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掉就战斗》骁途

1、第一章

　　房顶唯一的一盏老式吊灯摇摇晃晃，将屋内两队人的身影拉的老长老长。

　　这时候，“喵～”的一声，一只黑猫在墙根看了看这边，然后轻巧跑掉。

　　一众人立刻神经紧绷起来，握紧手中的武器，眼睛死死盯着对方，形势一触即发。

　　章安安掐了手里的烟，漂亮的眼睛扫过对面的胖子，她语调慵懒，眼神中却都是冷厉：“魏黑子，非要搞得大家都下不来台吗？”

　　魏黑子双手攥着一根长棍，因为紧张身体绷得很紧：“黑市有黑市的行情，搞得大家下不来台的是你才对吧。”

　　“那就没得可谈了？”章安安一边说一边板着脸拿起桌子上的短刀。

　　“你……章安安。”对方见状明显气势颓了下来，立马叫住她：“我……我也就是一个卖货的，上头让出什么价我就出什么价，你犯不着抓着我不放啊。”

　　章安安轻笑一声，笑声了满是嘲弄，她摩挲着刀刃，语气中满是威压：“我做这行少说也有三四年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雏？”

　　魏胖子顿了一下，咬咬牙：“是，我能调点价，可是真的只是一点点，咱们虽然是头次打交道，可我也是重名声的，你压价压得也太离谱了，我最多给你让……三厘。”他伸出右手三个短胖的手指头，似乎下了巨大的决心，咬牙切齿道。

　　显然这个价格并不能让章安安满意。

　　只见她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老大，怕个黄毛丫头做什么，跟她干了。”魏黑子身边的一名小弟义愤填膺地喊起来，那人五大三粗，手臂上都是突起的肌肉，此时见到自家老大受辱，心里十分不服气。

　　“呦呵……魏胖子身边还有如此英雄人物啊。”章安安像是看见了什么稀奇的事情，眼睛亮亮的，笑颜如花地投去一抹满含兴味的目光。她本就生得极美，大气生动、黑丝如缎，用根皮筋草草绑在后面，像一朵含苞欲放的红玫瑰，身上却穿了件有些单薄的格子衫，歪歪扭扭，显得很不合身。

　　“住嘴。”魏胖子有些愠怒，冲着那名小弟低吼道。

　　小弟看章安安的甜笑看直了眼，血气冲了大脑，更加忍不了被她压制，他血气方刚，心想该是自己压她才对，于是早就听不进去老大的劝诫，颇有些轻浮地调笑道：“妹子这样才对嘛，跟老大道个歉，然后哥哥带你出去玩。”

　　魏胖子脸色顿时黑成一片，他心里阵阵哀嚎，我谢谢你还惦记着我啊。

　　我到底是从哪收了这么个笨蛋？？！！

　　章安安慢慢走上前去，在小弟的面前稳稳站定。

　　看着面前洋洋得意的脸，甜甜一笑，抬腿就向那人下面踢过去。

　　“哎呦！你个死丫头！”小弟瞬间涨红了一张脸，左手捂着裤|裆不住哀嚎，右手的砍刀用力劈了下来。

　　章安安轻巧一闪，眉眼挑起，握紧拳头，放在嘴边哈了一口热气，猛地打中了小弟的左脸，直打的他嘴里血沫横飞，两颗蜡黄的门牙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

　　“小爷我打死你丫的！”小弟双目圆瞪，青筋暴起，飞身扑了上来。

　　气氛本来就很紧张，仿佛一支蓄势待发的箭矢，只等有人在弦上轻轻那么一勾。

　　这名小弟其实无意勾弦，只是脑子不小心栽在了弦上，还被快速划成了两半。

　　章安安身后的手下呼啦一声全都冲向了对面。

　　两队人马顿时打得十分热闹。

　　刀刃劈砍的声音在空中唰唰作响。

　　还有木棍打在人身上的啪啪的闷声。

　　有的人没个像样的武器，抄起身边煮面的铝锅，一下一下跟眼前的木棍对打，发出震耳的敲锣声，面条在空中四处飞，咣咣当当，煞是活泼。

　　魏胖子在人群中焦急地跳了跳脚，闭着眼睛，把手里的刀一通瞎晃，等冲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逃也是的跑了。

　　章安安身形苗条，拳上却是蛮力，冲着那名小弟一阵招呼，打了左脸打右脸，趁他抱着个大猪头无暇他顾时，一个漂亮的右摆拳击中了他的腹部。

　　小弟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酸水。

　　章安安灵巧地往右边一躲，那口酸水正正喷了一个光头一脑门，吓得那人一激灵，苦着个脸，手臂使劲往上抬，想要去捂脸，带着手里的长刀在空中一闪。

　　眼见着就要扎到一名手下的胸口，章安安神色大惊，左手拉住手下的衣摆用尽全力往后拽，那柄长刀突然一歪，顺势就在她手臂上划下一道红艳艳的口子，鲜血顿时就在袖子上洇了一大片。

　　手下用力飞起一脚，把光头踹到了墙角，匆匆赶过来：“老大，伤口怎么样？”

　　“没事”，章安安捂着手臂，眉头紧锁，淡淡道，正要再说什么时，外面想起了刺耳的警笛声。

　　不知道是谁报了警。

　　本就是黑吃黑，要是让警察抓了去，那就什么吃的也没有了。

　　除了几个打红了眼的，其他人似乎也听到了，争斗的众人慢慢安静下来。

　　刚才还水火不容的两队人此时找到了共同的目标。

　　章安安大吼一声：“兄弟们，来日方长，改天再战，先散了。”

　　一群人呼啦一声，四散奔逃，连那名鼻青脸肿的小弟也只向这边看了一眼，咬咬牙，钻去后门跑掉了。

　　手下着紧章安安的伤势，想要护着她一起走。

　　章安安抽回手臂，催促他：“散开走，快！”说完，径自摸索到门口，趁着夜色踉跄着走远了。

　　漆黑的巷子里特别安静，连声狗叫都没有，这就显得警笛声越发响亮，一个劲儿在耳边回响。

　　章安安脸色惨白，脚步有些虚浮，如果仔细看，就能看到地面上顺着她离开的方向有点点血迹。

　　望了望前方的巷口，人声熙攘，正是闹市区。

　　只要混入人群，警察就再也找不出她来了。

　　想到这，章安安觉得有点欣慰。

　　她倚靠在墙上，冰硬的墙面硌得她肩膀生疼。

　　呼地喘了一口气，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章安安把书包拉链拉开，费力地从里面掏出一件皱巴巴的校服，努力蜷起胳膊再伸开，好不容易才穿上。

　　额角满是汗水，她却有点开心地勾了勾唇。

　　不仅仅是学生的装扮能瞒天过海。

　　她很享受自己的学生身份，这让她觉得，自己与干净纯洁起码还沾点边儿，不是天天喊打喊杀的街头恶霸，与那个人还有一种联系。

　　哪怕这种联系只是同班同学，仅此而已。

　　等到她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到巷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她眼角用力震了震。

　　他怎么会在这？

　　对方是个清秀挺拔的男生，穿着一件校服，正与章安安的校服一个款式，背后都印着“长恒中学”几个大字。

　　周围的霓虹打在男生脸上，没有一丝轻佻浮躁之色，反而多了几分温润美好。

　　他背着包，左右张望，似乎在等什么人。

　　章安安就这么看着，身子往巷子里缩了缩，眼睛却一眨不眨。

　　直到另外三个男生跑了过来，跟他有说有笑地走远，章安安才回过神来。

　　她抿了抿唇，极不自然地拉了拉校服的下摆。

　　章安安这辈子最不愿意被王若羽看到自己的窘迫，她希望他看到的是光芒四射、魅力十足的自己。

　　偏巧每次挂彩的时候好像都能遇见他。

　　还好，她每次也都躲得很及时。

　　其实，王若羽从来没看见过她，即便是往她的方向看了，也从来没有在她身上聚过焦。

　　他一个万众瞩目的校草级帅哥，成绩优异、举止有礼，身边呼啦啦总是围着一大群女生，哪有闲暇注意到她呢。

　　除了总是旷课、不写作业，教导处的老师天天冲她大吼的时候，王若羽会回过头来轻轻皱一下眉，其他时间，她在他眼里也就是透明一般的存在。

　　章安安在巷口呆了很久，总是怕出去扰乱了那片纯净的美好。

　　一阵冷风吹过来，她打了个激灵，这才发现手臂已经全无知觉。

　　闹市区的人影已经寥寥无几，她扶着胳膊，木然地向家走去。

　　章安安的家在一处偏僻破旧的弄堂，晚上还好，白天太阳一晒，一股子油腥味儿直往人鼻孔里钻。

　　借着手机的光，她摸到自家的铁门，把书包扔在地上，从里面划拉了半天才找到钥匙。

　　章安安拧了半天也没把门打开，气得她想把钥匙掰折，门却啪嗒一声开了。

　　屋里黑漆漆的，隐约传来几声压抑而痛苦的低吟。

　　章安安冷着个脸，开了灯，从冰箱里取出一瓶水，咕咚咕咚喝了个痛快。

　　丝毫没有回家的温暖，她只觉得沉闷和压抑，真还不如回到大街上去，死了也成。

　　如果不是深秋，她怕是要把那瓶水往头上倒，好像这样就能把那股憋闷的感觉赶跑一样。

　　站在原地顿了顿，章安安转到门口，从书包里掏出几叠钱，踉踉跄跄地走到一间屋子的门口，也不开灯，直接把钱往里面扔。

　　啪啪……咣当，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落在地，而后屋里发出了尖利的呵斥声：“你个死丫头，赔钱货，你要砸死你妈啊！”

　　章安安冷笑一声：“怕砸死就别要啊。”

　　这句话显然激怒了屋里的妇人，她顿时将声音提高了八度，语气嘲讽，言辞刻薄地嚷着：“没良心的白眼狼，我怎么落了个瘫痪，还不是因为生你生的，这是你该我的，你欠我的。你个倒霉催的，要不是你，我能跟你爸离婚？能嫁给你叔个赌鬼？拼了你的贱命你也得养着我！”

　　汹涌的怒火袭上心头，连同胃里也翻江倒海似的恶心，章安安对着屋里一顿吼，伤口的撕裂和心底的酸涩仿佛给了她莫大的勇气：“生我生的？我都十三四的时候你才瘫痪，还说是生我生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我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没离婚呢就去找新欢，离了婚谁都不想要我，为了不抚养我还闹上了官司，街坊邻居哪个不看笑话。现在这个赌鬼是你自己偷的欢，因果报应，他现在在外头养小老婆养得正开心，一分钱也不给你治病，你倒是有脸来我这找平衡……”

　　还没等她说完，一个搪瓷杯子从屋里飞了出来，正正砸在章安安的额头，那里顿时青了一块。

　　章安安身子动都没动，眼睛都没眨一下，转身就回了自己屋，咣当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女人撒泼打诨的哭声。

　　章安安背靠着门，狠狠抹了两把眼角的潮湿，深深呼出一口气，而后小心翼翼将校服脱了下来。

　　还好，校服上并没有什么血迹，不然明天就不知道要穿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