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掉就战斗》骁途

11、第十一章

　　章安安很晚才回到家里，屋里传来母亲打呼的声响，奇怪的是，今日听起来却并不觉得十分烦躁。她蹑手蹑脚地进到屋里，这才失了力量一般背对着门滑坐在地上。

　　章安安突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她想到自己无依无靠，被迫走上走私这条路，从偷偷倒卖一些违规的小物件到如今的稍微大点的物件，看起来混得风生水起，可终究只是阴沟里刨食，小心谨慎畏缩地狠，只求日子过得平安一些，可如今？如今却要去和个毒贩集团对抗，小命保不保得住都是未知。

　　是的，她确实是个胆小的人，不然也不会一切求稳，总是在寻找各个帮派争斗间的利益平衡，大家都只是想吃点蝇头小利，得个饱腹，是件特别能理解的事。

　　她胆小了，后背的凉意一直窜到了脖颈，双手无力摆在身子两边。

　　可是即便是胆小，她权衡再三，她也必须要这么做。她太想让那个负心汉付出代价，太想与母亲开始新的生活，她厌恶自己现在的状态，厌恶这里所有的一切，

　　除了，除了王若羽。

　　王若羽是那道让她留恋的光，是她心里最想保护的柔软，虽然这份柔软很快就不属于她了。

　　午夜梦回，陈灵泠甜笑地依偎在王若羽身边的画面总是让她心里丝丝地疼痛。

　　她又想到不晓得多长时间之前王若羽看陈灵泠时温柔地眼神，顿时黯然神伤。

　　如今，他们应该已经在一起了吧。

　　不过这样可能也不错，她喜欢的人喜欢上了他自己喜欢的人，自己应该要祝福他的吧。

　　祝福他快乐，祝福他美满，希望他开心平安。

　　对，平安。章安安猛地想到，如今她已经答应了那个警察要去查张一鸣，那个地方危险至极，她不能再与王若羽有任何牵扯，只要她与他没有牵扯，那么他就是安全的，只有安全才能平安。

　　不知道怎的脸上突然有了凉凉的泪，她一把抹去，明明还有担忧的神色，内心却是无比坚定。

　　第二天，章安安早早来到学校，这样可以避开大部分的同学和老师，当然也能避开他，她必须要避开他，不然总怕自己忍不住看他的背影，是呀，她一直都在看他的背影呢。

　　同学们陆陆续续走近教室，看到她都是一副有些疑惑的目光，不过也没有说什么，倒是赵楠，像看到去世的妈妈一样夸张地跑过来，怕她责怪，幽怨地站在桌边。这一幕又好气又好笑，章安安站起身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然后，她看到了门口的王若羽，他身边，陈灵泠笑得甜美可人，这样看，他们确实是很般配。

　　如果是以前，章安安肯定觉得难受和不服，总要争一争高下，可如今，她突然觉得这个想法让她安心。

　　王若羽也看到了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马转开视线，奇怪的是，她竟然觉得他的眼神有些复杂，那一汪平静无波又透彻清明的深潭里常常让她不敢亵渎并泥足深陷，现在却让她迷惑不解，就好像，就好像这片圣水变得浑浊了一点点。

　　破天荒地，她冲他笑了笑。对，就这样笑，带着点距离，带着点疏远，让他们之间的关系界定在这个笑容的范围内，她想，他应该是明白的吧，也应该是高兴的吧，终于，她释怀了，不纠缠了，不任性了，不再给他找麻烦了，大家都和气纯粹了起来。

　　空气都像吐出一口气一样，变得宽松了起来。

　　可是，他却没有理睬她，眼光转回前方，在陈灵泠笑声的陪伴下，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章安安不知道的是，王若羽讨厌死了她的这个笑容！

　　他希望她躲避他的眼神，希望她不示弱地挤开他身边的女孩，希望她把一个个莫名其妙的礼物硬塞到他的手里，然后命令他不许扔掉。

　　就是不希望她这样笑。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明明几个月前，他还想把礼物交还给她，明明当老师询问她的缺勤时，自己还表现地那么镇定。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她消失的第二天，他就觉得空落落的，这种感觉来得毫无道理却十分霸道，任他如何驱赶都无济于事，反而越来越强烈。

　　第三天，他觉得她有些可怜，虽然知道她的家境，也明白她在外面交了一些狐朋狗友，可是她毕竟是一个女孩子，一个女孩子无论如何在外面也是不安全的，谁家的女儿不是老老实实在家呆着，梳妆打扮，温柔可人，谁家的女儿天天跟群男人厮混，这种场景他不是撞见一两次了，她以为自己没看见、不知道，不知道的人应该是她才对吧。想到这，他觉得既无奈又有些生气。

　　第四天，他觉得有些担心，这个女孩看起来虎虎的，性格有些直爽和呆愣，其实内心很柔软，这么些天了，她可能遇到了什么难过去的坎，就像上次他看到的那样。

　　第五天，他坐不住，定不下心神，一整天的课都上不好，于是决定去找她。他找去了她的家、常去的弄堂、臭气熏天的鱼摊，看到了与她厮混在一起的那群人、上次和她打架的熟脸孔，所有人看起来都很平静，并没有什么异常，可是她到底在哪呢？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这种寻找已经变成有意和无意的一种自动自发的行为，吃饭时在想，走在路上会不自觉看看四周，有时候陈灵泠腻烦地说起章安安，他皱眉的同时也会打探，问问她见没见过她。

　　好笑吧，章安安不是他一直以来倾向的那种类型，却如此蛮横、不讲道理地横插了进来，一如她横冲直撞的本人一样讨厌。

　　直到，直到他走进教室，一眼看到座位上的她，这种寻找才终于有了结果，就好像，就好像他苦思冥想一道该死的奥数题，他吃饭时想、睡觉时想，走路时也想，这道题跟他有仇一样怎么也解不出来，等他打算跟这道题打一架时，骂骂咧咧中却发现这道题的答案就在算草纸上自己蹦出来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诚然，他是不会跟章安安打一架的，虽然他很有这样的冲动。可是，刚才她的笑容是什么意思？居高临下地说，离老子远点儿？

　　不，他不能爆粗口，他是个温和有礼、行止有度的人，他的教养不允许他跟个莽妇一般见识，可是他又忍不住，于是在心里假想着狠狠刀了章安安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