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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一物双相 ...

  •   文清宫内。

      “你去见常清了?”

      “是,义父。”

      司南成墨此时已经换了一身玄衣,高坐在主殿木榻上,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抱圆在腹间。

      “为父可曾说过,近日不要去见她。”

      座上之人虽是闭着眸子,常鸣却还是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妹妹心思单纯,此次任务危险,常鸣还是想多帮衬些。”

      “有我在,她能有何危险。”

      司南成墨缓缓睁开眸子,拂袖一挥,常鸣便吐了一口鲜血。

      嘶……五脏六腑似要被撕碎,血液逆着涌上口腔鼻腔,铁锈味直冲上脑,常鸣眼前一黑,险些昏倒在地。

      集力在手腕处撑起身子,缓了许久,常鸣眸光才渐渐聚焦。只是一抹神识的分身,竟也有如此凶悍霸道的法力。看着地上那鲜红的血,常鸣双唇微张,却是撕心裂肺的疼,最终说不出一句话。

      “好了。你且回魔界好生修养。如今这般伤势,怕也是不能瞎跑了。”

      司南成墨起身,缓步走到常鸣身边将他扶起,眸中还有几分显而易见的心疼。

      “这文清宫是我一手打造,如今还有些许眷恋,就再多留些时日了”

      常鸣艰难点首,扶着高贯殿顶的长柱,慢慢挪步出了殿门。

      “呼……”

      常鸣倚在殿门一侧,随着胸膛起伏吐出一口气,血也跟着从嘴角溢了出来。

      常鸣,是那场大战中的幸存者。

      神魔一战之后,生灵涂炭,神界是灭顶之灾,魔界亦好看不到哪去。整个魔域尸横遍野,就是随便走上几步,都要被尸体绊倒的程度。尸体里有神有魔,有仙有妖,甚至还参合着几只鬼。

      常鸣就是在那样的死人堆中,爬了两个时辰,才得以喘上一口空气的。只是空气中都是浓烈的血腥味,并不新鲜。

      一只干净修长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此处脏乱,不知可否,随我归家?”

      那个背对着光的身影,看不清面上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很温暖,没有一丝敌意,而此刻,战火过后拨云见日,所有的光,都照在他的身上。

      “……家?”

      千百年的大战,对常鸣来说,这个字已经太遥远了。

      后来,常鸣跟随司南成墨回到了魔界深处,也是那个,他梦寐以求的家。

      “常清比你小,日后,你就是她哥哥了。”

      那时的常清才刚牙牙学语,嘴里能时不时蹦出一两个字。

      既然是司南成墨所托,常鸣也对常清很好,可以说,作为哥哥,是一直把她宠到大。

      “义父,为何您姓司南,我和妹妹却要姓常?”

      “因为常清也是我捡来的孩子,不过来时便有名有姓,你也就随她姓了。”

      十来岁的常鸣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不过常清的父母大概是希望她能清静一点,现在看来,她实在是聒噪得很。至于你的名字,为父是希望你一鸣惊人。”

      那时常鸣眼中便有了光,那个逆光而来的人,和一旁聒噪吱哇乱叫的常清,便是他此生守护的美好。

      司南成墨在魔界身份尊贵,对常氏两兄妹的教导也是毫不疏忽。

      特意聘请外界名士来教导,也会任他们的心性而异所学课程。带着他们参与魔界政事,教权场迂回,授战场杀伐。

      常鸣被培养成一个很好的器材,在以司南成墨为尊的领域,常鸣便可紧排其后。

      如今各为佳材,听命于他。

      “呵……才受一击,便伤成这般模样,我还是太弱了。”

      休息了一会儿,常鸣已经能起身了,夜色渐渐袭来,身形一隐,无了踪迹。

      王宫已经入了夜,天空中又飘起小雪,常清被吹来的寒风冷醒,睁开眼时屋里一片漆黑,应该是灯中的蜡烛已经燃尽了,只能从窗外照进的月光中依稀看清周围一小块范围。

      “师父怎么还没回来……”

      常清也不着急去点灯,只是静静的站在屋中,看着窗前的月光。

      啪啦!

      寂静的夜中突然传来瓦片碰撞的声音,而且,来自头顶。

      有人在屋顶上。

      常清屏息,闪身靠到窗边墙面上,悄无声息召出拜玉剑,横在身侧。

      来人不可能是望檀。望檀修为高深身轻如燕,若不是刻意,定不会让人有所察觉。而如今,也并不需要刻意为之。

      常清冷静的分析着,既然屋顶上这人修为比不上望檀,那自己也尚可一战,只是若有意外,指不定得动用自己真实的法力,到时若被望檀察觉,恐要漏了馅。

      头顶上良久没有了动静,那人应该也在试探屋里是否有人。常清隐着气息,判断这人会从哪里进入。

      迎着月光的窗口拂过一缕寒风,只是月光被遮去半秒,未等常清反应,屋中便多了一人。

      “是我。”

      耳畔传来细若蚊声的熟悉语调,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应是凑的极近,常清能清楚的感觉到,望檀的气息迎撞在自己耳廓上。

      似是察觉到了常清的不镇静,望檀又拉过她的手,十指相扣放在手中。

      常清:我……我不是害怕!!

      望檀自然不清楚常清心中所想,只是取出符纸,隔空用手指写划一番。

      “躲在离仙像远的一方。”

      这便是望檀写在符纸上的话。

      符纸散发着刚好能看清字迹的光,须臾便化作乌有。

      常清会意,点了点头,轻轻挪着身子,躲到了一旁的屏风后面。

      而此时屋顶上的人好像也纠结了良久作出决定,轻手轻脚,翻开了一片瓦片。幽幽的月光透过缝隙射进屋内,照在坐落在屋中的仙像上。

      须臾,一个物体挡住了月光。

      时机已到。望檀一跃而上,瓦片应声而碎落。而屋上之人方才应是俯身查看屋内仙像,一时躲闪不急,狠狠地挨了一掌。

      “噗!”

      那人虽然蒙着面一身黑衣,却是扎扎实实的吐了一口鲜血。定下身来看形势不妙,一掌拍起檐上瓦片,碎瓦飞起,漫天灰尘遮住了视线。待到瓦片稀稀拉拉落下时,那人已不见了身影。而立在浮空中的望檀,身形不动,并没有要追赶的迹象。

      “师父!”

      常清被落了一头一身的瓦灰,张口呸了良久,见人已经跑远,便抱着拜玉剑朝着屋顶上大洞叫喊。

      望檀应声过来,抬手拂去常清头顶的瓦渣。

      “师父那东西,那东西不像人!”

      在屋顶上时看不到,只是那东西逃跑时,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东西身形,只是再想细看它模样时,瓦灰却落下来遮住了视线。

      “它跑的时候,是手脚并用跑的!而且四脚四手跑的很溜,并没有像人一样不协调的动作。”

      “应是一物双相。”

      “一物双相?”寒风夹着细雪灌进残破的屋里,常清打了个寒颤。“唔去我屋里说吧,这屋没了半个房顶,瘆得慌。”

      将仙像收起又挪来常清屋里,常清看着那仙像眼睛亮了又暗,总觉得不吉利,好像下一个要烂的屋顶就是她这儿了。

      “一物双相,字面意思,指一个物体可以修炼出两种形态。方才的裕王应是修了妖类犬或是狐狸之类的形态。”

      “裕王?师父如何确定是他?又是怎么逼得他来偷盗仙像的?”

      裕王不傻,迟迟不肯动手,无非就是忌惮望檀的实力,自然是能不惹就不惹。如今主动送上门来,定是被逼的走投无路了,而能联系到的就是……望檀出去了一整日。

      “我白日向裕王的近身宫人打听了些情况,听闻自从他病愈后夜中便不出寝殿。”

      可不是,那人不人妖不妖的模样,谅他也不敢出来瞎跑。

      “于是我潜入他的寝殿,在一间密室中发现了许多仙药灵丹。”

      “是用来升修为的吗?”

      “不是,都是稳固他人身的。”

      常清点点头。看来裕王利用仙像六界之法可连通的特性修习了妖术,却控制不住妖的力量,只得靠那些仙药灵丹来维持人形,还只够白天用。

      “我便把那些灵药都毁了。”

      ??

      常清感慨,做狠事还得是师父您啊。

      效果显而易见,裕王当夜就来寻仇了,不过东西没偷到,反而被打的吐了一口老血。

      “他伤势严重,定会启用仙像之力,接下来我们只需等待便可。”

      夜也深了,也只需等待。无事可做,那便……睡觉。

      常清躺在里侧,望檀搭在床边,中间隔了一条楚河汉界。

      奇怪……怎么之前好好的,相互表明心意后,反而不好意思了。常清侧首看着望檀,好像只要伸手轻轻一碰,人就能掉下床去。

      感受到身侧之人的目光,望檀缓缓睁开了眼,只是向来无畏的他,竟不敢同常清对视。

      “常清,今夜…还需观望仙像之事,况且……”

      “嗯?”常清侧过身来,听望檀断续着说些什么。

      “况且你我还未结为连理。”

      在脑中理解了一下这些话后,常清突然明白了这话的话外之音。

      “不是的师父我没有那种意思!”

      常清一时慌乱忙坐起来解释,只倚了半边身子在床边的望檀也赶忙起身时,一时身形不稳,真如常清的猜想,掉到了床下。

      常清一声惊呼卡在了嗓子眼,呼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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