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应如故》九上仙

48、成亲

　　一早。雅衡站在望檀屋中，左右寻不到人，出来望着常清那扇紧闭的房门时，心中有着不好的猜想。

　　昨日望檀便来告知让自己带着两位师妹先回天宫，又给了两张高阶传音符。今天起了个大早，雅衡便是来辞行的。

　　只是……

　　雅衡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抬手敲响了常清的屋门。

　　咚咚咚。

　　门吱呀一声打开，意料之中的，雅衡对上望檀那双澈净的眸子。

　　望檀应也是刚起身，还未束冠，一头鸦发倾泻在肩上，衣襟微敞。

　　“上仙，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雅衡尽量显得没有移动目光，少见的没有请安和行礼，没等望檀表态，便转身离开了。只是这坚毅的背影怎么……有一种要去赴死的从容？

　　等雅衡走回了自己屋，望檀又关上了屋门。

　　屋里的常清睡得……着实说不上好看，身子斜着占了一整张床。

　　看着这个睡相不好，半夜手脚还不老实的好徒儿，望檀无奈摇了摇头，替人掖好了被角。

　　睡了个饱觉，常清满足的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中，抬着头眯着眼睛赶路，舒服得像一只炉火边的猫。

　　“不看路，担心摔着。”

　　“这不是有师父牵着吗。”常清嘿嘿一笑，缠上望檀手臂。“快要到红缘观了，这几日也没看看黄历，不知道适不适合嫁娶。”

　　“只要是和你，哪一日都是吉日。”

　　奇怪，好像自从点破师父年岁后，情商变高了？莫不是以前都是装的。

　　而看着常清狐疑的表情，望檀想的却是，那颗被冥王拿走的珠子，是否还有必要拿回来的。

　　而珠子是否要拿回来都是后话了，却是前一夜取走了常清的双生环。虽不知望檀是何意，但手腕上突然空荡荡的，还真有些不习惯。

　　路短情长，穿过一片山林，已经是一日后了。

　　两人站在高高的石阶下，仰首看着那刻满岁月痕迹的阶梯。似乎就是要一对恋人劳累地爬山这石阶，正如一路走来的艰难险阻，才知爱的可贵。

　　“听说这是红喜神下凡时建的。”

　　“红喜神是少数为仙，却被尊称为神的存在。便是仰仗这人间香火供奉。”

　　“看来爱情在凡间占据很大的位置呢。”

　　两人轻声聊着，一步一步踏上石阶，好在都是修仙之人，倒不觉得这长长的石阶累人。

　　饱经风霜的门楣上是“红缘观”三个字，一路走进去，清静无人，红色的柱子在雨水的经年冲刷下，已经淡了颜色，两人高的树上挂满了红色绸带，随着微风轻轻飘拂。

　　正殿中的供台上却还放着新鲜的供果，香火常燃，座上是慈眉善目的老者，手中掌着一根红神。

　　“唔……我不太知道成亲的流程。”常清支吾道。

　　“既是没有宾客，拜过所供仙神，便算成了。”

　　依言。两人跪拜座上仙神，述说着永世不离的誓词。

　　此时天界正在打盹的红喜神蓦地惊醒，冷汗遍布额头。

　　“真是……做了好大一个噩梦啊…”

　　红喜神用袖子擦了擦汗，转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师父，既然成了亲……那日后由我来管账！”常清可一直惦记着，显衍天宫给望檀的俸禄。

　　望檀挑眉，显然没想到常清第一个提出的要求是这样的，不过也只是点点头，答应了。随后用探入袖中，取出了双生环，为常清带上。

　　“我在此环上加了道侣相应之阵，便作为你我婚配之物了。”

　　常清看着手腕上失而复得的镯子，想到了望檀收徒前一日也没收了自己的拜玉剑，心生疑惑。这位上仙你是有把给人的东西要回去再重新送出来的恶习吗？那用不用我也取下你的来亲手为你戴上。

　　此时观里又来了些人，有双手紧紧攥着手帕在神像面前姻缘的姑娘，也有成双成对而来的鹣鲽。

　　两人在观里走了一圈，便也离开了。接下来要走的路，便是归路。

　　虽是归路，但也过于顺畅了。便是行到天宫所在地州时，也无一点小事发生。

　　“哎，肯定是上天眷顾我们，这一路竟如此通顺。”

　　常清的乌鸦嘴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灵验过。

　　话音刚落，街道上本还在正常行走的路人，突然集体转头，看向常清，一时间热闹的大街，寂静无声。

　　“……我是说错什么话了吗？”常清被几十双眼睛盯得汗毛竖起，自觉地朝望檀身边挪了挪。

　　“小心，这里不对劲。”

　　纵使脑子不太聪明，现在也看出这里不对劲了。因为周围的路人，都眼珠子一翻，只留下惨白的眼白，这会儿正伸长了双手，朝两人走过来。

　　“不是吧这……这和鬼域有什么区别！”

　　望檀拉起常清就跑，在不知道这些百姓是否还存活的情况下，定不可贸然出剑伤人。

　　只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明明一眼就看到头的街道，现在已经跑了良久，却还是触及不到前路。而身后的“百姓”不紧不慢的跟着，却是离他们越来越近。

　　“能用法器把他们定住吗？”

　　常清想了想，这种小法器还是有的。只是当真正使用后发现……并没有用？

　　“怎么会这样……这不仅局限于人，纵使是鬼也是受法器影响的，可他们……”常清望着那不人不鬼的“百姓”，此刻距他们只有三米左右的距离了。

　　“你先走。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不得出剑。”

　　当望檀发现这些没有眼珠子的“百姓”都盯着自己，目光寒凉，便确定了自己才是他们的目标。

　　当即之下常清冲破人群脱身，却惊奇的发现，道路又恢复了正常，没有距离上的虚幻感了。

　　只是……只是师父被这群东西围在里边，该怎么办？常清找了处柱子藏身，焦急地望着人群的方向。只是看了一会儿好像……只是在用手对着最中心的人戳来戳去？

　　好怪。常清看的不正切，便出了柱子，又不敢过去，便只能够着身子眺望。

　　而被围在人群中的望檀，此刻也发现这些东西并没有攻击性，似乎只是要困住自己。

　　糟糕！

　　望檀心下一紧，大力推开了围在身边的人群。

　　快了，只有三步了，两步……

　　“常清！”

　　常清看到望檀奔向自己，也跨出一步前去，而正是这一跨，补足了相差在两人之间的一步。

　　望檀触碰到常清手臂，牵拉之下已来不及出剑相挡，却是本能转身，将常清挡在了身后。

　　有滚烫的鲜血，渐在常清脸上。

　　一支猎日箭穿过望檀左肩，鲜血蹦出。

　　鲜红的热血异常刺眼，常清看着，竟一时发不出声。哪怕只是一眼，她也能看出，那是猎日箭，那是陨阳弓所发，那是常鸣的本命武器。

　　“不……不会的。”

　　常清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说哪种不会，是出手的不会是常鸣，还是受伤的不会是望檀。

　　“我没事。”

　　看不清箭从哪来。而身后的“百姓”看到这幅场景后，却是心满意足的走开了。随着这些东西的退场，寂静的街上突然又恢复了人声。小贩叫卖，路人歌语。

　　这，才是真正的人间。

　　“刚才是幻境。”

　　幻境中的所有东西都是虚假的，正如法器对上根本不存在的百姓，毫无用处。

　　“师父，师父我们先回天宫，马上就到了！”

　　望檀左肩还在不断的有鲜血渗出，只是都附着在衣服上，还没有滴落，但此时已经有几个路人察觉怪异，看向了这边。

　　“不必，并无大碍，先寻一医馆即可。”

　　历练一番却是这般模样回去，掌门估计这辈子都不会让望檀出显衍天宫的大门了。

　　常清点点头，搀扶着望檀进了路边一家医馆。

　　“不必劳烦，您把我要的东西给我就好，我学过一点医术，自己会处理。”

　　将望檀扶到二楼隔间后，常清同店掌柜要来了所需物品，匆匆上了楼。

　　“呼……还好。”

　　二楼都是像客栈一般的房间，应该是供一些病人修养的地方，好在现在楼上很安静。

　　常清替望檀褪去上半身衣物，动作放得很轻，尽量不碰到伤处。白净的肌肤染上了血迹，伤口随主人的一呼一吸而牵动，渗出血珠。

　　还好。还好只是普通的箭伤。若真是动用了陨阳弓……那…，此箭既中，便是烈火烧身，缠痛入骨。

　　抹上从天宫里带出来的药物，又用纱布包扎好伤口，这只是普通的箭伤，应是不出五日便可痊愈了。只是期间难免要受些皮肉之苦。

　　“低着头在想些什么？”

　　望檀撩起常清鬓间发丝，挂至耳后，看着她那忧伤的面容，心中升起怜爱。

　　见望檀已无大碍，常清想的，自然是常鸣。她不觉得，常鸣会因为不同意这门亲事，就出手伤人。而且只是将陨阳弓作普通弓箭使用，总不能就是为了给望檀一个下马威？

　　但无论如何，常清都不希望这是常鸣做的。

　　“没，没有想什么，师父你还疼吗？”常清收回思绪，关心道。

　　“疼。但若是唤一声夫君，便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