媚地向旁边那个男人解释着什么。

　　可能是因为有贵客在场，这位老师的语气虽然严厉，也并没有平日的嚣张，平常的话那是什么脏句子都能往外喷啊。

　　听到这话，章安安只得硬着头皮跟在人群后面，推着破旧的自行车，抖着满是泥巴的裤腿，十分沮丧地进了校园。

　　教导处的手段也无非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因为老师们实在想不出来什么办法来惩治这名问题学生，大家都知道她家情况，请家长是不可能的，也不是没有想过劝退，可是章安安在学校里没存在感的很，也不惹事，也不生非，就是总是迟到、不写作业，校规上倒是有连续一周旷课算是严重违纪的规定，但是章安安总能做到旷课不超过一周，总不能因为她一个人修改校规吧，如果是那样的话估计又要打死一大片学生。偏巧这名学生认头的很，你骂她祖宗十八代，她也不还口，就低着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章安安这个问题学生，实在是难管得很啊。

　　老师们其实都不想搭理她了，之所以还管，也就是想杀个鸡来儆儆猴罢了。

　　等章安安回到教室，上午的四节课已经上完了，课间的教室里分外热闹。

　　往常都是女生们聚在一起聊八卦，男生们则抱着个手机趁着宝贵的十来分钟通个关。

　　这一次，除了几个超脱世俗、不在五行中的，其他的都凑到了一堆。

　　那堆人中间，便是章安安在门口看见的那个小姑娘。

　　“你叫陈灵泠啊？这个名字真好听。”

　　“我听说你家给学校捐款了，是真的吗？”

　　“灵泠真是人美心善，一看就让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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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人叽叽喳喳拍着马屁，真是比外面的人还要现实。

　　章安安没好气地想，不过她懒得搭理这些，眼睛余光往王若羽的座位一瞄，没有人，四周也没见影子。

　　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她兀自走到教室最后面的座位上，把书包塞进桌肚里，百无聊赖地等着上课。

　　不一会，王若羽进来了，手上抱着一摞练习册，一本一本地发下去。

　　有人跟他嬉闹：“帅哥，数学课代表不好当吧？昨儿老徐头又让你放学别走了吧？”说完，那人自己先嗤嗤地笑起来，转身对旁边的陈灵泠说：“这是咱们班数学课代表，王若羽。”

　　王若羽没有搭话，走到陈灵泠身边时冲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章安安顿时觉得心里一阵酸涩，仿佛自己珍藏很久的东西被人觊觎了。

　　王若羽当数学课代表这事儿，应该是发生在她旷课这三天里的，她委实不知道，若是知道，打死也要好好做数学作业，起码发练习册的时候他会找过来，离得她近一些。

　　她眼见着王若羽就要从她身边走过去，极小声极小声地问：“有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