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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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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清晨天刚蒙蒙亮时,郁舟便在那火炉一般的怀抱里热醒了,映入眼帘的就是迟惊河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
迟惊河生得极好,平常总是笑,眉眼弯弯,让人总以为他面相柔善,实则他是那种颇为刚毅的相貌,剑眉星目,睡着时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眉头皱起,瞧着严肃得很。
但就是这么睡觉严肃的家伙,以一种诡异的索敌方式抱着他,一只手屈臂从腋下向上扣住他的肩膀,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愣是把他上半身困得死死不得动弹,他宿醉留下的头痛还没过,也懒得挣扎,只好半眯着眼,静静躺在床上。
昨夜迟惊河做得每一件事都让他不理解,印象中,五年前的迟惊河就是个阴险狡诈的花花公子。花言巧语,欲擒故纵,又忽近忽远,惹得人被勾了魂似的患得患失,怎么如今倒是大变样了?
什么浪子回头情比海深,估计就是想单纯同他找个乐子罢了。
这么一想,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突然变得面目可憎,郁舟冷脸抽出没被锁死的那只手扯着被子把那张脸盖住,心情好了不少。
迟惊河醒得要晚些,他是被被子闷醒的,等睡眼惺忪地睁开眼扯下被子,第一眼就能看到身侧人紧贴在怀里,又抱紧了些,惹得郁舟回头瞪眼,一大早能跟结婚对象在一起,迟惊河心情好得不得了,笑眯眯地看着郁舟。
郁舟被他这笑看着头皮发麻,反问:“怎么?”
“在想要做点什么,”迟惊河随意地抚摸着郁舟披散的长发,“订婚戒、结婚证、婚礼、见父母、度蜜月,这么多事堆在一起我怎么选啊,要不现在起床去买个戒指再买个五斤的金镯子,那多气派。”
“……你不如买个金佛在身上,涨涨功德。”
“不错,你这提议可真棒啊。”
郁舟不说话了。
俩人简单吃了些早饭后,迟惊河还真带着他去了商城,按照合同上的协议,郁舟得无条件的答应迟惊河要求,上车开门吃饭转桌,陪人去商场帮人拎包,郁舟正思索着该怎么避免右手高负重导致疼痛时,怀里就被塞了好几件衣裳。
各式各样,都不缺精致,只能说迟惊河衣品完美,郁舟本以为是要他评价,就见迟惊河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去换衣裳。
郁舟有些疑惑。
他刚从国外回来带的那些行李少得可怜,虽说他和家里的关系再几年前就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如今拿自己换来对家族扶持,算是断送了最后一点情谊。
可他好歹在国内有几家公司股份过活,不代表自己需要迟惊河给他买东西了,这跟包养有什么区别?
他是个不愿意欠别人的,等几件衣服全部换好,郁舟自己先付了款,迟惊河先是瞧着有些意外但也没说什么,随后直接带着郁舟在商城大卖特卖,郁舟照单付款,最后,在叫来司机先把这车东西送回去后,迟惊河带着郁舟来到一家有些偏僻的手工作坊。
郁舟付款付得有些神志不清,刚准备掏钱,却被迟惊河拦了下来。
“还不知什么东西呢就付钱?”
迟惊河领着他走进店铺里,那店铺不像店铺,门外没挂着招牌,倒像是店长的私人工作室,等到了那位店长面前,迟惊河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笑着朝里面喊:“徐爷爷,我带人来看你了。”
那乱七八糟的衣服堆里先听到一声招呼,人才出,是个声音听着就很亲切的老先生,走来的时候拄着一根翠木拐杖,手里还有没舍得放下的铅笔,瘦瘦高高笑容格外慈祥,目光也很有神,他先是瞅瞅迟惊河,紧接着便把目光移向郁舟,上下仔细打量后,又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转身扒开一堆衣服,从里面拿出个了精致的小盒子。
迟惊河小心翼翼的接过盒子收起。
郁舟瞧着他没有解释的意思,也不过问,老先生正望向他,他也照着迟惊河的模样问候说:“爷爷好。”
“嗯,好。”老先生笑笑,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优雅和慈祥,或许在相同工作上往往都会有神奇的感知,郁舟瞧着老先生的模样和四周眼花缭乱的衣裳首饰,不由的感觉到亲切。
“你也喜欢这些东西?”老先生问。
郁舟点点头,看向手边一个大块色块裁剪的长裙,大胆的选色和近乎粗暴的缝纫方式反倒是给这件衣裳赋予了一种放肆前卫的美,郁舟拍摄除了风景还有高端时尚的模特衣裳,他很难想象这件长裙是出自这样一位年过古稀的老先生。
“瞧着年轻人喜欢,随便缝的。”老先生摆摆手毫不在意,迟惊河轻车熟路的给老先生和郁舟各泡了一杯茶,顺便关上冷风直吹的窗户,对老先生说:“徐爷爷,这就是我跟您常说的,叫郁舟。”
“我当然知道,要不然给你那东西干嘛,”徐爷爷径直从两人身边过去,在自己衣架上翻来覆去捣鼓出一件给郁舟展示,“瞅瞅,这件不比那件胡闹的好看?”
郁舟有些受宠若惊地点点头,其实不光那件,这件,他刚才扫过这屋里的每一件他都觉得有趣喜欢,这位老先生简直就是位老艺术家。
“徐爷爷,您......”
“我看过你的作品,”徐爷爷打断郁舟的话,“小迟这小子给我看了你的作品集,画画,拍照片,我都看了,你这小子还真有点意思,好几年了我才见到你这个人嘞,看作品还以为是个爽朗性子,来,别拘束,都是玩艺术的,跟我聊聊。”
老先生热情的拉着郁舟在店里到处转,迟惊河则轻车熟路地拿起扫帚扫掉地上的碎布,郁舟跟那位老先生有着同样的艺术感知,像是久别重逢的知己一般,徐爷爷当真是为老艺术家,让原本一天到头说不了几个字的郁舟难得跟个话葫芦一样聊个不停。
最后,从徐爷爷的话里知道,他年轻时是很出名的裁缝,那时的裁缝不光只是缝制修补,更多做设计,因此店铺还能看到挂着的各式各样的项链,手镯,戒指。郁舟本身就对这些老艺术家们极为尊敬,更喜欢这种颇具风格的小店,直到日暮这才跟店长道别,而迟惊河就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帮两人拿衣服打下手,气氛竟然难得的融洽。
那丝绒材质的黑色小盒子像个秘密一般的被迟惊河藏起来,直到两人上了车回家,迟惊河都没在提起这件事,郁舟手上有个布料简单缝制成的彩环,他摸着爱不释手,配上今日的羊毛衫格外搭配,那是刚才徐爷爷送给他的。
迟惊河透过后视镜偷瞄扫了几眼,这才一副大功告成的轻松模样。
三年前迟惊河遇到徐爷爷时,就知道这位老艺术家一定和郁舟有共同话题,重新慢慢接触自己喜欢的东西,一定能缓解不少紧张和过去的痛苦吧。
而郁舟过了好一会才开始思考今天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事。
按理说本该去上班的他今日被领着逛街,莫名其妙自掏腰包买了一大堆东西,还拜访了这位老艺术家,除了这些整整一天竟然什么都没干。
没有处理婚姻合同,没有理会烦人的郁家,更没有扯出什么荒唐事来,有的只是重新感受到艺术温柔的放松……
郁舟猛地转头看向迟惊河,迟惊河果然露出一副我就是这么棒的表情,边开车边哼一起了熟悉的民谣。
郁舟眼眶一酸。
他已经多久没接触过这些了?
或许生来就带着艺术家的敏感,郁舟从小就擅长设计,绘画,尤其是摄影,当时迟惊河还是富家公子圈里小孩时,郁舟已经被称为天才了。
他格外喜欢拍摄,尤其是拍远山,各式各样,云雾缭绕的远山,后来,郁舟谈了恋爱,再然后,又遇到了事故。
那场事故报告震惊了所有人,铺天盖地的报道着那场特大洪水事故,郁舟被卷入洪水,浑身多出骨折,肺部感染,最严重的是右手手臂被从上而下冲刷的石头砸断,也同时砸断他未来的路。
当他每每对艺术动心怀念时,那落下病根的手臂都让他不得不回忆当初的痛苦。
如今遇到徐爷爷,好似春日融雪一般,重新感受着五感被焕发的喜悦。
郁舟抿唇,犹豫几下,话还是没说出口,他勾了勾唇角,笑着将那彩环扎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