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复》季清珩

4、第四章 他要死了

　　等顾念终于停下哭声的时候，已经快天亮了。他腿已经麻地失去了知觉，想站起来是时，努力了半天也无济于事。
　　这时候顾念突然就有点生气了：江易凭什么这样对他？！
　　凭什么？！
　　他怎么敢？！
　　他等了他七年，却只等来了一句算了？！
　　迟来的恼怒冲昏了他的头脑，慢慢吞噬掉了所有理智。顾念怎么会知道江易的苦衷呢？他可是一个从小就没有共情能力的怪物啊……
　　他也不知怎的，突然就想到了他们几年前刚在一起的那段日子……

　　“顾念！你要不要在孔明灯上写点什么东西啊？！”江易眸色明亮，眼里不仅有笑意，还有浓烈的爱意。
　　顾念勾了勾唇，孔明灯里点燃的蜡烛泛着暖色的光，映在顾念的脸上，五官被轻轻勾勒出来，“我可不信这些。”
　　江易眼珠转了转，“万一成真了呢！”
　　“江易，你好幼稚啊……”
　　“啧！你到底写不写？！”大有一种“你不写，我就让你下不来床”的架势。
　　“……行行行，我写。”终究还是妥协了。
　　于是就写了一句，江易和顾念会一直在一起。写罢便放了出去。
　　江易偏了偏头，看着孔明灯渐行渐远。在浓浓夜色中，淡淡月光下，吻了自己的爱人。
　　那是一个很生涩的吻，却极具温柔和缠绵。江易身上淡淡的木香味逐渐包围了顾念。顾念睁开眼看着自己近在咫尺的爱人，心中却泛起了一丝不安。他觉得他们好像总有一天会分开，走向万劫不复的结局……
　　尽管此刻是美好的。

　　顾念收敛了自己的情绪，等腿终于不麻了的时候，上了楼回到家里。顾念本来是有工作的，但奈何由于顶撞上司被劝退了。之后又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疗，所以至今还住在父母家里。
　　就这样一直过了很多很多天，直到他过25岁生日的时候，日子发生了翻天覆的的变化。
　　上天就是很喜欢捉弄他，在他生日的时候，他出车祸了。顾念在进入急救室之前唯一的念头是，我会不会毁容啊，丑了的话，江易应该连看都不想看我了吧……
　　毁容倒是没有，只是出了更严重的问题……

　　等顾念再睁开眼时，他已经躺在医院里了。四周是一片冷白，没有一丝烟火气。他半眯着眼，看了看手上贴着的标签：艾滋病确诊患者。
　　顾念脑子空白了一刹，唯一的想法是，他要死了。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上艾滋的。
　　应该没有几个人因为出了车祸后就得上艾滋的吧……
　　他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点别的感觉，只有麻木。顾念唯一的那一点执念，在昨晚也已经万劫不复了。
　　顾念没有人来看望，也是，毕竟唯一在意他的母亲也只想远离他了。而江易呢，他也不知道。

　　顾念在医院呆到伤不妨碍日常生活后，就出院了，毕竟呆着也没什么用，反正都会死的。
　　他回了家，一个只剩下躯壳的家。他不该去别的地方的，只是因为不想死的时候还拖别人下水。
　　阳光还是一如既往的耀眼，但是在顾念的眼里好像少了些什么，他只觉得阳光好像很孤独。太阳总是照耀着别人，甚至月亮的光都来自于太阳，那谁来为太阳付出点什么呢？
　　没有答案。

　　家里没人，顾念松了口气。
　　他已经一天没吃过东西了，打开冰箱才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回过头看见桌上有一张纸条，还没看就已经猜到里面的内容了……
　　“念念，你应该知道自己的病状了吧？妈妈还想活下去，所以妈妈就只好搬出去了，这个家留给你了。我在衣柜里翻了几万块，也不知道够不够。
　　你不要怪妈妈，念念。人不能太自私，妈妈也想活下去。你自己保重吧。”
　　所以之前的和蔼，只是装出来的吗……原来是他自己太自私了吗……
　　顾念没什么感觉，他知道会这样的，从他醒来那一刻开始。他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怪什么人了，他放弃了。
　　只是在这时候，他开始想念江易了。他唯一想念的人就是他了，可顾念甚至连他在哪都不知道。
　　顾念突然觉得他们并没有分手，他们只是在谈一场没有任何联系的恋爱罢了。
　　“对，没错，我们还是在一起的…”顾念低声喃喃着，试图有这种方式来麻醉自己。他想对江易说，他很乖，不要丢下他……

　　突然，顾念好像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就冲了出去。
　　他来到了清花江附近的那家小店，还是那个老奶奶，还是那家破旧的小店。只是再看见那老奶奶时，他必须离她很远了。
　　顾念沙哑地开口道：“您是江易的外婆吗……”眼中含着一丝丝的期待。
　　“嗯？小伙子，你认识我啊？”老奶奶微微笑起来，语气很亲切。
　　顾念这时悄然说道：”应该不认识，只是我与您孙子算是……朋友……”
　　“哎哟，原来是找我孙子啊！但是他不在我这住，好像是住在直走约……呃嘶……五百米左右的那所公寓505号来着。”老奶奶似有些困难的说道，毕竟人老了，记不住事儿。
　　“谢谢您！”说完就朝老奶奶说的方向奔去，头也没回个。
　　顾念到底还是去找江易了，他到底还是喜欢他的，他放不下。
　　真没用啊……

　　江易住的公寓自然是没有高档小区好的，但论起周围环境，也算是不错。没有一丝奢靡感，反而有点温馨。
　　公寓前面有卖馄饨的，顾念刚看见，肚子就配合的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顾念没办法，只得去买一碗来吃。只是一想到自己的病……只能隔着几米的距离冲小贩喊道：“买一碗馄饨！”
　　小贩忍不住心道：“这小伙子别是精神不好啊，离我那么远干嘛……”面上却仍是笑嘻嘻的说好。
　　顾念买好馄饨后，囫囵吃了后才迈进公寓。
　　他没法否认自己的紧张与强烈的不安，他也觉得自己不该来找他，自己都得艾滋了……难道还想来祸害人家吗？
　　但他忍不住，顾念现在满脑子都是江易，也不知怎的，就是特别想他。
　　这次就当是他厚脸皮吧，顾念心道，以后不会了。
　　罢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以后了……
　　走到江易门前准备敲门时，才突然有点担心了。江易会不会不想见他啊？会嫌弃他吗？
　　算了，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死也得死的没有牵挂吧！
　　顾念抬起手敲了几下后，门真的开了。随后映入眼帘的，赫然就是江易。
　　顾念反应过来自己得了艾滋，连忙退后了几步离江易远远的。
　　“江易……”喉咙里酸涩的很，声音也随之变得沙哑起来。
　　眼前的少年皱了皱眉，似是有点疑惑的道：“顾念，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