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忆症遇上失忆症》鲤书911

3、致命直播（1）

　　凤凰街丁字路口，有一棵百年凤凰树，
　　树高十米有余，三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将其环抱，枝叶繁茂，亭亭如盖，盛开满粉红色降落伞一般的花朵。
　　今天中午时下了一场雨，大雨将树叶清洗的绿油可爱，满树粉红色的绒花湿漉漉的又饱满蓬松，就像天空升起一朵粉色云霞，漂亮极了。
　　凤凰树的左侧，有一栋红楼，有着老式的绿色窗框和生了锈的铁栏杆阳台。砖红色的墙体年代久远，时间和污迹渗透进去，被雨水冲洗后，显现出更乌深的暗红色，就像是陈年经久的血色，不光颜色，而且就连气味都透出湿漉漉的铁锈味。
　　小楼西侧一整面墙都被凌霄花密密麻麻覆盖着，夏季时，无数团暗绿的藤曼枝叶纠结扭曲盘踞向上，总有壁虎扁平阴冷的头眼从某一片锯齿锋利的叶片后面探出来。
　　还有硕大的灰色蛾子，蛰伏在藤叶间，当人们不在意走过时，突然飞扑向你的脸。
　　几步之遥，
　　一边是初夏中盛开的凤凰花树，
　　一边却是阴影笼罩的阴冷旧楼。
　　听说，曾经也有房地产商相中红楼的位置，想要开发建商品楼，无一不铩羽而归。
　　此刻，一个女孩儿在凤凰树下来来回回的摆拍着。
　　她先是把三脚架放好位置加好手机，自己跑回镜头前，手舞足蹈表演一番，再跑到查看手机里录得视频，哪里不好就再来一遍。
　　傍晚时间，渐渐有下班的人们从路上经过，远远看着女孩儿手舞足蹈，瞟一眼，怪滑稽的，不过，现在网络上面发短视频的人越来越多，也见怪不怪了。
　　女孩儿应该是拍好了凤凰树，又走向红楼。
　　现如今，老建筑、旧风情可是最热门的热点，拍出视频一定能得到高点击。
　　她一手轻抚着红砖墙，一边对着镜头说着：
　　“陈旧的红砖小洋楼，静静矗立在晚霞灿烂的凤凰树下，这一刻，我仿佛穿越了时间隧道，来到了上个世纪浪漫的民国时代。我最爱张爱玲的《白月光和朱砂痣》，
　　白月光在闪耀，你才想起她的好，
　　朱砂痣久难消，
　　你是否能知道……”
　　这时，一盆冷水从天而降，直直浇在女孩儿的头上。
　　“啊！”
　　女孩儿的尖叫刺破了凤凰街的静谧，
　　一盆水从天而降，把女孩儿从头到脚浇透了，水滴溅到墙壁的凌霄花上，一只灰绿色的壁虎从叶子中探出头来，眼睛转了一圈，又不屑地缩回去。
　　女孩儿精致的波浪发型，现在像一块湿淋淋的抹布一样蒙在脸上，眼睛被水击打的睁不开，鼻子、嘴里呛进了不少水，
　　一股子古怪的味道，
　　呸呸！
　　她大口吐出嘴里的污水，仰头向上看，
　　只见二楼，窗户上悬挂着厚重黑色的窗帘，一只苍老的手臂正扣着一个圆形玻璃鱼缸收回去。
　　“你怎么往楼下泼脏水啊？”
　　凌霄花的叶子细簌一声，一个东西掉了下来，好巧不巧正好掉进女孩儿大张的嘴里。
　　滑不溜秋，一股腥味，
　　女孩儿赶紧伸手去抓，从嘴巴里提出了一条死了的金鱼，
　　“呕---”
　　她弯下腰，干呕起来。
　　“我要……呕……举报你。”
　　……

　　乔心飞快地把社区人口普查登记信息录入电脑，
　　对面桌子的赵芸叹着气：“唉，我这片就剩那一户了，愁死我了。”
　　孙军霞主任说：“面对特殊对象，你要讲究方式方法。”
　　“哎呦，陪笑呀、说好话呀我都试了嘞，根本不行嘛。主任，那一户你又不是不知道，谁去都得碰一脑门钉子。”
　　“不管怎么样，咱们的工作就是服务社区居民，再想想办法。”
　　赵芸哀嚎一声：“我怎么这么倒霉。”
　　“好了，下班吧，明天再接再厉。”
　　孙主任离开了办公室。
　　赵芸愁眉苦脸收拾着东西。
　　乔心自告奋勇，“芸姐，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小乔，你就好喽，等你考上警察，就不用天天对着这些鸡毛蒜皮、家长理短喽。”
　　乔心遗憾地笑笑：“我体测没考好，估计录取不上。”
　　赵芸义愤填膺，说：“哎呀，怎么能这样！你工作认真负责，学习成绩又好，不就是个体测嘛，要不要这么苛刻？”
　　乔心微笑：“还是要的。”
　　警察可是要抓坏人，保护大家的呀，所以一定要很强大。
　　这时，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赵芸显而易见的颓丧起来，抱怨着：“怎么一到下班时间就有事啊~”
　　乔心一边去接电话，一边示意赵芸先下班，自己来处理。
　　赵芸，眼神询问：“你一个人行吗？”
　　乔心点头，“没问题。”
　　赵芸：“那我就先走啦。”
　　乔心耳边，听筒里传出一声尖利的喊叫：
　　“我要投诉……这有个疯子！……就在凤凰街凤凰树旁边的红楼，你快来……我要在网上曝光！”
　　乔心放下电话，立刻赶了过去。
　　“她不光泼脏水，还用东西砸我！”
　　一个浑身湿淋淋的女孩儿用力地抓着乔心的手臂，不停地破口大骂。
　　乔心看着现场，
　　地面上一滩水迹，还有一条死掉的金鱼直挺挺地耷拉在墙角边。
　　眼前的一切清楚的展示出了这里刚刚发生的一场不小冲突。
　　“太恶心啦，还有那条死鱼……呕。”
　　被脏水当头浇下，是挺可怜的,
　　乔心感同身受的皱起了脸蛋,“嗯。”
　　然后才想起工作职责，赶紧递上纸巾，“先擦擦吧，小心着凉。”
　　女孩儿蛮横地抓过纸巾，往头发上胡乱擦去：“一定要把她抓起来！”
　　“你先消消气。”
　　乔心安抚着：“要不然，我陪你先去居委会换下衣服吧。”
　　“我哪儿也不去！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就是和稀泥的，就是要把我骗走。”
　　女孩儿愤怒狰狞的脸几乎逼到乔心的眼跟前。
　　湿漉的长发贴着头皮，一张惨白的脸上，顺着眼圈流下一股股黑色细流，鲜红口红晕染着血盆大口……
　　这大晚上的！
　　深呼吸,克制住。
　　乔心安慰：“别激动，慢慢说。”
　　“你说吧，被这么泼一身脏水，谁能不生气？”
　　“没有人。”乔心小小声。
　　“高空泼水，还虐杀小动物。”
　　“虐...杀？也没这么严重吧。”
　　“怎么不严重，金鱼就不是小动物啦？”
　　说起了金鱼，女孩又弯下腰干呕起来。
　　乔心拍着女孩儿的后背，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来，“你要不要喝点水，哦，是干净的。”
　　“呕……”
　　乔心抬起头，向楼上看上去，
　　夜色笼罩之下，凌霄花的阴影在摇晃，阴暗的小楼萧杀沉沉，就像是暗黑故事里的恐怖城堡，黑色窗帘的后面正潜藏着一只魔爪，在某个时刻冷不丁地探出来，把无辜的人们拖进黑暗中。
　　乔心咽了下唾沫，“我先去问一下。”
　　她走到红楼门前，
　　斑驳的大理石台阶通向上，又高又陡，边缘有豁口，就像参差的牙齿，牙齿尽头就是一张张大的嘴，上下颚用力张开，露出深的咽喉。
　　乔心敲响门，除了空洞的钝响没有回应。
　　女孩儿冲上来，推开乔心，奋力拍打着铁门，刺耳的声音在夜里震耳地传出去。“你出来啊，有胆子泼脏水没胆子出来吗？”
　　“那个，你冷静点……”
　　乔心劝阻，被甩开。
　　忽然，一只巨大的黑色动物，闪电般地从她们头顶飞过。
　　飞到红楼的楼顶上，融入黑夜中。带动的风刮过她们的头皮。
　　女孩儿停下了咒骂，动也不敢动，
　　楼顶的黑色中，似乎有两道阴鸷的目光俯视着她们。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金雕，鹰科、雕属，体长76-102厘米，翼展达2.3米，体重2-6.5千克，全身羽毛为黑褐色，头顶及枕部羽色转为金褐。栖息于森林、草原、荒漠等各种环境中，一般在高原、山地、丘陵地区活动，最高海拔高度可达4000米以上。”
　　“切，城市里怎么会有雕，你别想骗我。”
　　“我不会认错的……”
　　一阵巨风从上而下向她们袭来，仿佛黑暗中凶猛的巨鹰扇动下翅膀。
　　乔心的胳膊狠狠一疼，女孩儿的指甲掐进了她的胳膊里，
　　“嘶~”
　　“不是去换衣服吗，快走吧！”女孩儿急忙走开：“快点，难受死啦。”
　　“好吧。”
　　乔心赶紧跟上，一路上又是劝慰又是道歉。
　　到了办公室，她拿出自己放在办公室里，为面试新买的职业装给女孩换上，
　　被女孩儿狠狠嫌弃了一番，“老土死了，面料这么硬，我只穿真丝和纯棉麻的衣服的。”
　　小乔同志陪笑ing……
　　总算换好衣服，女孩儿临走还放了狠话，说这件事如果不处理到她满意，她就在网络上曝光。
　　送走女孩儿后,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乔心登记好工作簿，锁好办公室的门。
　　她刚刚毕业，应聘了居委会的公益岗，工资不高，实在不够付房租。所以，乔心还和父母住在一起，就是路程有点远，每天都要赶晚班公交车。
　　已经这么晚了，家里肯定已经吃过了晚饭，她不想再回去做饭打扰到父母。
　　经过社区便利店，乔心走进去，熟练的走到速食货架前，拿起一盒方便米饭，没有她爱吃的鱼香肉丝了，只剩下青椒肉丝。
　　“吴大哥，麻烦加热一下。”
　　“好嘞。”老板吴大志接过来米饭，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刚下班呀？”
　　“嗯。”
　　“你们公务员也蛮辛苦的哦。”
　　乔心解释道：“我还只是实习生，孙主任和其他同事更辛苦。”
　　“是哦~社区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你们管的，看咱们凤凰社区治安好、环境好、邻里关系好，好得不得了！”
　　叮~微波炉发出一声提示音，
　　“热好了，给你。”
　　乔心微笑着去接盒饭。
　　这时她的余光看见便利店的玻璃墙外走过一个身影，高而清瘦。
　　乔心立刻挺直了身体，悄悄把脸侧的头发理顺到耳朵后面。。
　　他进来便利店了！
　　他去食品区了！
　　他买了泡面和面包！
　　……
　　“小乔，还要什么？”
　　“啊？……哦，我再要两瓶牛奶。”
　　乔心拿着牛奶和米饭，走向窗户边的休息区，一边走着，眼睛一边偷瞄货架之间那个清瘦的身影。
　　算计着距离，
　　乔心走到小桌旁时，正好“巧遇”从货架间走过来的王翎。
　　“嗨，好巧哦，你也来买东西呀。”
　　乔心期待又紧张地微笑着。
　　“你好。”
　　王翎客气疏离地回答。
　　“你买了什么呀？”乔心故作轻松地探头去看王翎的购物篮，吐司、挂面。
　　食物非常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
　　乔心举起手里的米饭，笑着说，“这个米饭特别好吃，鱼香肉丝特别正宗，青椒肉丝有点辣，不过，我今天加班，来晚了，鱼香肉丝卖完了。噢，对啦，这里还卖速食包子，叉烧馅的非常好吃，还有关东煮，里面的鱼丸是手打的，特别Q弹……”
　　乔心心跳如小鹿撞：“……那个，你下次可以试一试，真得很好吃，我经常吃的。”
　　王翎淡淡点头，侧身避让乔心，就要走过去结账。
　　“等一下，这个牛奶很好喝的，你尝一尝。”乔心快速把牛奶塞进王翎手中，飞快解释着：“便利店搞活动，买一送一，我喝不完两瓶，你尝一尝，很好喝的。”
　　牛奶喝不完，难道不可以留着以后喝吗？不过，喜欢一个人的小心思哪里需要逻辑呢？
　　乔心把牛奶塞给王翎，快步走到小桌边坐下，手按着胸口，
　　噗通~噗通~噗通~~~
　　心跳好快。
　　乔心侧过头，偷偷去看王翎。
　　他结完账，提着东西，转过身来。
　　乔心赶紧低头，又觉得太怂？抬起头来，冲他微笑。
　　不过，傻姑娘，红透的脸颊，和害羞的眼神，是不是太昭然若揭了点呢？
　　王翎提着食物离开了便利店。
　　他身形笔直，目不斜视从玻璃墙外走过。
　　乔心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挖一口牛肉送进口中，今天的牛肉有点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