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应如故》九上仙

57、殿中二人

　　哎，总算踩着地了。常清觉得这辈子都不想在天上飞了，这么一飞，感觉晚饭都不想吃了。

　　于是常清取出一张传音符，龙飞凤舞得写了几个字：晚饭勿等。传音符在空中飘了飘，朝司命殿飞去了。

　　“常清，进来。”

　　还没歇上几分钟，又要被使唤过去了，没办法，谁让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小仙侍呢？整理好面上面带微笑，常清端着仪态，进了渊止寝殿。

　　“尊上有何吩咐？”

　　“殿中备了厨具，去做饭。”

　　“啊…？”常清不解。“您不是不用吃饭吗？”

　　“怎么，你不是说，你会做饭？”

　　完了，会做饭也是一种错？

　　“日后一日三餐，按时送来。”

　　“是……。”

　　于是过了一个时辰，几碟悦目可口的饭菜被端上了桌，还有一碗热乎的汤。

　　“尊上，乘几碗饭？”常清试探道。

　　“两碗。”

　　“好嘞！”看来自己三生有幸，能和这位不吃人间烟火的尊上共进晚餐了，不然自己做的自己都没吃到，常清可是要翻脸的。

　　天界的食材都是仙物，吃了还有助于增进修为，但效果甚微，好在天界众多仙家都以此为乐，佳肴美酿，自是少不了的。

　　“尊上你尝尝这个，这个是用仙果炒的，咸中带了一点清甜，很好吃的。”

　　仙帝赏赐的那仙果吃不完，常清和岑落早已将其研究入菜，做成了一道佳肴。到了浮生宫一看也是成堆摆着，常清便顺手把它们带进了厨房。

　　常清给渊止夹了一筷子菜，想起来初到司命殿时，也是这般讨好岑落的，只是到现在，别说互相夹菜了，一开饭两人跟饿死鬼一样，筷子在盘中争抢殊死搏斗。

　　嘶，不会日后尊上也变成这副德行吧？常清惶恐，悄咪咪看了眼渊止。

　　渊止平日衣袂翩翩，做什么事都是端雅之态，如今自然也是，垂眸静静吃着。感觉到常清的目光时，方才抬眸答话。

　　“嗯，好吃。”

　　常清一听，笑成了一朵花。

　　饭后收拾完毕，按平常算，应该是和岑落把小板凳小桌搬到院中，看着星星月亮，吃上瓜果，嗑点瓜子。虽然换了地方，但生活习性不能乱啊！这般想着，常清已经将桌子搬到了屋后。

　　“尊上！快来，今天月亮是圆的。”

　　桌上摆了一壶热茶，两盘仙果，还有些许糕点，少了常清最爱的瓜子，她可不敢在这位神面前嗑点东西。

　　将东西摆好，常清看了看屋内，没见人影，本以为那人不会来了时，翩然自若的脚步声又在身后响起。刚坐下的常清，又不得不站了起来。

　　“尊上你来啦，快尝尝我做的糕点。”

　　屋后刚好有个长廊，上有屋檐，既可以看到后院中的景色，又可在下雨时观景，不得不说，浮生殿是个好地方。

　　借着屋里的灯光，常清回眸，见渊止从袖中掏出了一对镯子。样子倒是挺好看的，繁繁绕绕的刻了一些符文，看不出是何种材质。

　　“赠你。”

　　“给我的？”常清目露惊喜。虽然不知道是个什么好东西，但尊上送的礼，总不会差，说不定是个什么价值连城的法器呢。

　　“嗯，双生环。灵息相同，可互相感知。”渊止将另一只镯子戴在了自己手腕上，长袖垂落，又将其遮住。“日后你若受欺负，我能感知得到。”

　　常清心下感动了一番，自己刚才还抱怨挨打，真是太不懂事了，能得到这种好东西，就应该多打几下。

　　“哎？这上边的纹路真奇特，像是拼凑起来的一样。”

　　双生环上如同开了片，用指腹细细抚摸，还能感受到上面的裂纹。

　　“这东西以前碎过。”

　　“碎过？碎成这样竟然还能拼凑起来吗？”

　　“破镜尚能重圆。”渊止喝了口茶，淡淡道。“就算是死了的人，本尊也能让他活过来。”

　　不愧是神，说话就是狂妄。常清心想，这清冷的气质，雅正的身姿，还会在危难时刻降临。满满的安全感，难怪这么多女仙拜倒在了他的……呃…衣袍之下。现在常清觉得，司命说的话也没有特意夸大事实了。

　　渊止自然不知道常清心中是怎么想自己的，只是拿起一块糕点，咬上半口，甜糕在舌尖融化，渊止侧首，笃定地对常清说道：

　　“难吃。”

　　垮嚓。刚刚在常清心中树立起的高贵神尊形象，破灭了。重新审视，常清觉得这是个挑剔的家伙。居然敢嫌自己做的东西难吃？真是不可理喻！

　　饭后的茶点就在常清淡淡的悲伤中结束了。夜里常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难道是太甜了？但我就喜欢吃甜一点的。”

　　也不好亲自去问，这便成了一个解不开的迷。罢了，眼睛一闭，沉沉睡去。

　　卯时。

　　渊止静静地坐在床榻一侧，看常清半睁着眸子将一件明黄色衣袍从衣柜中取出。

　　“这是赴宴时所穿。”

　　常清顿了一下，稍微清醒了一点，又重新挑了件正青色天丝衣袍。

　　“尊上今日不出去吗，那用仙带束发好了。”

　　昨日还是睡太晚了，今早已是拼了命才没有起迟。就不欣赏这身姿了。常清用最麻利的手速给人穿戴好，木梳意思意思划过柔顺的发丝，取出仙带，在发尾处打了个结。

　　“好了尊上，完成了。”

　　常清觉得，自己此刻站着都能睡着了。但接下来的一幕，让她一生都没有此刻清醒。

　　只看渊止起身，抬步朝门处走去，仙带自然垂下，拖移在地上。此刻的两人还未感觉有什么不对。

　　直到渊止一手抬起下摆，准备跨过门槛时。仙带经人动作一缠，重心不衡，猛倾身之间，渊止反应极快地扶住了门边。

　　还…还好有门框。不然后果……不敢想。

　　常清此刻已经完全清醒，看着自己的杰作，吓得说不出话来。

　　仙带滑落，一袭青丝随意散开。渊止转身，静静看着常清。

　　“不…我不是故意的！方才你坐着我没注意仙带的长度……”

　　扑通。常清跪下磕了两个头。

　　“都是常清的错，求尊上饶命。”

　　解释什么的完全不起作用，头磕的越响，生存几率越大！

　　没敢抬头看渊止的表情，但常清能察觉到，他并没有很生气。至少，周身没有杀气。

　　“束冠。”

　　“好，好的！”

　　常清忙不迭爬起来，此番一点不敢马虎，认真细致地为人束上玉冠。

　　“便罚你，将仙带全部洗净。不得用仙法。”

　　“好，常清领罚。”

　　还好，还好，没死成。

　　回笼觉是没的睡了，常清坐在后院里，将一条条仙带浸入水中，轻轻搓洗。

　　“怎么这么多……看起来都是新的。”

　　常清正在小声嘀咕，浑然不知身后站了个渊止。

　　“都是仙帝赐赠，许多未曾用过。”

　　被吓得一抖后，常清调整了一下面容表情，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您位列尊位，天界仰仗于您，可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仙侍，从小饭也吃不饱，衣服也穿不上好的，也没人教我伺候人的规矩，这才闯了祸。我已经对自己的错误有深刻的反省……所以…，剩下这些仙带能不能不洗了？”

　　“不能。”

　　呵。油盐不进。常清垮起脸子，继续洗了。

　　“胡编乱造倒是挺会，洗完来替本尊回阅公文。”

　　“那不是你自己的事吗！！”

　　常清对着渊止远去的背影无能狂怒。

　　忙活一天，太阳已经落山了。常清先给自己做了碗饭，几口吃完后又去了书房。

　　“嘶……不是听说尊上您不怎么管理天界的事吗？怎么公文这么多。”

　　“归位日浅，冥界一行，诸多仙家上文问候。”

　　“哦就是些寒暄话啊，这倒是好回。”常清看着堆成两列的公文折子，勉强点了点头。“一晚上应该能忙完。”

　　说罢也不墨迹，常清自己研上墨，随手在笔架上一拿，皆是玉铸的笔，真是尊位钱多啊，好看是好看，就是冰冰凉凉的还有点重。笔墨备齐，就先挑了几本字迹好看的来看。

　　“对了尊上，你去冥界后浮生丹心要回来了吗？”

　　“要回来了。”

　　“那就好。”常清笔停了停，悄悄侧眸观察渊止神色。“对了尊上，冥帝抢您丹心…不是司命写的，他曾告诉过我，虽然他可管神仙下凡历劫之事，但所经历何事，是何走向，结果又是如何，还是由诸位仙家自己造化，他改不了的。”

　　渊止面色平静，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是信还是不信，常清又看了眼渊止，好像没什么不同。于是继续低下头看公文了。公文上面的字样各有千秋，内容倒是千篇一律，无非都是恭贺尊上归位，慰问冥界一行可否顺利。前者是好听的话，后者则是试探罢了。毕竟浮生丹心是众神所凝，重要程度显而易见，听闻尊上血脉不是纯净的神血，也就是有了这颗浮生丹心，才拥有完全属于神的神力。

　　此物若不在他体内，五界便没有了镇得住的人，躲在暗处的妖魔便会袭来，更为不堪的，还有心中是妖魔的人。

　　天下，会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