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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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安然结束。
在指认了放置炸弹的嫌疑人后，早川杏除了接受心理辅导外，就可以完全置身事外了。
等一切安置的差不多，该回去育幼院道别了。
把礼物分发下去后，左手还缠着绷带的松田阵平被不认生的孩子们拉去修理玩具。
早川杏和院长站在稍微远的地方，她离开后，育幼院仍会从专业的经纪人那得到来自她的资金帮助，一一交托清楚后，院长突然感叹。
“我在小杏你十岁的时候就来到这里，从普通保育老师变成院长，可再忙碌，我也不会看错我的孩子。”
“几年前开始，你就像在追赶着什么一样努力，虽然生意越做越好，但就像绷紧了的弹簧一样，令人担心。现在你说要去旅行，我反而放心了一些，”年仅半百的院长温和地看向她的孩子，“是这个人，让你放慢了脚步敢去休息了吗？”
早川杏看向松田阵平。
他的气质算得上冷峻，个子也高高地，坐在那里跟身边围了一圈的小萝卜头们差不多高，可孩子们好像本能地可以看清，什么样的人会心软。
她没有正面回答院长的问题，只是微笑着说，“如果他手恢复好了之后还会再来到院里的话，您不必跟他客气，他手指灵巧的很，会修很多东西。”
曾经的早川杏在26岁失去爱人，而今25岁的松田阵平开始步入等待。
今冬的第一场雪来了。
天是暗的，雪粒簌簌而下，有风卷着，像是自上被人抖落，望出去就像雾影一样，着眼处尽是漫烂的白。
松田阵平在桌案前写信。
日本约有离岛六千八百多座，对外公布有人居住的有三百一十五个，公安管理下的是否会在这其中呢。
不知道哪一阵路过我的风，能吹往你在的方向。
“展信佳。早川桑近日可好？本岛今日下了雪。气温倒未骤降，但毕竟入了冬，望你记得多添衣…”下略。
“展信佳。圣诞快到了，不知道离岛那边会如何庆祝新年？我制了一枚书签，随信附上，祝日即将来临…”下略。
公安那边来通知松田阵平的对接人叫做小林，很标准的公安形象，严肃冷正。
“为防止夹带信息，所有信件内容都会由我们检查后递交给被保护人。”
松田阵平早有预料，他写的信无不可对人言，在小林告知每两月可以到办公室寄交信件后，他放下一打信封表达感谢后离开。
松田阵平对早川杏说不上了解，更别说知晓喜好。想写信发现能说的事情实在乏善可陈，说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又怕她觉得无聊。于是他开始关注ins上的流行趋势，看最近女性们的喜好是什么。
当他在迪士尼三丽鸥乙女漫画杰尼斯等等中打转不停时，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再到小林办公室时，桌上放着他做的圣诞树样式的书签。“松田君，”小林平静地对他说，“离岛就算定期有心理医生上岛，但毕竟是隔绝世外，少有人烟的地方。我们不能接受纸质以外的物品，尤其是这种金属制物。”
松田捏紧被送还的书签，边缘他早已打磨过，虽攥的生疼，也只不过落下白刃的痕迹。“我明白了。”
萩原研二发现松田阵平开始学画画了。
其实做他们这一行，对铅笔并不陌生，结构图也都是画熟了的，但风景静物乃至色彩人像就超出范畴过多了。
萩原研二没说什么。偶尔轮到他休假在家的时候，来了美术用具的快递，也帮忙签收好，放在松田卧室的门口。
手指灵活的人学美术上手倒也不慢，只不过松田对自己的要求不低，于是这两个月送去的也只有纸质信件而已。
又过了两个月，当松田阵平挑挑拣拣，终于在画下的几十幅中，选出来了一张簪了樱花的玉桂狗。被拉来作参谋的萩原研二笑了，说他打安全牌。
小林见到这位隔两月必见的警官时，难得露出了些私人情绪。“松田先生，我申明一下，我们是保护线人而非关押犯人，离岛的环境没有你想的那么恶劣，也很关注线人情绪。”他接过松田新拿来的纸袋，打开看看，做出了个无奈表情，“所以你不必把每张信纸都打磨成这种软毛边的样子。我们在检查时也不大方便。”
“是吗，”松田不置可否，“那希望你们在这方面能继续多加注意。”
后面每次递来的纸体，仍然是柔软质地，毛边样式的。
写信久了，虽然无法得到回应，但他单方面已经觉得熟稔许多。
“日安，早川。夏天来临，今年的东京气温甚于过往数十年，离岛四周环海，想必会好些？但又担心过于潮湿，你生活会不便宜…”下略。
“日安，早川。我已戒烟月余，成效显著，不过尚未选到甜度合适的糖果。不知离岛物资是否充足，你可有调剂口味的…”下略。
春来暑往秋去冬至。写信已成为松田阵平的习惯。
“日安，早川。来间桑已顺利生产完毕，是个女儿，尚未起名，头发颜色看上去更像妈妈…”下略。
“日安，早川。育幼院的翔太今日国中毕业，我去参观了典礼，附信送上翔太肖像画一张。他个子已经快至我肩膀…”下略。
在第三个年头，有一天松田阵平可能是稍微喝醉了一些。写下的东西透露了许多心绪。
“…有关你的回忆很少。有些时候会担心你将我这份心情误解成责任那种沉重的东西。其实…我自己也讶然于这份心动的持续，可是杏，我在遇到新奇的事物时，总想告知给你。生活不就是这样，那个想分享每餐饭每杯水的人…绝不止于喜欢。”
酒醒后，松田对着自己写下的东西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托公安转交了过去。
从那天开始的信，称呼就变了。
“杏。我今天身边发生了件趣事…”
“杏。班长家第二个孩子也到来了。尚不知是男是女，希望顺利平安…”
公安交接的人也陆续换了几个。不过松田总觉得他们看自己的眼光怪怪的，态度也过于温和，衬上整肃的面色，就显得滑稽起来。
“杏。班长家的纪香不过一岁有余，已经会说许多词语，来间桑力图从她幼儿时期就给她锻炼英文口语…”下略。
“杏。前阵说到纪香早慧。现在的小孩子怕是都十分聪明，刑事部那边离职的前辈开了个侦探事务所，据班长所说，前辈亲戚的孩子甚至可以在案件现场帮忙跑腿…”下略。
等松田在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的波洛咖啡厅见到久未见面的安室透时，已经过了四年。
“杏。我最近学到了一个制作三明治的配方，随信附上…”下略。
“杏。智能手机最近席卷了日本，就算是守旧的国人，翻盖机的使用率业已下降。不知你那边能否感受到这般变化，科技日新月异，我常怕你回来时，感到不适应…”下略。
坚叔年纪渐渐大了，在静子做主下，演员事业一直没混出名堂的石川，成了坚叔的徒弟，在店里帮厨。脾气一直很好的坚叔在做师傅时倒颇为严厉，熟客们在店里被送了好些石川练习时的菜品。
松田在信里写到：
“…石川的手艺也在精进，不过与坚叔确有些差距，山下小姐出资专订了一套美容院的工作餐指明石川掌勺，据说是因为被免费送了几个月夜宵后，体重突破了心理防线，不愿再在晚上见到赠菜了…”下略。
“小田君修士毕业后成了伊达班长的后辈，不过班长已经升职 ，他现在由我从前提过的高木君带着教导…”下略。
…
…
…
黎明前的黑暗虽然持久，但总有迎来天亮的时候。
班长家的二子到了上幼稚园的年龄，松田还是不太受娜塔莉待见。
“我太太毕竟以为早川桑是因为你才移居海外嘛。”伊达航的气质更加沉稳了，几个人收到了来自安室透号码的联系，电话那头的人自称是降谷。
谁能不为了这迟来的相聚开心呢。
约在一家居酒屋里见面，虽说降谷偶有照面，但诸伏已有几年未见踪影，几个人虽然打趣着玩笑，却也掩不去担心。
店里进来了新客人，是打扮得很张扬的青年，画了很重的眼妆，脸上甚至描了朵艳色的花，夺人眼球。
松田阵平正巧站起来去洗手间，途中碰到一起，青年毫不避让，如不是松田动作快，两个人差点撞到一起。
他皱了皱眉，青年似有所觉，回过头来挑衅地问他，“怎么，欧桑？”
松田早已过去了置气的年龄，没有回应整整衣服走开了。
等他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发现手臂上打了石膏的降谷已经坐在位置上了，他几步快走过去，伸出的手最终只是轻拍在金发同期的身上，“哟。”
“这不是松田警官吗？”降谷零倒是自在地跟他打招呼，在他身上透出股从未见过的轻松，班长和萩原在一旁低着头，松田觉得有些怪异，身后有人凑过来了，“这原来是松田警官啊～”
是刚刚的青年。
走过来的脚步很轻，激的松田起了肌肉反应，但是余光看到hagi的样子后，他克制住了。
“诸伏。”松田肯定道。
在几个人哼笑出来的时候，松田回手一把箍住青年的脖子，被制住的人配合地矮了下身子，换成本音道，“轻点儿，一会儿妆蹭在你西装上了。”
果然是诸伏景光。
两个人坐下后，松田问他，“你怎么还带着伪装，是…还不方便的情形吗？”
诸伏景光摇了摇头，“是习惯了，出门的时候没意识到顺手就画上了。”
“辛苦了。”班长带头拿起了茶杯。“敬你们二位。”
五个人碰了杯。
“所以，现在算是尘埃落定了？”萩原研二笑眯眯地问。
“差不多…”降谷零刚把杯子放下，感受到自己被另一个方向的炯炯目光盯着，“好了，松田。已经在走手续了，也就是近期，早川桑就会返回本岛了。”
“Nice！”伊达航先喊了出来，“我可以把这条消息马上告知娜塔莉吗？她十分思念早川桑。”
虽然是接到降谷电话时就开始有预感的消息，多年的期待一下子落到实处，松田阵平感觉心提了起来，他在人声鼎沸的室内突然感到冷，紧接着又腾起了一股野火烧出来，他捏住杯子，仰头把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萩原研二拿过茶壶，递给他，“恭喜啦。”
其他人也举起了杯子，主动去碰松田阵平手上那个，“恭喜啊。”
降谷零显然是最近心情很好，明明吊着一只手活动不方便，还是很活跃的样子，“说起来，你们知不知道《M君日记》？”
“是新映画吗？”班长不明所以。
诸伏景光已经在一旁开始笑了。
降谷零稍微提高了声音，“是松田给早川桑写的信，差不多每日一封，从九年前至今，几乎天天不落。我们公安内部经手过的人，都叫那个《M君日记》。”
“喂！降谷！”松田刚喊出来就被班长拍了肩膀一下压回去了。
“九年天天不落，你小子真不错啊松田！”
萩原研二火上浇油，“噗嗤。没有《M君画集》吗？”
“说到画，我在离岛也待过一阵子，当时有幸欣赏到，松田居然还能把男性idol画的惟妙惟肖，某种意义上真的很厉害啊。”诸伏景光接过话题。
“诸伏，你在离岛待过？”松田顾不上被打趣，直接抓住了重点，“那她…怎么样？”
看着松田阵平难得踯躅的面色，诸伏景光想起在离岛时，来自外界的消息只能收到广播信号的日子里，他和公安的同事，从早川桑那里，借到《M君日记》，看松田阵平每天给早川杏写下外界的事情，努力用信件搭建变幻的世界与她之间的轨道。他放缓了声音说道，“早川桑很好。”
“松田，你记得跟你交接过的高桥吗？身材很壮的那个。有次赶上季风期，外界的信件送不进来，阻隔了小半年，高桥把你累积的信件检查完后，他哭着拉住我，要求在你们两个结婚的时候，我一定要告知他到场观礼。”
“她很好，我们其他人也觉得你们会很好，拿出你一贯的勇气来啊，你可是在所有人的祝福下向早川桑靠近啊。”
诸伏景光看着近乡情怯的同期，笑着送上了鼓励。
在松田阵平坐立不安下，时间又过了一周。恢复了本来面貌的诸伏景光以工作需要收尾而降谷零受伤应该休息的理由把幼驯染推给了不断在确认早川杏归期的松田阵平。
在降谷零被催促轰炸的头昏脑胀后，萩原研二出于同期爱伸出了援手。
此时正值十一月下旬，东都大学例行举办着校园祭，萩原研二找了个周末，把心事重重的松田阵平拉回了母校，让他散心。
这天是个大雪天，不过学生们倒是没被天气影响心情，各种活动开展的如火如荼，愣是把气氛烘托的热火朝天。
萩原研二对现在的流行活动很感兴趣，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比对着跟自己学生时代哪里不同。他路过落语社团的摊位，想欣赏一会儿演出，看松田阵平心不在焉地样子，干脆推他去对外开放的食堂占位。
松田阵平走在路上，身边的学生们有单人的，也有三两结成伴的，都行色匆匆，面上还都洋溢着青春，让人平白升起追忆过去的念头。
自己现在走的路，是不是就是遇到杏的那一条？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他习惯性地掏出相机，想拍下照片，拿回去比照着画给她。
镜头对着路，小心的取景，还是会拍下对向的行人。
他准备站定一会儿，等人少一些再拍两张，无聊地盯着拍好的照片看，有点远的身影好似…
松田阵平猛然抬起头。
前方有人又一次，在这条路上向他走来。
十二年的时光，早川杏和她毕业时的证件照上，已经仅剩下乍然一看的相像了。
她在几步外站定。
松田阵平突然害怕自己显得比原来老上许多。
他无法动作。
只能看着早川杏拿出了手机，在自己的铃声响起时，手忙脚乱的接起。
“もしもし？”现在的技术已经很难失真，她轻柔地声音透过电波传递，陌生又熟悉。
该回答的，松田阵平想，但是喉咙好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直到头上树枝撑不住落雪，洒落了一捧砸在他的头上，露出墨绿葱脆的针叶来。
他被这兜头来的凉意唤回清醒，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意，自己也终于笑出来了。
“もしもし，我是松田阵平。”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