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世外桃源》坎普

3、银球 “拆了人家

　　钟白白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往上看。

　　两点幽碧色浮现在灯光里。一只夜鸮站在树上，静静地看着树下俩人。

　　“敢吓我？”钟白白气不打一处来，捡起地上的棍子往树上扔。

　　始作甬者扑棱几下，拍拍翅膀飞走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本来就是人家的地盘，是我们吓到了人家……”路繁星手电光随意晃到树梢上的鸟窝。

　　“那正好，惹到了我，让它感受一下鸟生的黑暗。”钟白白叉腰望着头顶，感到眼前一道银光闪过。

　　“……鸟窝里好像有东西！”她指指头顶，想着把那个发光的东西摇落下来。行动立即跟上思想的步伐，快步走到树下，抱着树干摇起来。

　　古有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今有白白力抱树兮树不动。

　　树上的叶子耸动了几下，算是对她热情拥抱的回应，鸟窝晃了晃依然稳如泰山。

　　钟白白：……

　　路繁星目瞪口呆看着她，明白她的意图后，忽然背过身，不可抑制地耸动起肩膀，为了照顾某人的自尊，不能明目张胆的……笑。

　　过了几秒，她艰难地把眼泪憋回去，绷着脸走到钟白白刚刚站立的地方，“什么东西？”

　　“不知道，闪闪的……你瘦，要不你爬上去看看。”

　　“那倒不用这么麻烦。”路繁星走了两步，掂掂手里的快拆杆，找好角度，快拆杆甩了出去。

　　一声闷响，受到外力击打的鸟窝撑不住散了架，细小的树枝像雨点一样散落下来，一个银色的小圆球落在地上跳了几下，滚在落叶里不动了。

　　俩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

　　这是一个比乒乓球小一些的球状物体，银色金属质感，外面缕空，上面的花纹精致异常，缕空的里面是一个实心的银色小圆球，银球表面看起来有些粗糙，路繁星拿着手电光仔细照了下，隐隐有些细纹，看不清楚。

　　这个东西单看外表像是个吊坠之类的装饰品。她试了下想打开缕空小球，但是没有成功。

　　这个球哪里来的？有什么用？是人扔上去的么？是什么人呢？和地上这具奇怪的尸骨有关系么？她想了想只觉得满脑子问号没有任何头绪。

　　钟白白歪着脑袋看了半天，“这个东西还挺精致的，球中有球……是高奢新品么？奇怪我怎么没见过？也没个标志……”

　　她脱下手套，顺手拿出手机拍照识图，“百度没有，万能的某宝也没有……”

　　路繁星犹豫了一下，说不定就是巧合而已，暗忖今晚自己想得有点多。“不知道，大概是这只夜鸮从哪里拣来的，先留着吧，算做拆了人家房子的纪念。”

　　“拆了人家房子你内疚么？”钟白白嗤了一声。

　　“内疚！这就回去摆着夜夜哭泣，日日忏悔。” 路繁星顺着她的话作了个哭脸，随手收起银球掏出手机拔号码。

　　“这里的事我看是帮不上忙了，专业的事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我们先上去。今天的烤猪蹄是泡汤了，下次给你补上……”

　　“好嘞！”

　　听到猪蹄，钟白白麻利地回她，蹲下理了理鞋带，回头看了眼地上的尸骨，起身追了上去。

　　……

　　“姐姐，我的小熊掉下去了……”小女孩委曲地撇着小嘴站在山坡上。

　　“晓梦乖，姐姐下去帮你捡回来，你在这里乖乖等着姐姐好吗，不要乱跑！”

　　眼泪汪汪的小女孩点点头抓着她的手，“姐姐，你要快点上来哟。”

　　举着小熊的路繁星四处茫然张望着，妹妹呢？

　　“姐姐！”

　　路繁星猛然回头，妹妹被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抱在怀里往前走，小小的人儿大哭挣扎着双手伸向她，她追上去，可是怎么也追不上。那人停住脚步，没有五官的脑袋慢慢转过来，脖子上有银光闪过……

　　“晓梦！”

　　路繁星惊坐起来，脸上一片冰凉，放下手里抓着的小熊娃娃，她下床拉开窗帘，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

　　对面拥挤的街道上两辆汽车正在会车，后面堵了一片急着赶去上班的电动车，嘀嘀声此起彼处。卖菜的小贩招呼着每一个经过摊前的潜在顾客，早点摊前白色的蒸气往上升，楼上早起晾晒的衣服飘在晨光里，有人关门哼着小曲匆匆跑下楼。

　　这是一个忙碌的清晨，有现实世界里的烟火气。妹妹在哪里呢，此时此刻，她是不是也像那些人一样，在人世间里努力往前走。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正在默想的路繁星，呼叫界面显示“周老师”。她揉揉太阳穴，按下接听键。

　　“小路，听说你辞职了？是真的么？周老师焦急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周老师名叫周华章，是路繁星大学时的老师，也是路繁星工作后的顶头上司。路繁星上大学时成绩优异，深得这位周老师的赏识。当初是他极力劝说路繁星大学毕业后留在这里，她也不负他的期望，工作后业务能力出众，超过同龄人许多。

　　周华章年轻时忙于工作，觉得孩子耽误事业，后来和夫人变成了坚定的丁克一族。他没有孩子，一直把路繁星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如今突然听到这个得意门生辞职的消息，岂能不着急。

　　路繁星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回答，“是的，周老师。”

　　电话那头大概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沉默了几秒，语气明显有点生气，

　　“我说你这个孩子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冲动？这么大的事儿，也不提前跟老师商量一下！”

　　路繁星咬咬嘴唇，不知道该如何在电话里解释，只得陪笑道，“是仓促了点儿，老师您别生气！我也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那头愣道，“怎么？是不是工作上有困难？有人故意刁难你......”

　　周华章深知路繁星不那种主动惹事的性格，怕不是工作上风头太盛，有人拿了由头整她。这年头，太过于耀眼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容易招惹是非。

　　路繁星赶紧解释，“不是不是！领导和同事们都待我很好，大家也相处得很愉快，辞职是我自己的原因。”

　　“有什么天大的事，好好的你连工作都不要了。”

　　路繁星怕电话里一时难以讲清楚，连忙说道，“老师，这件事还是我过来详细给您解释吧。师母今天在家么？好久没见了，我很想她。”

　　周华章不满地哼了声，“想她也没见你过来，要不是我打电话给你，恐怕你早就忘了我这个老师。

　　你师母买了你最喜欢的芥菜，等下过来一起包芥菜饺子吧。我倒想听听你怎么解释！”说罢利落地挂了电话。

　　路繁星拿着手机站在原地，心思起伏。

　　辞职只是一张报告的事，离开这里却有太多的关系难以割舍。不过就算这样，妹妹的事也必须去做，不然她这一生都要活在内疚与自责里。即使时间过了很久，到现在仍然毫无头绪，但是只要去做，总能找出一点线索。

　　想到这里，她利落的收拾一番，打车出了门。

　　周华章的家在一个老小区，没有电梯，路繁星提着买来的礼品，一口气爬上5楼，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师母周夫人，她热情的将路繁星引进门，嘴里念叨：“你这孩子，来就来，每次提这么多东西干嘛？”

　　路繁星笑道，“应该的，您和老师一直这么照顾我，这是孝敬你们的。”嘴甜又乖巧的回答，逗得周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周华章正在客厅里看报，鼻子上架着一副老花眼镜，抬头觑了她一眼，“嘴巴倒是越来越乖了。”

　　“你这老头子......”周夫人踢了他一脚，转头对路繁星说，“你老师马上要退休了，忙了一辈子突然要闲下来，心里头焦虑。最近看谁都不顺眼，小路你别理他。”

　　周华章对夫人的拆台行为，哼了声，甩甩手里的报纸，算是回应。

　　周夫人拉了路繁星坐下，给她倒了杯水，“你和你老师聊，我先去厨房。”

　　周华章心里对自己这位学生还有气，没有开口，坐在那继续看自己的报纸，客厅一时陷入安静。

　　路繁星也不介意，起身给周华章泡了一杯茶，恭恭敬敬放到桌上。

　　周华章看了她半晌，端起茶杯吹了吹，“说说看，为什么要辞职。”

　　路繁星斟酌了下，决定实话实说，当下就把自己的事和以后的打算说了简短说了一遍。

　　周华章只知道她父母不在了，但是不知道她妹妹这事。于情于理，路繁星都应该找被抱走的妹妹，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希望渺茫。但依着这学生执着的性子，恐怕还真能有个结果，只是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当即叹了一口气，“原来这样，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能拦着你，本来今天打算给你介绍个师兄认识的。不过既然来都来了，认识一下也好，多个朋友多条路，以后万一也有帮得上你的地方。”

　　路繁星不解，“哪个师兄？”

　　正说着门铃响了，周华章起身。“你不认识，他也是南方人。这事要不是你师母说起来我都忘了……“

　　什么事？路繁星听得莫名其妙，跟着站起身来。

　　门外进来位高高瘦瘦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留着寸头，肤色有点深，精神饱满，看着很精干。

　　“小路啊，这就是我说给你介绍的师兄，你替我招呼下，我去看看你师母在厨房准备得如何了。”周华章和男人寒暄了两句，转身走进厨房。

　　路繁星这下明白老师说的什么事了，原来是快要退休了转行做起了媒婆。她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又不便表现出来，伸出手简短地自我介绍，“你好，路繁星。”

　　男人露出一口白牙，回握她，“你好，唐逸。”

　　路繁星作了个请坐的手势，倒了杯水给唐逸，随口问道，“不知道唐师兄在哪个科室？”

　　唐逸坐直身体笑道，“以前经常在外面跑，这几天才调到刑侦。”

　　路繁星点点头，心道，原来是这几天调过来的。辞职短短几天，就有新人过来了。刑侦一直很忙，人手不足，这速度倒是很符合刑侦队的办事效率。

　　当下开玩笑道，“刑侦很忙，唐师兄以后恐怕还是得到处跑来跑去。”

　　“是的。”唐逸点头同意，“早上刚拿到一起白骨案的鉴定报告，周老师打电话给我，正好顺路过来，等下还要回去讨论案情。”

　　“白骨案？”路繁星想起前天和钟白白发现的尸骨，也不知道是不是那起案子，好奇问道，“是秒峰山那里那个白骨案？”

　　“没错，正是那起。”唐逸笑着看向她，“怎么，你对这个案子好奇？”

　　路繁星大方承认，“有点儿，因为我是这起案子的报案人之一。”

　　“原来这样。”唐逸点头，随即有点发愁，“DNA鉴定已经有了结果，等下回去要录入失踪人口信息里去。这个案子，时间久远，想找出有用的线索恐怕有点难度……”

　　“DNA鉴定显示尸骨属于同一个人吗？”

　　“没错，是同一个人。”唐逸肯定地回答。

　　原来真的有四条腿发育完好的寄生胎。路繁星心想。不知道白白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烤猪蹄总可以免了吧。

　　“四条腿的DNA都验过了么？真是同一个人？”路繁星再次向他确认。

　　“什么四条腿？哪里来的四条腿？一具尸骨怎么可能有四条腿？妙峰山白骨案是一具完整的尸骨，没有四条腿！你是不是记错了？”唐逸眉头皱起，神色变幻，一连串疑问抛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