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灵有误》反骨沙丁鱼

13、第 13 章 解释与否又

　　解释与否又有什么差别，或许纪闰心里早就有了结论。
　　可是他还是想听听晏大人怎么解释。
　　晏宁将杯子放到了一旁，虚弱地靠在床头，声音有些干涩，“这一年里，我独身走过了大大小小的村庄，身上若是不带点防身的东西，怕是不能安然活到今日。”
　　纪闰盯着晏大人的眼睛，试图看穿眼前这个人。可谁知他看的是一个无底深渊，观的是一口看不透的深井。
　　晏大人面色仍是苍白，眼尾有些无力地低垂着，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病弱无力的感觉，纪闰实在不能将眼前人与杀害村长的凶手联系到一起。
　　晏宁开口问道：“是你一直在照顾我吗？”
　　纪闰愣了愣。本来晏宁就是为了救纪闰才受伤，照顾晏宁本就是他应该做的，但是要他这么直截了当地承认是自己在照顾晏大人，倒显得自己像是在邀功了，他把头扭到一边，装作若无其事，“我也就只是帮忙煎下药而已，谈不上照顾。”
　　晏宁虚弱地笑了笑，微凉的手握住了纪闰的一只手，“谢谢你啊，纪小师傅。”
　　纪闰身子一僵。
　　晏大人的手，好像还真挺软的……
　　咳咳，你老是关注别人的手干嘛！纪闰在心里瞧不起自己。他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晏大人这么一句简单的谢谢，虽然他面上没表现出来，但其实，他的心里已经乐开花了，方才那什么匕首的事情顿时被他抛之脑后。
　　纪闰是被救的那个，晏宁还对他感激涕零的，纪闰这下子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晏大人，其实不用叫我纪小师傅的，我叫纪闰，字景暄，大人叫我景暄或者纪闰都行。”
　　“你这么一说，那我也不好意思让你一直叫晏大人，晏宁，字霁月，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字。”
　　“那怎么能行呢，晏大人毕竟是大人嘛，我怎能直呼大人的字呢。”
　　晏宁笑了笑，“没关系的。”
　　纪闰突然有种感觉，晏大人好像有一种看不见的魅力。尤其是当他眉眼含笑地看着你，温声细语地对你说话时，那种魅力好像越发明显——让人不由自主沉沦进晏大人所说的话中，顺从他，就好像哪怕他要你去杀个人，你也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把人杀了。
　　晏宁忽然问起，“纪小师傅，你为什么会做通灵师？”
　　纪闰转了几下眼珠子，当初外祖母不肯教他，他只是叛逆地想要知道通灵到底是什么才接触了通灵，后来外祖母去世后，纪闰做通灵师纯粹是为了赚钱而已，这两个理由没一个听上去光彩，纪闰就随口编了一个理由，“我外祖母是有名的通灵师，我作为他唯一的孙子，自然而然就继承了她的衣钵啊。”
　　“你外祖母也是通灵师？”
　　“对啊，我外祖母可厉害了，好多人排着队来找他通灵呢。我小时候还听我外祖母说，还有人专门从西辽国赶过来找我外祖母给他通灵。”
　　晏宁那本来波澜不惊的脸上闪过一丝异动，他心跳仿佛都快了几分，看向纪闰的眼里多了几分不可置信，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了句，“原来纪小师傅的外祖母这么厉害，难怪纪小师傅的实力也不俗啊。”
　　纪闰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晏大人都一天没吃东西了，这会儿肯定饿了，“晏大人，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我去做点吃的吧。”
　　晏宁点了点头。
　　他看着放在桌上的那把匕首，思绪仿佛被拉回到几天前。
　　晏宁说是独身走访各个偏僻村落，其实暗中一直跟着两个暗卫悄悄保护着他。
　　在告知仁和村的村长他要去往仁和村之前，晏宁和两个暗卫就曾在深夜来访过仁和村，那天晚上他偶然间在祁村长屋外听到了祁清桦用鞭子抽打人的声音，关云瑜哭泣着哀求让他别打了，祁清桦没有收手，随之而来的是凳子落地的声音，房里也没有再传来祁清桦的声音。晏宁猜测祁清桦一定是出事了，可他躲在暗处等了良久也没看到关云瑜将人拉出去。关云瑜不可能一直把人放在家里，晏宁便吩咐暗卫盯着关云瑜。三天后的晚上，关云瑜扛着祁清桦的尸体把他扔进了河里。
　　晏宁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关云瑜将人扔了之后就跑了，谁知那祁清桦在河里挣扎了几下竟然又爬了上来。晏宁悄声走到祁清桦身边，握着匕首朝着他的胸口刺去，随后一脚将人踹进了河里。
　　关云瑜的所作所为本不致命，可谁让祁清桦碰上晏宁了呢。
　　这些天来，他跟纪闰的种种交涉都不是巧合，其实都是他刻意为之。手心的茧，村长的女儿，麻绳的作用……只要纪闰这么顺水推舟地查下去，很快便能查到关云瑜身上，晏宁自己则全身而退。可那天在山上，纪闰偶然间看见了他的匕首，晏宁知道或许纪闰此时已经起了疑心，无论如何，纪闰是留不得了。不过还不等他动手，老天爷似乎就要帮忙收了纪闰了。晏宁本是想等纪闰被蛇咬了之后稍稍动点手脚要了纪闰的命，可谁知那蛇正要咬上来的那一刻，张樵夫出现在了身后，他忽然就改变了想法，救下他或许比杀了他更好。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舍命救人、满身清誉的县令是杀人凶手呢。
　　晏宁盯着房门，还在思索着刚刚纪闰说过的那番话。通灵师、西辽……
　　这几年来他要找的人终于找到了吗……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纪闰端着一碗阳春面进来了。
　　清澈的面汤里漂浮着粗细不一的面条，外加一个煎得有些过头的鸡蛋。考虑到晏大人刚醒，纪闰只放了些许盐和葱花，再加上他那并不精湛的厨艺，这碗面看上去实在是算不上让人有食欲。
　　晏宁接过阳春面，看着碗里那粗细不均的面条忍不住笑了笑。
　　纪闰转过身去坐在了桌子边，没有看见那一丝笑容。他娓娓道来，“杀害祁村长的凶手找到了，是村长媳妇。”
　　纪闰看着晏大人，只见他神色平静，听见这话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冷静地吃了口面条。
　　这面真是表里如一，不仅看上去不好吃，吃起来还真的不好吃。
　　晏宁：“她怎么说的？”
　　“关婶子说村长每天半夜都会用鞭子抽她，虐待她，她实在受不了了，那天失手杀了村长。”
　　晏宁叹了一口气，“没想到祁村长是这样的人。”
　　“大家起初也不信村长会是这样的人，武通判带关婶子去镇上验了伤，确实跟她所说的话如出一辙。谁能想到表面上仁慈和蔼的祁村长，竟是个晚上对枕边人下毒手的禽兽。”
　　晏宁转过头去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纪闰，“纪小师傅，看一个人是不能看表面的，你是通灵师，应该比我更懂这一点吧。”
　　纪闰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他实在有些看不清那眼神所表达的意思，只是那眼神莫名给了他一种压迫感，他感觉晏大人好像不是在说别人，说的是他自己。“……什么？”
　　晏宁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纪小师傅，这几天多谢你的照顾了，我说这些话不过是作为过来人给你的一点建议罢了。”边说着，他边自顾自地下了床，有些虚软地走了几步，“纪小师傅，谢谢你了。”
　　谢什么？纪闰倒不是跟他客气，他是感到奇怪，晏大人究竟在谢什么？
　　看着晏大人有些费力地离去，纪闰心里有一丝过意不去，不过他倒也没想将人留下来，自己这小庙晏大人或许不稀罕呆在这，把人留下来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