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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姐弟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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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刚刚落了场春雨,如今还没停,细细密密,打在初生的绿芽上,嫩芽蔫头巴脑,刚刚冒出的春意越发没有生机,像是畏惧了往后的风雨。
明明已经耗过了冬日,却不敢提起走下去的勇气吗?
晏珏行走在漫漫细雨中,拒绝了身后宫人递来的伞。
雨水打湿了他的眼睫,从他瓷白湿润的脸上缓缓落下两行水渍,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冰凉的雨打蔫了草木新芽,也透过晏珏单薄的春衣扑灭了他心里所有的不甘、仇恨、信念、愧疚……
从刚才遇到闻人烬开始,晏珏心中就仿佛燃起了一把无名之火。
这把火既能称为仇恨,也能称为愧疚。
此刻见到闻人烬的第一面,他能不断回忆起前世他们两人是如何的针锋相对,不停地给对方下绊子,却不约而同地留一手。
他们两人之间的相处似敌似友,晏珏曾经可以为了辅佐小皇帝与闻人烬相斗为敌数十年,却也能在心中将其视为知己。哪怕明面上是恨不得对方去死的政敌,实则心底暗暗将其视为能相交心灵的知己。
小皇帝闻人轩为了坐稳皇位,使计挑拔他和闻人烬的关系。他成功了,两人从相识到生命的尽头都没有交过心。从生到死,晏珏都警惕着闻人烬。
后来啊,晏珏死在宫中,身边的至亲背叛的背叛,死亡的死亡……生命的尽头,他的一生仿佛孤独一人。
晏珏本以为最后自己会被深恨自己的闻人轩五马分尸、大卸八块呢!毕竟闻人轩对自己的恨意和忌惮比对同为皇室子弟的小皇叔闻人烬更深。
也许他死后身体会被烧成灰,也许会直接被扔到乱葬岗,任野狗分食。当时小皇帝脸上狰狞快意的神情明目张胆地告诉当时还是游魂的晏珏他真的敢那么做。
但最后,晏班的身体还是被完好地保存下来了。
——闻人烬亲自带兵闯进宫,一人一剑威胁闻人轩把晏珏还给他。
最后,他红着眼冷静地抱着晏珏的尸体扬长而去。
他消失了一夜,没人知道那夜他去了哪里。
只知道,回来后闻人烬满头青丝变白发,为晏珏洁面换新衣,两个人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冥婚。
结发为夫妻,白首不分离。
后来,闻人烬自请去了边关,打退了蛮族,收复了燕地十四州,却在最后一场战役中战死沙场。
他不知道的是,晏钰当时一直以幽魂姿态陪伴着他,见证了他的所有悲伤和挣扎。
在他死后,晏珏回忆起了一切。无论是他不是书中人,还是他在书中的反派身份……所有的不甘化为斩断命运的利刃。
所以,晏珏重生了。
晏珏重生后并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位他曾经的相看两厌的“敌人”,后来默默暗恋他的“夫君”。
晏珏想特意避开他,却没想到两人这么快就再次相见。
心里还没有做好面对他的准备。所以,晏珏没出息的逃了。
反正我都重生了,前世的事干今生的我什么事?
再说现在我晏珏和那人又没有什么交集,他肯定现在还没喜欢上我。
接下来我只要好好的躲着他,不往他面前凑,相信他不会再喜欢我了。
晏珏鸵鸟似地摆烂。
晏珏很害怕,生怕玷污那份纯粹的感情,总感觉自己配不上闻人烬炽热真挚的情谊。
所以他只敢躲着不敢面对闻人烬。
最重要的是,无论是没穿书前还是穿书后的晏珏,都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直男。
他还不准备改变自己的性向,弯成一个蚊香圈。
面对突如其来的重生,晏珏最想做的不是谈感情,或者说谈情说爱不是晏珏放在眼前第一位的选择。改变下前世痛彻心扉的遗憾才是晏珏此时最想做的事。
长乐宫外,翩翩公子一袭白衣,山河为骨,眉眼风流,俊极雅极。乌发半束及腰,没佩发冠,给他绝滟的面容增添了一丝不羁。
此刻晏珏正踟蹰地站在了宫门外,定定地望着高高的宫墙,迟迟不敢迈出一步。身后的宫人不敢打扰,只能战战兢兢的随侍在他的身后。
良久,晏珏深吸一口气,不等宫人通传,也不等他人推门,径自伸出手,用力一推,朱红大门翩然而开。
突然大开的大门不禁晏珏身后的宫人一跳,也吓到了守门的小允子。
小允子惊慌地说:“晏公子,怎劳您亲自推门,让娘娘知道了,不得狠狠的责罚奴才们。”说着他立马跪在地上低头请罪,声音提得很高,仿佛在提醒了什么。
小允子也算是晏贵妃宫中颇为信赖的奴才,见他跪了,晏珏身后的宫人也跪了一地。
“请公子恕罪。”所有宫人齐声道。
所有宫人跪了一地,也挡了晏珏的路。
场面一度静默,晏珏微眯起眼,寒光凛冽,没过多的理会挡路的众人,目标明确地往里走。边走边厉声威胁。
“不必多礼,让开。
是我太过想念姐姐了,谁敢阻挡?
我必亲自治他的罪。”狠厉的言语回荡在众人的耳畔。
晏珏隐晦的留了句威胁。他看出了小允子有种拖延时间的感觉,似乎并不想让他见到他的姐姐。
“还有,你们这些挡路奴才都在这里跪着吧。”说吧,再也不理身后战战兢兢的诸位宫人,转身快步离去。
想到前世老皇帝死后,他的阿姊宫中立刻就她传来病重的消息,晏珏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其中必有蹊跷。
此时他最担心的是姐姐的安危,而不是处置这个疑似有异心的奴才。
晏珏从前进宫多次,对阿姊住的宫殿熟得很,不用人引路,自己就熟门熟路地走到了阿姊的卧房。
门外是阿姊身边的大宫女绛烟在守着,往日里鲜活热闹的宫室只有寥寥几人来往。
天气阴沉的更加厉害了,屋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轻重不一,听得人揪心。
晏珏快步走了进去,要开帘子,隔着屏风看着卧床的晏姝朦胧模糊的身影,心中的焦急如潮水,仿佛要把他淹没。
心下一急,他顾不得外男不得与宫中女眷相见的陈规旧礼,也顾不得身边宫人的阻拦,言之凿凿地说着娘娘怕过了病气给他的可笑理由。
想到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都会为没见到他阿姊最后一面后悔遗憾。
往后数年,不知是阿姊在怨他,她从未再入过他的梦。
多年的忙碌让他没有更多的时间再回忆阿姊,几乎模糊了阿姊的音容笑貌。
只依稀记得,儿时阿姊曾教他读书习字,曾偷偷带他在沉重课业中出府游玩,也曾在他被父亲责骂时,偷偷带着点心来安慰他……一点一滴,既缥渺又深刻。
晏珏很怕,怕他再躲在屏风后,阿姊会从此闭上眼,见不到阿姊生前鲜活的最后一面。
他直接绕过屏风,心急如焚地的大步跨到内室。
晏殊此时正脸色苍白的躺在卧榻上,面无血色,苍白的好像下一刻就要撅过去一样。往日明艳如火的脸庞,此刻却青白如冰,透着一股不祥的死气。
晏珏的心猛地一沉,意识到自己来迟一步,阴谋早已如阴影般缠绕到晏家人的身上。每一个人都泥足深陷,
明明知道,前世阿姊的死是皇帝的阴谋,埋怨自己怎么不能够再来早一点?在阴谋实施前阻止。为什么自己再细心一些?察觉老皇帝针对阿姊的毒计。
他知道自己贪心了,却还是忍不住渴求更多。
但现在也还不算晚,晏姝中的毒还并不算无药可救。
曾经的小皇帝在他死之前得意洋洋的向他炫耀说过,老皇帝在死之前给晏姝下了慢性毒,无色无味,能悄无声息的让晏姝以病重的姿态死亡,外人瞧不出让一丝端倪。
为了不让晏姝活着占据太后的位置,他们皇室两代人阴谋诡计频出,也算是煞费苦心。
老不死的死后的恶心人的招数当真恶毒,那药能让人缠绵病塌,解毒条件还十分苛刻,要有不尽其数的天材地宝,还要人的求生欲特别强烈,才能熬过毒性活下来。
现在不算晚,幸亏宫中集天下至宝,解药所需的珍奇药材大概都能寻到,最棘手的反而是晏姝的求生欲太低。
现在最重要的是唤起阿姊的求生意志,晏珏确定了要做的事,立刻就想好了计划。
他站在床边,略略抬手,示意宫人退下。
见他气势如渊如虹,神色冷凝,激得室内众人寒噤若惊,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随意离开,呆在原地左右为难。
晏姝从家中带来的贴身婢女青芜对自家少爷很了解,立刻领会到他的意思,带着一众宫人离开。
内室再无一人后,晏珏缓缓弯腰,珍重地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地抚过晏姝毫无血色的脸颊,像是在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轻柔小心地呵护在掌心。
晏姝仿佛有所感应,眉头轻轻动了动,原本苍白平淡的脸上出现了鲜活的神色,尽管那是不适和痛苦。
她强撑着一口气艰难地睁开了眼,眸底深处倦怠麻木神色在见到晏珏的一瞬间消散了些许,仿佛有亮光在眼底闪烁。
静默一会儿,缓了缓干涩涩的嗓子,轻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就见晏珏猛地扑到了她的怀里,看着凶狠,却很温柔。
晏珏默默地抱着她的腰,像儿时一样。不知不觉,泪水早已氤氲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