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世外桃源》坎普

2、多了两条腿的白骨 “那这两条

　　对面不远处掩在阴影里的山腰上，几棵树长得茂密异常，犹如撑开的伞，一团青白色的光在树影里闪烁，仔细看去，白光以缓慢的速度不规则地在树叶间飘浮着。

　　钟白白凑近路繁星开了五倍放大模式的手机屏幕，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还……真是火。大白天的见鬼了……孙悟空呢？”

　　“孙你个头，这是鬼火！”路繁星举着手机瞟了她一眼。

　　鬼火又叫磷火。人或动物死后腐化，尸体会分解释放出白磷，白磷的燃点比较低，遇到夏天或高温天气极易漂浮在空中自燃。以前老一辈不懂其中化学原理，认为它是夜间鬼出门照路在“烧火”，于是就有了鬼火的叫法。

　　有鬼火的地方，通常就意味着有坟地或者有尸体。

　　对干刑侦出身本身又是从小在农村长大的路繁星来说，鬼火是司空见惯的事。不过对从小在城市钢筋水泥笼子中长大的钟白白来说，那可就新鲜了。

　　果然，她一脸兴奋，打了鸡血似地盯着路繁星摩拳擦掌，

　　“真的吗……真的吗？有鬼火是不是……就有鬼啊，走！我想去见见鬼！”

　　路繁星：……我已经见鬼了。

　　“白白，你高中上化学课的时候，被夺舍了吗？”路繁星无语。

　　“你学医的时候，不是也会讲到尸体分解会产生磷元素，磷遇到高温会燃烧，今天40度，热得冒油，有什么稀奇的……”她捏捏手中的水壶，突然想到白白的身份。

　　“等等……我差点忘了你已经是医生……喂，你是怎么考过的？钟医生……我以后和你不要在医院相遇，可怕……”

　　“那你祈祷最好不要生病…...我想去见见这个鬼火的真容。鬼火哎……那里可能有尸体！有尸体意味着什么……陆姐姐你不好奇？”

　　钟白白急不可耐地一再强调，恨不得马上将陆繁星塞进车里，一脚油门冲过去。

　　“我不好奇！”路繁星将手机塞回口袋，慢吞吞朝自行车走去。她真不好奇，有尸体……是动物的还好说，如果是人的，这可绝不是什么好事儿。

　　钟白白急得原地控诉她，“想不到陆姐姐你这么快就背叛了你的职业，枉你以前还是……唉，我真是错看了你！”

　　“是么？那真是恭喜你终于看清了我。”路繁星干净利索地拆掉自行车前轮，举起拆了一半的自行车装上车顶固定好。

　　没办法近距离观赏鬼火的钟白白掏出手机，点开录制模式，嘴里故意反复念叨，“这可是鬼火，好家伙这发出去，我还不得是朋友圈最靓的崽。可惜啊，可惜啊！太远了，这火鬼得不够明显……”

　　路繁星忍住笑，拍拍她的肩膀“行了，行了！钟医生，我现在很好奇，好奇得要命！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钟白白什么都好，就是急躁了点，路繁星总是忍不住逗逗这个小她六岁的朋友，如果妹妹没有失踪的话，也像她这般大了，妹妹会不会也是这样的性子……

　　“当然要去，走！”

　　知道自己被戏耍了的钟白白，跺跺脚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哎……驾驶座在这边，老司机带我……”路繁星偏头示意她开车。

　　“拉倒吧你！”钟白白钻进副驾驶，关上车门表达自己对她的严重抗*议。
　　……

　　盘山公路，迂回蜿蜒，转弯处极为陡峭，陆繁星握着方向盘紧盯着前方的山路，

　　“这里最近没有听说有什么失踪案发生，否则以互联网的速度，一定人尽皆知。不一定就是人，也有可能是什么动物死在那里，不过……”

　　“不过什么？”钟白白的好奇心被吊起来。

　　“大约十几年前，有个教授在这附近失踪了，当时动静闹得挺大，后来一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在网上还能搜到关于这起失踪案的报道。”

　　“这事我也听过，那时还小，不过都十几了年，感觉不太可能吧。”

　　钟白白舒展皱着的眉头，“不过要是真的，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起码让逝者入土为安，也算了了这位教授家属的心愿了。”

　　路繁星侧头看她一眼没有接话。

　　十几年后冒出鬼火，会是这个失踪的教授么……这个猜测好像有点扯。如果真的是他的尸骨，对失踪者家属来说，未必是好消息。

　　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找到失踪者尸骨这种事，反而是最坏的消息，因为这样往往将家属们的最后一点幻想也给浇灭了。

　　晓梦也失踪了……想到失踪的妹妹，路繁星心中黯然。

　　过了几个急弯，是大段平缓的山路。平路过后，便上了对面的盘山道，路繁星打着方向盘，深踩油门，汽车立刻如发了狂的野兽嘶吼着窜上山。

　　几分钟后，沥青路变成了崎岖不平的沙石路。汽车一路颠簸着往前冲，飞溅起来的小石子打得底盘噼啪作响。

　　钟白白抓着头顶上的扶手，整个人被抛起来又被安全带扯回座位。人生头次体验车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的感觉。

　　这才是老司机啊……真TM刺*激！

　　就在她感觉自己的魂快要追不上车速时，一堵青色的墙挡住了去路，汽车猛地刹住，巨大的惯性甩着车轮压着沙土一起滑出，扬起一阵灰尘。

　　到了！

　　“等等。”路繁星将车调头停好，解开安全带跟着钟白白下车。

　　人工开凿的痕迹在这里嘎然而止，面前的山崖被削得陡直平滑，如平地拔起的城墙。风吹日晒，让这面墙上爬满了岁月的痕迹，山上的地下水从长满了青绿色苔鲜的墙上渗透出来，汇到地上钻进了土里。

　　路繁星伸出手在墙壁上按了按，细小的水珠从苔鲜丛里冒出来，透过指尖传来一种刺骨的凉意。

　　道路两旁的树木直插天际，山路上由于长年无人行走，稀稀落落的杂草冒出地面，落日的余晖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在地上。虽然是夏天，这里却隐隐透出一股瘆人的寒气。

　　钟白白转了一圈，抱住胳膊催促路繁星。

　　“路姐姐，快点！等下天就要黑了，晚了南门口的烤猪蹄就没了……”

　　路繁星应了一声，走到路边指着右下方下去大概十多米的地方，“那里。”

　　说罢转身去副驾驶拿了个公路车用的照明手电，又去后备箱拿了副半尺长的杆子在手里掂了掂。

　　“你就拿这个下去？”钟白白指着路繁星手里的杆子。

　　“不然呢？”

　　路繁星将手里从公路车后轮拆下来的快拆杆抡了半个圈，对这个重量相当满意。

　　“你跟我下去还是在这里等我？”

　　“当然是陪你下去，万一有鬼好歹也有个照应。”钟白白笑笑追上路繁星的步伐，跟着往下走。

　　“少想些乱七八糟的。”

　　山坡徒直，到处是粗粝的山石。灌木丛杂乱无章地从土里或是石头后面冒出来，在这慢慢变得静谧的山谷里，像一只只等待美味上门的野兽。

　　陆繁星穿着骑车的锁鞋，这种专为骑行设计的鞋子，鞋底为了方便骑行者脚下发力，又硬又滑，并不适合行走。她不得不小心翼翼抓着树枝往后下探，还要留意身前的钟白白，防止她滚下来。

　　几分钟后有惊无险到达发现鬼火的地方。

　　这是一处稍平缓的斜坡，有几株多叶小乔木，生得枝繁叶茂。树叶伸展开，罩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半圆形屏障。

　　光线无法透过树叶照进去，树下一片昏暗。青白色火焰早已不见踪影，地上一层厚厚的落叶，落叶间隐隐有东西起伏不平，瞧不清楚。

　　路繁星打开手电照进去，透白的灯光下一览无遗。

　　淡黄色的骸骨摊了一地，头骨滚在一旁，部分骨头被落叶掩盖着，部分七零八落裹在黑色的腐土里。

　　是尸骨！

　　她深吸一口气，回头提醒钟白白，

　　“当心勾到头发。”说完拔开树枝钻进树林里。山间寂静，鞋底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声音寂寥，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狰狞感。

　　钟白白护着脑袋跟着钻了进去。

　　“啪”

　　沉闷的响声在她脚下响起，正在给现场拍照的路繁星反手将光照打过去。

　　钟白白踢开落叶，等到看清了脚下的东西时，面色一变，讯速跳到一旁双手合十开始作揖。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无心之失，您大人有大量，莫同我计较……

　　等您入土为安，我给您多烧点纸钱……您在那边找个好点的医生把腿骨接回去……我再给您烧点猪蹄补补……”

　　路繁星：……

　　她面无表情出声提醒，“你也是医生……”

　　“呸，呸，呸！我是庸医，治死人告状那无门那种，您千万别听她瞎说……”钟白白一记眼刀递出去，继续冲被她踩成两截的大腿骨作揖。

　　“再给您烧几个美人，包您满意……”

　　正用快拆杆清理落叶和腐土的路繁星迟疑，“你怎么知道尸骨是男性？说说看……”

　　刚刚说自已是庸医的钟白白不允许自己的专业受到质疑，指着地上的骨头证明自己，

　　“你看这个盆骨这么粗壮，又高又窄，不是男的是什么？再说了……女的就……就不配有美人吗？”

　　“配，配，配！”路繁星敷衍地回她，加快了手上的清理动作。

　　地上下肢骨的数量众多，似乎不止一个人的尸骨，但是现场只有一个颅骨和躯干骨。

　　由于时间久远，白骨化严重。从骨头的颜色判断，死亡时间至少以年为单位。现场没有任何衣物，要么这里不是第一现场，要么衣服已经风化，这样推测，只怕死亡时间更长。

　　路繁星打算将这些骨头清理出再做打算。

　　钟白白捡了根棍子扫了几下，也发现这些尸骨数量有些不对劲，嘴唇张了张最终还是闭上乖乖帮路繁星清理骨骼。

　　“白白，还记得骨骼摆放顺序么？”路繁星表情严肃，从背后的口袋里掏出一副备用骑行手套递给她。

　　事急从权，先用这个顶上吧，好过徒手。

　　“没问题，放心吧。”钟白白立刻领悟到她的想法。

　　地上的骨骼很快拼成了一个完整的成人尸骨，多出来的腿骨钟白白按顺序摆在旁边，她清点了一下数目，刚好多出来两条腿骨骨骼的数量。也就是说，这具尸骨多了两条腿。

　　什么人会有四条腿？

　　路繁星在腐土里继续翻找了一阵，最终摇了摇头。没有其它发现，连一片烂布也没有。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手电光在林间晃来晃去，地上斑驳的黑影时隐时现，属于夜晚的虫鸣鸟叫像是遗忘了这片山林，四周死寂。

　　“是抛尸现场么？”钟白白出声询问。

　　“不太可能。”路繁星否认，“如果是抛尸，那么装尸体的东西呢，谁会把装过尸体的东西带走，哪怕是最简单的塑料袋，也会有东西留下…..

　　如果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那么衣物呢？没有道理一片布也不给人家留下吧。自*杀就更不可能，谁会赤条*条的跑到这里来。假设死者是两人，一部分躯干被野兽叼走丢失，那么这具尸骨也应该相应丢失才对，不可能这么完整。”

　　她一连想了好几个假设，都觉得不合常理。

　　“那这两条腿……”钟白白指着多出来的两条腿骨，艰难出声，“为什么会多两条腿？”

　　“我刚刚仔细检查过，骨骼整体光滑，没有切割痕迹，不像是分尸。”路繁星沉声说道，手电筒照到盆骨上，犹豫了几秒。

　　“你有没有发现，这个盆骨异常大，你在医院，有见过这么大的盆骨么，就好像……好像……这两条腿也是长在上面一样。”

　　“你是说四条腿的寄生胎？”钟白白吞了一口唾沫立刻摇头。

　　“怎么可能，寄生胎大多都是畸形的，就算两条腿正常，另外寄生的腿必然不正常。这四条腿骨完全就是正常人的腿。

　　不过1990年，美国明尼苏达州曾经诞生过一对著名的双头连体双胞胎，活了二十多年，当时在世界上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如果这是一对双腿连体双胞胎，在医学上应该有相应报道才对，不可能完全没听说过。”

　　按常理推断，俩人一时谁也说服不了谁，浓浓的迷雾像黑暗一样扑天盖地笼罩下来。

　　“咕----”

　　一阵毛骨悚然的叫声在俩人陡然头顶响起，打断了黑夜下山岭中的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