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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天子寿诞,普天同庆,京城放起了漫天的烟花礼炮,礼炮声震耳欲聋,连远在二十里地之外的凤舞山庄都听得见,在山庄的某些地势高处,甚至能看得见那天空上的点点炫光。

      万隆大声吆喝着让兵士们打起精神来。明日就要处决罗逢之了,说什么今晚都要顺顺利利地挺过去。

      罗逢之的房里还亮着灯,他还未入睡。万隆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

      “先生,是否要安寝了?”他恭敬地请示道,“明日还要早起呢。”
      不能不恭敬着些。那些刑虐过罗逢之的人,死得极惨。有传闻说,连国师都被皇上狠训了一通。因此,即便他明知道早起是要去上刑场,依旧还是毕恭毕敬不敢有半点冒犯。

      没有人能猜得透皇帝的想法。

      罗逢之被下入天牢,是皇帝突然下的命令,没有走正常流程,刑部和大理寺都不曾插的进手,谏官们最初疯了一样抗议,官员们也不少人上书保他。只是后来传出说他的案子事涉宫闱,才都消停下来。
      处决地点定在大臣们上朝的必经之地朝阳门外,也是不合流程的。
      明日要处决,这两日还拼命救治,流水价的上补品,各种珍贵药材灵丹妙药往他身上使,山珍海味伺候着,更是不合流程的。

      鉴于这些非正常的迹象,明日罗逢之到底是死还是活,还是未知之数。

      罗逢之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本梁国图志《梁风》,一页未翻过,还在万隆给他翻的那一页。这是自然的,他手脚皆断,至今还上着夹板,翻不得书页。
      他抬起头来,苍白儒雅的面容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好。多谢万大人。”
      “先生客气了。”万隆道,上前帮他轮椅转出来,推到床前,抱起来放到床上,想为他解开外衣,罗逢之道:“不必了。也就躺几个时辰。”

      万隆一想也是,就扶他躺下,拉过被子为他盖上,灭了灯烛,退了出去,锁上了房门和窗户,叫兵士来五步一岗地守住后才自去休息。

      黑暗中,罗逢之睁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微光从窗缝泄进来,照在地板上。他转过头去看。一道透明的影子从窗缝爬了进来。在地上挪动,爬到床前,立了起来,佝偻而扁平的身子向前倾着,像一只压扁了的极大的青蛙。

      罗逢之示意他扶自己起来,而后指了指案上。蛙人摸黑过去,无声无息地取过那本《梁风》来,罗逢之指着翻开的一页,蛙人缓缓撕了下来放入怀里。

      “少主怎么落入崇德手里?”他低声问道,语音颇为严厉。

      蛙人道:“令主勿要担忧,今日已有人把少主救走了。”

      罗逢之问道:“是谁救的?”

      蛙人惭愧地低下头道:“我不知道。尚未找到他的下落。”

      罗逢之斥责道:“我从牢里移出来到这里是你做的?你错将心思放在我身上,现在竟把少主跟丢了?”

      蛙人跪下道:“令主勿恼,是李大哥想办法救的您,不是我。我一直在寻少主的踪迹。只是少主他行踪飘忽,我又不敢大肆打听,每次将要找到他他都突然消失不见。”

      罗逢之怔一下道:“闻贵?崇德可曾疑心他?”

      蛙人答道:“李大哥极是小心,并未露出破绽来,请令主放心。”

      罗逢之微微颔首,沉默片刻后幽幽道:“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违抗我的命令,我这令主之名真是形同虚设。”
      蛙人伏地叩头,语音发颤,竟然哽咽起来:“我们尽皆受令主大恩,怎舍得令主受苦受难,外间传说明日要处决令主,大家都急坏了,都闹着要来救您……”

      “你们敢!”罗逢之气急,咳嗽起来,“我费了二十三年的心血才有今日局面……”
      蛙人忙爬起身为他刮背。
      “先生,你没事吧?”一个兵士隔着门问道,“可是要喝水?”
      罗逢之抑住气喘,极力平静地道:“无事,我不渴。”
      兵士无声退下。
      “你是唯一能将消息传到所有人手上的关键,却一再涉险来见我,我让你去找少主,你至今未能完成任务。”罗逢之冷冷道,“我要你有何用?你走,我不要像你这样不遵号令自行其事的部下。”
      蛙人一颤,知道他言出必践,积威之下再不敢违拗,又跪下叩头苦苦恳求。罗逢之森然道:“如今你到底是听还是不听我的?”
      蛙人道:“我不敢再自作主张了,请令主吩咐。”
      罗逢之,“那就尽快找到少主,带他去平安之处,将我交给你的东西都转交给他。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是。”蛙人应完还想说些什么,见罗逢之作势要躺下,只好扶他躺好,又悄悄地无声无息地从原路退了出去。

      ……
      ……
      当今陈国天子,姓刘名照,时年四十五岁,诞有四子三女,其中有两子是皇后所出,尚未立储。

      承平郡王带回梁帝欲要嫁妹的消息,令得陈国朝野议论纷纷,大臣们尽皆在朝堂上义愤填膺说:“梁国欺人太善。”
      然而,说归说,梁国就欺你,你也只能受着,谁让陈国国力弱微,既得罪不起宋国,更得罪不起梁国呢。

      陈国君臣很快就平静下来,开始商议如何应对此事。
      消息传到后宫,皇后悲愤难当。她是千娇百贵的宋国公主,被迫作为战利品嫁给了陈帝,已极是委屈,如今因着母国势弱而面临被废黜的羞辱,这口气叫她如何忍得,于是就趁人不备一根绫子自尽了。

      陈国君臣悲痛不已,尤其是陈帝,与皇后多年相处,感情甚笃。为了安皇后的心,陈帝当即立已经十五岁的嫡子刘卓为太子,并有意指承平郡王的女儿云锦修为太子妃。

      陈帝将云飞渡宣进宫说了此事,云飞渡心下想要推却,嘴上却是不敢不应,只好答应择个吉日送庚帖入宫问名。

      晚上回府来同妻子说起,妻子闻听女儿要做太子妃极是欢喜,云飞渡却不由长吁短叹。
      皇帝正当盛年,再娶一后,自然还会再诞下子嗣,以梁帝的强横来看,其妹绝非善类。刘卓的太子位能坐多久,实在难说。他只想女儿嫁一门当户对的官宦人家,可不想卷进皇家那些腥风血雨里。

      妻子见他愁容满面,也开始忧虑起来,云飞渡不忍妻子为此忧心,便道:“你身子不好,就不要多想了。此事我自有打算。锦儿今日如何,可消了些气?”

      妻子更是忧怀,摇头道:“你们父女两究竟闹什么别扭,回来就仇人也似的互不搭理?大的没有长者气度,小的不守子女之礼,传出去可要叫人笑话咱家没规矩。”

      云飞渡不想多说,敷衍两句,出房来,本要去书房,却不知不觉拐了弯改向女儿住的小院走去。

      亥时的梆子刚敲过,府里多数地方灯火已熄,下人陆陆续续睡下,女儿的院门也已落锁。他在墙外听了片刻,院中静悄悄的,才要回转身,只听院中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气。

      云飞渡一愣。

      只听侍女的声音响起,道:“郡主,入夜了,天也冷,回房去吧,休要冻着了。”

      女儿道:“你说他会不会还活着?”

      侍女道:“罗公子看上去便是长命的富贵相,自然会平安无事的。”

      云飞渡心里微沉。他已得了消息,那罗逢之师徒俩已经在朝阳门外被皇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处死。只是女儿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他既没有机会说,也不敢说。

      女儿道:“可是谁会救他呢?”

      侍女道:“罗公子那么本事,自己就可以救自己。上回他不就逃走了嘛。”

      “上回,上回……”女儿低声道,“你不说我差点忘记了。我都捆了他两回啦。”

      侍女明显心神不属,随口道:“郡主是郡主,他是钦犯,捆他是该当的……”

      女儿发怒了:“你乱说什么。立刻回房去,不许出来,我不想听你呱噪。”

      侍女呐呐应了。

      院内静默下来,许久没有声音,云飞渡正要悄悄离开,忽听得女儿道:“老天爷,天上的神仙,玉帝陛下,求您老人家让罗大哥平安无事地活下来,若是非得要死一个,我愿意替他。左右我是他救的,我对不起他,这条命还给他也是天经地义的。”

      云飞渡听得愁肠百结。摇了摇头,离开了女儿的院子。

      院内,少女祷念完,并不起身,双手合掌,仰望苍穹明月,满怀忧伤地惦念着那曾经不顾一切救过她的纯洁少年,许久,珠泪滴落,她在心里悄悄许下这一生第一个含情脉脉的愿望。
      ……
      ……

      时光飞逝,四季轮转。世上的人,多只感叹光阴流逝,忧伤年华老去,盼着时间过得慢一些,再慢一些,好让自己多品味一些美好的感受,留住一些幸福的滋味。
      对于身处炼狱的罗遇而言,时间,真真是一个助纣为虐的行凶者。
      他是个不为世人所惦记的囚徒,在不为人知的某一处角落,无声无息地承受着世间罕见的痛苦,时光似乎凝滞,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痛苦煎熬中度过,抛洒着无言的血泪。

      他渐渐不再为那剔肉磨骨之痛而流泪呼号,只是恐惧那种药膏之痒。
      那药膏算得上是世间最神奇的膏药,它涂抹过的创口以一种神妙的速度自我愈合,这种愈合于他而言,是一种无比恐怖的折磨。
      他的创口痒得难以忍受,妖毒跟着也会同时发作,血沸不止,想撕吞生肉热饮鲜血的饥渴感和想要伸手挠烂整颗心的狂躁感夹杂一起,折磨得他死去活来。而那人往往这时候会离开去歇息一会儿。
      他迫切地盼着自己昏死过去。盼的时间久了,便真的时常陷入昏迷,昏迷后他常梦见自己被压在河底被肢解,被迫吞饮着自己的血肉,这令他极为痛苦不安,人怎么可以吞食自己的血肉呢,他在梦里也盼着自己昏迷。
      待到如此自我催眠数百次后,他不再有意识,渐渐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从昏迷中痛醒,他常常感到茫然。那些刀割利剪刮骨,对于他依旧是一种难以忍受的苦楚,但涂抹药膏后的奇痒和血沸与他非但是一种折磨,却变成一种唤醒,只有在那一刻他的神智才会变得清明一些,会突然一颤,似乎被天雷劈开了头骨,灌进了一切回忆。

      他不愿意忘记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来历,自己的过去,最终只能转而逼迫自己不能昏睡,极力去感受疼痛和奇痒以使自己清醒,虽然那种感受万分难忍,却能令他想起自己的一切来。
      他在又恐惧畏怯又不得不接受的苦痛中,温习着自己过去十五年里所有那些美好的回忆,他背着所有看过的书,诵着先生教授的心法,回忆着那封告密信上的每一句话,描摹着每一个字的笔迹,尽力记住想要记住的东西,极力想要留住残存的一点神智和一线希望。

      他的心和灵魂,在地狱之底苦苦挣扎,只是他的身体控制在别人的手里,彻底失去了尊严,不再被当作一个人看待,他被肆意地切割刮磨,被粗鲁地填食,被随意地翻动和清洗。他曾经为此感到愤怒和羞耻,最终随着他越来越常忘记自己而感到麻木,不再有什么情绪。

      夏欢常常揉捏着他的肩,腰,腿,向那人提出许多要求,当所有要求都满足了,夏欢将注意力转到了他的脸上。

      刀锋靠近他的耳后,要切开他肌肤的一刹那,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努力也许全是白费,从此世间再也不会有“罗遇”这个人,他的名字正在被自己遗忘,他的身体被打磨被修剪,失去了很多棱角,他全身的伤疤都被磨去,现在连他的脸,都要换一个样子。
      所有属于他的痕迹,都消失了。
      他恋恋难舍的十五年过往时光,早已远去,连回忆也要随着他神智的迷失而丧失,一点都不会剩下。倘若他和先生在黄泉相见,先生也认不出他现在的样子来。

      他的心像被摘走一样疼痛。当那熟悉的沙沙声响起来时,他终于在心里放弃了挣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躯在血河里如烟尘一般散开,融入了那滚滚的红色河水,彻底消失无踪。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梦见过自己,他的梦里只有无穷无尽望不到头的血腥长河。
      ……
      ……
      扶林被三阁主带回山,只花了一个月时间就恢复了。一朝痊愈,她就盘算着要再次下山。

      以修为来论,她本是天心阁外沿得不能再外沿的弟子,因为某些不方便明说的缘故,颇受三阁主照拂。上一轮大阁主放弟子下山历练时,她去求了三阁主,三阁主将她的名字塞进下山弟子名单,大阁主假作没发现,因此她才得以混下山去。

      这种事可一不可再,她等了近半年,终于又等来了下一波弟子下山历练。只是这次却没什么机会,三阁主根本不见她,似是气还没消。
      她也无可奈何。她的前世她怎么可能记得?她被那两个人暗算,据说还被一个叫罗遇的人救了。这些事与前世又有什么相关?

      她想着下山历练,其实只是想提升修为,早日结丹,以便给她的华华灌顶,让他变成人而已。她直觉华华是人变的,它总是有人的表情,又那么聪明,虽然脾气不好,总是爱理不理不像一条狗,但是它也算得上是好朋友,偶尔能给她捕一些稀罕的奇兽来,有的还挺珍贵,她用来入药练出来的丹丸,颇有奇效。

      她又等了一年,终于等到三阁主气消了,勉强同意她下山。这次她将华华也带在身边,再碰上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他们四处晃荡,妖没有除几个,祸闯了不少。华华太顽皮,常常追着一些少年跑,在人家身上嗅来嗅去。它的个子太大,一身的黑毛,又生了一副人的神情,见过的人常忍不住说它是狗精。

      这一日,他们来到一处山谷,华华在河边饮水。风从山下吹来,带着阵阵花香。华华转过身来,朝着风来的那个方向凝视。扶林问道:“有妖?”

      华华看了她一眼,眼里都是嫌弃。她依旧是小道士装扮,看起来极是平庸,被它的狗眼看得竟觉得讪讪,挠了挠头,取出了新发的定妖盘,比划了几下,定妖盘竟然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真的有妖。”扶林精神大振,抽出了背上的长剑,循着定妖盘的方向寻去,华华早就按捺不住,跑到了最前头去,将她甩得远远的。

      “慢些啊,慢些,别被妖怪吞了。”扶林低声嚷嚷,不敢高声大叫,唯恐惊了妖怪。

      待到她追上华华,只见它停在一堵高墙下,沿着高墙嗅了嗅,抬头看了看高墙,又看了看她。

      “嘘,你别出声别乱跑,我知道你意思妖在里头。”扶林低声叮嘱。华华又是嫌弃的神情。

      这堵高墙要越过去不难,看起来像是一座山庄的外墙。扶林犹豫要不要绕到前头叩门而进。定妖盘一直震动,所指方向就是高墙之内。

      华华立起身来,爪子搭到了墙上。扶林会意,下定决心,将它夹起。它个子也太大了,只能夹着它前半身,扶林又招来它的嫌弃。气不打一处来,拍了拍它脑袋,拔地而起,轻轻一跃,就越过了高墙,落到了墙内。

      墙内是一处花园,荫木繁茂,花香怡人。华华挣扎着落地,才一落地,就敏捷地窜了出去。扶林低叫道:“等我!”跟了上去。

      他们在花木之间穿梭,曲曲绕绕行了一段路,见到了一间竹屋,华华停下了脚步。

      竹屋与他们相隔十丈,透过窗户,可以见到屋内有两人,一坐一站,坐的人是个少年,闭着眼,似乎是被捆缚在座位上。站的那个人,在少年身边,弯着腰低着头,似乎在摆弄什么。

      定妖盘震动着,直指屋内。

      华华喘着粗气,鼻翼翕动,看上去极是愤怒,浑身都在发抖,牙缝间嘶嘶地抽气。扶林低声道,“到底哪一个是妖,你看得出来吗?”

      话音才落,华华已扑了过去,腾空而起,从窗户跳了进去,一面发出凶猛的咆哮声。

      站着的人只来得及抬个头,就被它扑倒在地,一口咬穿了喉管并半个下巴。待扶林进屋时,那人已经断气,华华绕着坐着的那个少年不听打转,嗅了又嗅,发出极是奇怪的呜呜声,像是兴奋,又像是——在说话。

      定妖盘依旧震动着,这下直指那坐着的少年。扶林仔细打量他,这一打量,不禁吃了一大惊。

      少年相貌俊美,神色苍白,紧闭双眼,额上颈上汗珠粒粒滚下,像是醒着又像是睡着,古怪之极。

      他的确是被捆缚在一张铁制的座椅上,足上膝上腰上都扣了铁箍,两只手臂扣在椅背的铁条上,一只手掌自腕部以下没有血肉肌肤,只剩下森森的白骨,地下放了一个大罐子,里头深红的血水一片,似有东西。另一只手掌似乎也是如此,只是被一大团褐色药膏裹着,地上也是一个大罐子。一旁打翻了一个盛着药膏的罐子和一把刷子。

      情状看起来甚是可怖。扶林蹙眉,这若是妖怪,被人如此残虐,真是也太惨了些。她伸手推了推少年,想不到用力太大,以至于他头一耷拉,垂到了胸前。

      外间有说话声传来。扶林犹豫着还来不及做决定,华华已经嘶嘶喘着气奔了出去,一阵骚动,几声惊叫怒吼之后,来人没了动静,华华奔了回来,张开嘴去咬少年足上的铁箍,一面咬一面看着她。

      扶林不再犹豫,收了定妖盘,给少年施了定身术,然后将地上那罐药膏捡起来收入袋里,取身上带的干净白布将他两只白骨嶙峋的手包好,劈开铁箍,将少年解了下来背在身上。

      不知怎的,他的身体有些轻,虽是身量高,背起来却不费力。远处已经有人声传来,她不敢耽搁,挟了华华,跃上高墙。

      ……
      ……

      镇书瞪着眼看着躺在地上的少年,难以置信。

      以他的目力,自然认得出来这是谁。

      哪个不长眼的畜生,敢将他虐成这步田地?简直是灭绝人寰。

      当初的命数虽然对玉帝有些不公,但那是人家天后同玉帝的情趣,小折小磨,无伤大雅,玉帝自己并没有意见。

      现在这副模样,谁若还敢说这是他们夫妻俩的情趣,他一定要将那人的头打爆。

      “扶林,我现在问你,你可要同我说老实话,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他是谁?你到底想没想起来前世的事?这事关我们所有人的命,你不可信口开河欺骗于我。”

      扶林委屈至极,她怎么知道他是谁?跟她前世有什么相干?她是不得已才将这个妖怪带回来的,他死活不醒,只是流汗,谁给他下的定身术,她根本解不开。

      镇书扶额,感到极为难办。看扶林的样子,真不像作假。

      “你下去,药膏留下。”他挥手,想着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扶林三番五次能够搅进去?

      “去请二阁主来,马上。”他令道,一面蹲到少年身边,解开那层白布,将药膏糊在他那只白骨手上。少年头上一下子飙出一层汗来。他心乱如麻,根本没有留意到。只是一层一层地刷。

      二阁主很快便来了,见他这副泥瓦匠的样子,还笑道:“这是做什么,想投胎做大夫,死马当活马医?”

      镇书起身,指了指天上,道:“休要乱开玩笑。这是那位。”

      二阁主一愣,会意过来,立刻转身要走,镇书扯住他道:“是兄弟么?这样见死不救的。”

      二阁主怒道:“你竟敢去搅和他们夫妻俩的事,是做神仙做腻了想下凡去历劫五百年做鸡做鸭吗?别拉我,我不去。”

      镇书哭丧着脸道:“真不是我去招惹他的,你就帮我出个主意吧。”

      二阁主挣了几下没挣开,气急:“谁招惹他的找谁去。”

      “没用,那人不好使,你若是不信,我把经过说给你听。”镇书厚着脸皮道。

      二阁主捂住耳朵道:“不听不听。你若要问我,哪里弄来的就送回哪里去,悄无声息的,左右他睡着,也不知道。”

      镇书迟疑道:“这不大好吧,你看他这样子,送回去可别还没来得及夫妻俩相会就死翘翘了。到时候降罪下来,谁都跑不掉。”

      二阁主一想也是,想了片刻道,道:“这时候几岁?”

      镇书踌躇道:“十五六岁?十七八岁?”

      二阁主翻了翻白眼,“你想得起来他这岁数的时候,原本该同谁在一起?”

      镇书道:“朱七?”

      “那不就结了,直接将他往那人家里一送,不就得了。后面的事兴许就接的上了。”

      镇书觉得虽然这主意有点馊,但是的确也想不到更好的点子,只好道:“但是朱七在哪里我不知道啊。”

      二阁主气不打一处来,“你不会去问老大?成了,我走了。别说这事跟我有关,我什么都不知道。”说完一阵风的走了。

      镇书将少年搬去自己塌上放好,步出了房门,片刻回来,带着他腾云驾雾,去了陈国都城外一处乡野木屋。

      夜色低沉,明月高挂。木屋内点着一盏灯烛。

      镇书将少年悄无声息地放在木屋外的菜圃旁,又放下药膏,隐了身形,随后遥遥一指,解了他的定身术,

      过了许久,那少年才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镇书终于放下心,悄悄离开。

      少年提起裹在药膏里的那双白骨手掌,低头看了许久。他的双眸幽深如潭,神容晦暗难言,带着阵阵冬夜的酷冷寒意。月光在他背后描摹着俊秀挺拔的轮廓,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圣洁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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