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应如故》九上仙

2、显衍天宫

　　孟春刚过已无寒意，人间祥和，街巷攘攘，凡人扯了手两两三三相奔走，过了城界，就有灵兽妖物交错来往。

　　“听说了吗，这显衍天宫的春招就要开始了，喝！你看这热闹的。”

　　“怎么，王兄想拉扯几个亲儿义子什么的进去，好光宗耀祖？还是王兄想自己进去啊？哈哈哈哈。”茶铺里的二人相互打趣，拈了花生米嚼成三两瓣，举杯润了口喉。

　　“虽说是拿我打趣吧。”戴了斗笠的男子给自己续上一杯茶，叹叹“这显衍天宫，敢以天宫自称，那可听说里头的大人物多着呢，谁不想有个一儿半女的能挤进去。”

　　“呵，想的倒是美。”对面的人轻嘲一声，继续说道：“我常去送菜的那道观里，三年前有人可选上了，我这一好奇就去观里瞻仰瞻仰，你猜怎么滴。”

　　“怎么滴？”

　　“道长们都说啊，这显衍天宫里的修士，好些都是上界下来的神啊仙啊什么的。”说到兴处把那装花生米的盘子一挪开，伸了身子神秘叨叨“据说这些神啊仙啊以后都是要回上界的，选入天宫的，自然都是和上界沾点关系的。”

　　“哟呵！竟是这般内幕，敢情神仙下来体验人间生活，我们还挤破脑袋想进去呗。”

　　二人遂做打抱不平姿态，像是自个儿落了选，愤愤锤桌。

　　“二位此言差矣。”

　　热闹嘈杂的街巷扬来一缕清亮的男音，只着一抹青绿，煞是清凉人意。

　　“显衍天宫是有仙人所居，但亦向凡人开放，凡天资卓越者，过了测灵池，亦是有望得道升仙的。”

　　“受教，受教。”二人看青衣男子颇有仙姿，想是天宫外游弟子，只连声谢教，便也暗暗想去过过那测灵池。

　　青衣男子点首为礼，抬步离开，身后跟着一小巧女子，两鬓留了些许碎发，簪了碎铃兰梳成双髻，仙带随长发拂风，跟在后头走着，翠嫩仙衣跟着足步晃摆。“雅衡师兄，你每次都亲自出天宫来寻觅好苗子吗？”

　　“嗯。现在上界待兴，宫主吩咐要多寻些大能之人，培养成仙。”

　　“噢。这种市井小城，能有上好灵根吗？”

　　“不好言说。就如进城之前观到小妖吞噬大灵兽，这有人喝茶，还用花生就着。”

　　“哈哈，师兄说得有理。不过我们快些出城罢，城里不能御剑，可是累死人了。”

　　“常清可是走不动了？”

　　常清弯膝揉了揉腿，嘟嘴抱怨道“我们可是走了一夜连一个早晨，真是把我人生一半的路都走完了。”

　　雅衡叹笑，抬腕拍了拍自个儿肩“要不师兄背你？”

　　“哎呀！这哪好意思，你且蹲下些，我够不着。”常清招招手示意人往下蹲蹲，喜笑颜开寻得了坐骑。

　　“待我回天宫告知掌门，让掌门也背背你。”雅衡不理会常清动作，顾自向前走了。

　　“？？！哎！雅衡师兄，你怎么骗人还威胁我呢！”常清一听忙奔走追上去，插了腰跟人身后吵吵嚷嚷，一路欢声。

　　显衍天宫位居正东，传闻与上界之门相对应，多有神仙来此历练渡劫，每三年向全尘世开放，招揽灵根极佳之人，入天宫修习，培养升仙。

　　“显衍天宫，为下界第一修仙门派，三年一启，凡有意者，可自行于宫门前排队报名，度测灵池，若池水显色，是为可塑之才，按灵色划分灵根等级，方可有机会入宫修行。”宫门前长长的宫阶上，蓝衣修士手持卷轴朗声宣讲，宫阶下乌泱泱站满了人，只求个仙缘。

　　“池水浊而灵根浅，池水现清亮奇色而灵根上层，其中白色为最佳，青色为次，再等蓝色，后为紫色，末为玄色。我耳朵都听起茧子了！”常清跟着雅衡上了宫阶，双手背于身后嚷嚷着。“那望檀上仙度这测灵池的时候是不是水都变成彩色的了？”

　　“这池水未能成彩。望檀上仙也并未度过这池子。”雅衡回过宫门弟子侧手礼，领人进了正道。“望檀上仙天生仙骨，与掌门平起平坐。”

　　宫门恢宏而过，正道是青灰色石板路，排列成序，石缝连成案章，至天演场绘成聚灵阵法，但看着着实普通，并没有散发出古籍里写的阵阵荧光。天演场周围立了九根大柱，各雕符文，也各指了九条石道。显衍天宫便分九处，前有御灵宗，御兽宗，剑旨宗为首，分别御以灵控法器，灵兽，仙剑；后有药法宗，千阵宗，万籍阁为辅，是以丹药炼制，阵法修习，典籍收藏之处；最后三处大有来头，凌霄殿，掌门居所，拂阳殿，白长老居所，最后这玄天殿，就是传闻中三千玉阶都被踏平的好地方，望檀上仙居所。

　　常清被领到凌霄殿的时候，已经大致对显衍宗大局知晓的差不多了，伏身礼拜掌门后，开口朗诵着背了三天三夜的敬辞，掌门听的以帕拭泪，忙起身两步并作一步下了玉阶扶起常清。

　　“常清啊……我苦命的…呃…孩子啊。”掌门在脑子里搜寻试图能有的关系，半晌也没关联上什么。“虽然你已入我显衍天宫九年，但在宫里待的日子总说也不过十天啊！都怪那宋长老不懂事，非要在外修行，让孩子九年不曾安家啊。”

　　常清顺势扶着掌门，接话道，“师父带着常清在外历练，徒儿受益匪浅，如今师父仙逝，徒儿也算归了家，还请掌门节哀。”

　　“哎呀！”掌门展扇拂风往脸上哗哗扇，仰头似是吹干眼眶里滚动的泪珠，末了收扇才憾憾说道。“宋长老仙逝我与全宫皆是痛心疾首啊！可怜你修龄尚浅便没了师父。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掌门拉了常清到一旁坐下，挥挥手示意站在一旁看戏的雅衡也坐一边。

　　“常清啊，我听雅衡说你灵根卓越，二八年华一踏入这测灵池便是上等的青色，上一个这么优秀的人，也就是你雅衡师兄了。”掌门叹叹，顺便对自家进池就变青的雅衡宝贝徒弟投去欣慰的目光。雅衡自然是侧首默默躲避。

　　“掌门谬赞，都是师父教导的好。”

　　“确实，确实。毕竟这宋屿长老，可是与望檀上仙师出同门啊，算下来，望檀上仙可还是你师叔。”掌门掌扇思索念叨着，“按理来说，你师父仙逝，自然是要将你托付到你师叔门下的，不过望檀啊，虽然性子温润好说话，但是属于说了不听听了不做那种。”茶在杯盏里润了一圈，随手腕停下静如止水，“我的意思是，要入望檀上仙门下，得你自己想办法。”

　　“常清晓得。”

　　常清拜别了掌门，便由雅衡继续领着去了另一道。“雅衡师兄，没想到掌门竟是这般年轻的男子，我还以为是白须苍发的老头呢。”

　　“掌门修为高深，已能驻颜，便一直保持着弱冠之年的模样，且喜爱青色，却因他是一宫之主只能着深色法衣，还常年抱怨，倒是有些孩童心性。”

　　“噢——，怪不得师兄身为掌门首徒，也是有小孩子心性呢！”常清抬手扬了雅衡发间仙带，背手朝人笑着又转身跑开，惹得雅衡在后追逐。

　　山间高木渐隐，换为与树较高的层层雪白花枝，树根处又生出粉嫩枝丫，挂着淡色小花，灵鸟垂着长尾立于花树间鸣唱，想来仙界也不过这般。

　　“好了，别闹了，要到玄天宫了。”雅衡唤常清止了嬉闹，待行到石路变换成玉阶处，定身整理衣袖，抬臂并两指梳理仙带。

　　常清跟着有样学样，抬头望着繁花沿着玉阶连绵。“这不会就是传说中被千万弟子踏破了的三千玉阶吧，那不是上仙的居所吗。”

　　“白长老性子寡淡，近日又在闭关修炼，就不去拜会了。”

　　“那，那怎么就来拜会望檀上仙了呢？”常清两手捏紧衣角踮脚往玉阶上看了看，“不是说望檀上仙不好相处吗，第一天回天宫就要让我独自面对这尊大佛吗。”

　　“望檀上仙性子温润似玉，只是素爱安静，又摈七情六欲，来去无影，少有弟子能看到。”雅衡边说着边上了玉阶，偶回首示意常清跟上。

　　“那不就是不好相处吗。”常清拎起裙摆跟着，左右观望花瓣散落。“怎么一个大男人的住所种那么多花，不会有什么怪癖吧！”

　　雅衡闻言顿了脚步，回头道：“不得胡言。”

　　“噢。”常清悻悻闭了嘴，跟着走了许久，大概是累到要睡着了的程度，总算是到了殿前。

　　殿门说不上恢宏，就是大气，在繁花托衬下显得素雅，殿前玉柱下是上殿的传送阵，感人靠近便显出淡淡蓝光。

　　啊，原来有传送阵，居然硬生生爬了三千阶，不理解。

　　过了殿门便能看到楼台殿屿，应是云顶檀木，水晶玉璧。石道两盘是清澈莲池，倒也有荷花亭亭而立，远处似有梅花还是什么奇花异草，想来上仙住的地方花都是不理会季节四季常开罢。那么，或许每个季节都能吃到果子。

　　常清心里算盘打的啪啪作响，转个圈前殿便也一览无余，跟着进了中殿，也并无什么雕龙画凤的建筑，也无雕梁画栋的鬼斧神工之作，花也少了，素雅的紧。

　　“怎么不见望檀上仙呢。”常清伸长了脖子左看看右望望，空旷的殿里无一人影，便又缩到雅衡身后询问。

　　“应是在后殿。”

　　“啊，没有弟子来侍奉上仙吗？”

　　“众人求之不得，奈何望檀上仙喜静。”

　　“得想个办法打扰他。”

　　“胡闹。”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行至后殿，便也安静收声，穿过玉刻屏风，方见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