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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春夜,雨淅淅沥沥地下,寒意浸骨。圆月雾蒙蒙地,时不时就被乌云遮住。

      峡谷野地,湿气蒸腾,雾中隐约露出庭院的一角。那是一处极大的院落,从空望下去,灯火通明,然寂静无声,不见一人。

      水边,一个黑影缓缓行来。

      他并未打伞,臂弯里抱着一物,传出了微弱的哼哼声,那是一个婴儿的哽咽声。
      他披散着头发,目光呆滞,月光穿过乱发,投射在他茫然的脸上,斑驳的影令他的五官显得有些狰狞。他行到那大院宅门前,抬手扣了扣门环。
      门开了,伸出一个头来,是个丑陋的老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浑浊的目光最后落在他臂弯里的婴儿身上,停了一停,随即无声地点了点头,将他放了进去。

      老者将他引到大堂,道:“尊客稍候,主人随后便来。”

      大堂上点了数十根白烛,明晃晃的,他极不适应,闭了闭眼,低头看着臂弯里那奄奄一息的孩子,刚出生的他,饿得很,吧唧着嘴,脸色冻得青紫,睁着明亮的眼,不知往哪里看。
      他无声伸出手指逗弄,眼里露出一抹迷茫和犹豫。

      “郎君久等了。”一声温柔却嘶哑的话语响了起来。

      他抬头,只见堂上主人位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白衣女子,眉眼浓丽,双颊晕红,眼波妩媚,宽大的衣袍如流水一般拖曳在地,裙摆几乎要伸到他脚下来。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孩子。那女子目光落在他的臂弯里,眼波亮了起来,舔了舔唇,说道:“先生知道规矩么?”
      “知道,”他横下心,点了点头,递出了孩子,“这是某的亲子,夫人尽管领去。”
      女子咯咯笑了,将目光依依不舍地从孩子身上收了回来,广袖如白浪轻涌,一张纸从她袖里飘了出来,飞到他跟前。

      “既然知道规矩,就把契约签了吧,免得日后吵闹。”她拿媚眼瞟着他,试探他,“先生气宇轩昂,奴家甚是景仰,不知可否留下陪奴家,共赏雨中夜景?”
      “多谢夫人厚爱,某今被仇家追杀,无心风花雪月,请夫人见谅。”他冷漠地板起了脸,将大拇指咬破,按在那张纸上。那张纸吸收了他的血,瞬间变成红色。随后飞了回去,被女子收入袖中。

      女子假意失望地叹了一声,双眸微漾,又落在孩子身上,又舔了舔殷红的双唇,伸出双手,
      他送开了手。
      臂弯里的孩子平缓地飞了起来,像被无形的手托着,送到了女子的怀里。她发出一声如愿以偿地低叹,将孩子抱到了怀里,低头细细端详,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小东西长得真俊。”

      “夫人……”他暗暗心焦,开口提醒女子。

      “哦,”她如梦初醒,一脸歉意地抬起头来,伸出一根如葱细指,按在自己眉心,红光微闪,她两颊的血色猛地褪去,变成苍白。
      她漫不经心地弹了弹,那抹红光飞出噗嗤一下没入他的眉心。

      红光自眉心而下,在他双眸中一闪而过。
      他眼里闪过一抹喜色,拱手道:“多谢夫人,告辞。”随后匆匆退出。

      那老者闭了门回转来,立在堂上,咳了几声,道:“夫人可是要备些热汤?”

      “快去快去。”女子急不可耐,眉飞色舞,双眸半刻也不离怀里的孩子,孩子睁着无辜的眼,与她对视,被裹在被子里的手脚不安分地动了几下。

      她凑到他脸颊上贪婪地嗅吸着,喃喃地自言自语道:“许久没有如此新鲜的美餐了。”忍不住贪婪地伸出长长的舌头,在孩子的脸上舔了舔,口鼻中被那婴儿芳香填满,终于禁不住舌头上分出一根血红的细如毛发的尖刺,刺入了孩子的脖颈。
      他陡然被刺,哆嗦了一下,随即发出了尖利的哭声,竭尽全力,脸胀得紫红一片。

      尖利的哭声在寂静得只有雨声的夜里,传了出去,刺耳无比。
      女子不以为意,此处偏僻至极,即便是平素天气晴朗的白日,都没有人迹,又何况是如此露重雨寒的深夜。

      像展露笑容一般,她张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那根从齿间伸出来的舌头如蛇蠕动,尖刺汩汩地变粗,似有液体流过,流入她的喉间。

      “砰!”
      院中大门突然发出巨响,轰然倒地。女子吃惊地收回了那根尖刺,抬眸看去。

      一个漆黑高挑的身影立在大门处,停了一下,随后大步走了进来。随着他的逼近,两侧长廊上的光亮照亮了他的样貌,他眉目俊逸清朗,气质温润儒雅,约莫才二十来岁,一身的灰麻长衫,被雨水打湿了,下摆沾满了泥泞。

      他脸带寒霜,手提长剑,眉宇间含了一丝怒气,逼近前来,目光在她怀里孩子一扫,登时更是怒意汹涌。

      女子转了转眼珠,微笑着起身,柔声道:“这位公子……”

      “锵!”

      来人拔出剑来,寒光陡现。

      “妖孽,你竟敢罔顾天理,盗人子嗣!”他冷声怒斥,“交出孩子,我饶你不死!”

      女子愣了,并没有因为被称妖孽而发怒,却低头看了看已经哭得背过气去的婴儿,眼里露出慌张和惶恐来,抬眸辩道:“奴家没有偷人子嗣,这是他的亲父与奴家订立生死之约,卖与我……”

      “荒唐!”那人怒声截口道,“谁能舍得将亲子卖于妖精?休要多言,交出孩子,我饶你不死!”

      女子不甘心放弃这到手的美味,却又心怀畏惧,眼神闪动,打量着来人,揣度着他的身份和修为。

      他向前一步,森然道:“妖孽,你躲在此处不作恶,无人奈你何,但你若害了这本不该死的孩子,天心阁的诛妖榜上必添你一个。你想试试炼妖壶的滋味么?”

      女子眼神一黯,随即又不甘心地振作起来,冷笑道:“奴家虽是妖族,自问从未外出干预世事,也从未伤天害理,亦不曾巧取豪夺,只以自身修为换取一点饱腹肉食,就算到了天心阁阁主跟前,奴家也没有必死之理。反倒是公子,并非修道之人,何必冒生死之险来与奴家作对管奴家这闲事?莫非这是你的孩子不成?”

      那人哼了一声,不再多言,手中长剑一挥,凌厉的剑气直指那女子咽喉。

      “米粒之珠而已。”女子冷笑声声,抬指一弹,那剑气登时偏了方向,噗嗤一下射入了梁上。这剑气在她这等修炼了数百年而成人的妖眼里,真是如同孩童拳头打在腰上一般轻飘飘,毫无震慑力。也不知这俊美郎君哪里来的,又是何来的自信敢来向她狐口夺食。
      如今她发愁的是怎么打发他。杀是杀不得的,只要杀了,她便是残杀凡人的妖,被杀的魂魄入了冥界,只要向冥王告上一状,她就无所遁形,终生遭到天心阁的追杀。最终归宿只会是炼妖壶。

      她正走神,漫不经心地想不如给他施个魅术,将他留下在此间供自己享乐,冷不防突然他突然收了剑,一掌拍了过来。

      这一掌好生稀奇,竟带了极为精纯的灵力,掌风中有风雷迸现,噼里啪啦地,如天雷一般劈头盖脸地罩住了她全身。她登时像被电到了一般,眼前白光闪闪,浑身僵痛如被针刺,手不由自主地松开,扭曲着伸直。

      孩子自她怀里跌落。

      那人见机迅如闪电飘身上前一把捞起,并没有趁机杀她,反而是倏忽后退,如鬼魅一般飘到了院中。

      她缓过一点劲来,妖性发作,一身白衫涌动如浪潮,延绵不绝,嗖嗖地射出去,想要将他裹住拿下。

      他却已经飘出了大门,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句:“在下师承九华山青黎真人。方才既已饶你不死,望你好自为之!”

      九华山青黎真人?那牛鼻子素有九华地仙之号,嫉妖如仇,且修为了得,怎地他的弟子却只有那点道术?

      她狐疑不定地收了法术,不敢追击。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尽快离开此处,换个地方落脚。

      只是那个拿别人的孩子骗走她五十年灵力的骗子,她绝不能放过!她掏出了那封契约,看着上头的血液所化出的名字,咬牙切齿:“沈仓,你等着!”
      ……
      ……
      京都郊外的一处茅草屋中,炕上躺了一个女子,约莫二十岁,布衣荆钗,却气质华贵,神容苍白憔悴,身畔躺了一个初生的婴儿 ,正睡得香甜。

      木门被扣了几声,随后吱呀一声,进来一个样貌俊逸的青年,怀抱着一个孩子,手提着剑。

      “先生回来了。”老妈子喜道,上前将女子扶了起来靠着坐了,又接过孩子,转抱给炕上女子。
      她流着泪将孩子抱在怀里,亲了又亲,看了又看。许久,才冷静下来,问道:“是谁做的?”
      那人垂下眼眸,半字不提方才的凶险,“我去得太迟,只来得及从那妖物的手中夺回小殿下,并未见到那人相貌。”
      她眼里闪过一丝恨意,“如此说来,那人不知道自己奸计没得逞?”
      “应是如此。只是……”
      她警惕地看着他:“只是什么?”
      他艰难地道:“小殿下中了妖毒。我已经给他服了护心丹,暂时无碍。”
      她震惊地张大了嘴,眼里含着泪,颤声道:“他会死么?”
      他摇头道:“未必会死,只是妖毒无法根治,他这一生都要服用镇毒之物,否则狂性大发,神智全失,如同妖邪。”
      “娘娘,殿下听说娘娘生了小殿下,甚是欢喜,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大约半个时辰就会到。”一个急促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她登时一颤,脸色变得雪白,低下头,痴痴地看着自己的骨肉,渐渐地泪流满面:“宝宝,娘亲不能带你回去,娘亲得有个健康的孩子……”
      他垂眸不语。虽早已隐约猜到她会做出这个选择,却也心疼这刚出生就被抛弃的孩子。
      她抬起头来,望着他:“我对不起你,他是你……”她欲言又止,羞惭得双颊微红,只是眼中的那抹恳求和期盼却彻底地暴露了她的心思。

      他微微吃惊,与她对视片刻,蓦然读懂她的话意,立刻转眸惊喜去看孩子,眉宇舒展如朗月清风,和声道:“娘娘不必难过和担忧,我会收小殿下为徒,将他视如己出,只要我活着,总是要护他周全,保他一世平安。”

      “先生,请过目。”
      十五岁少年将书写好的策论捧在手里,高高举起。

      案旁的先生,看上去才三十来岁年纪,广袖青服,眉目清浅,气质儒雅,含笑瞅他一眼,抚了他的头顶两下。
      屋角的花瓶里,插着几枝梅花,一旁小几上的香炉里,幽幽的白烟冉冉升起,散发着幽幽的冷香。
      屋外,春雪初融,寒意料峭。
      少年想着方才在院中看见的情景,忍不住嘴角勾出了一丝明朗的笑意。

      “先生,我今天看见了院中那株老梅树上有一点隐隐的白光,它是不是就像先生说的,快修成人形了。”

      先生没有回答他,只是凝神专注地翻阅他的文章,随后满意地道:“甚好。立意新颖,见解独到,足见你是用了一番心思的。”
      得了先生难得的夸赞,少年展眉笑了,看上去很是意气风发。

      先生这时回味起他方才问的问题,半是诧异半是欢喜道:“你这眼神越发了不得,竟然能看见梅树身上有白光了。”
      少年觉得先生不相信他说的话,兴冲冲奔到窗前,侧身指着院中那株梅树,向他道:“先生来看。”
      先生提了提衣摆,恬淡地笑着,站起来,行到窗前。

      那株梅树挺立院中,枝干嶙峋,横斜孤直,缀了花的枝头还残留着一些融雪,如穿了棉絮一般,景致甚是可爱。
      “先生看见了没?”少年急切地问道。
      先生点了点头,负手微笑。其实他是什么都看不见的。
      修炼了三十年的灵力,都度给了少年,为他疏通经脉驱除妖毒。少年能看见那梅树将要成形的魂魄,不仅仅因为他的经脉已通,道眼已开,还因为他身上那点妖毒给他带来的唯一一个好处——对妖类生灵异常敏感。

      少年见到先生的笑容中似乎带了赞许,愈加雀跃:“先生,我今日一早便起来修习洗髓功,感觉自己似乎比前些日子轻盈了许多,现在又能看见梅树将要成形的白光,是不是说明我的功力已经临近先生说过的入道之机。”
      先生哑然失笑,转眸俯视他,道:“你究竟是想要习武还是想要修道?”

      少年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只知道每日按着先生的要求,看书打坐练剑泡澡,还有先生给他贯通经脉,以及踏水摘花练习轻身术。自他记事起的这些年里,每一日都是如此。这些内容里哪些是习武,那些是修道,他懵懵懂懂地分不清。

      如今真问起来,他只觉得两个都好,两个都想要。

      “不能同时都要吗?”少年问道。

      先生略一思忖,深入浅出地道,“习武和修道本就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你说你能同时走两条道路吗?”

      少年摇了摇头,质疑道:“但是先生同时教了我两套心法,难道不是让我同时习武和修道?”
      先生道:“那是因为你自小中了妖毒,不得不多练一套洗髓功。你若有修道的志向,我便另外为你择个名师带你入门。”
      少年请教道:“请问先生,习武和修道有何不同?”
      先生道:“习武之人,图的是丹心报国或快意恩仇或行侠仗义,可见与尘世勾连甚紧。修道中人,求的是飞升上仙与天同寿,因此不问世事,不入凡尘,除非出现足以灭世的祸患,例如数百年前危及天下苍生的瘟毒之害,就引得无数隐士同时出山联手抵御,若不是后来玉帝显圣化龙,降下红雨解了瘟毒,此世间早已不复存在,也就没有你我二人了。”

      少年听得又是悠然神往,又是苦恼纠结:“先生如此说,我越发不知该如何选择了。我想丹心报国行侠仗义,亦想拯救苍生,力挽狂澜。我不愿意做一个无能之人。”

      先生点头赞道:“正所谓君子病无能,不病人不知,你有这等壮志甚得我心。甚好,甚好!”

      少年再次被先生夸赞,腼腆又开心地笑了起来,一时便忘记了要选习武还是修道的难题。

      先生道:“你如今内力轻功和剑术都有极深造诣了,过几日,我向皇上和国师告个假,带你出去走走,体察下凡俗民情,再去天心阁见识一下修道者的世界,那时你或许便会知道做何选择了。好了,方才宫里贵人赐了一碗粥来,你去洗洗手吃了吧。”
      听说能出去历练,少年先是一喜,听见要吃粥,登时又是一愁,转了转眼珠道:“先生吃了么?”
      先生板起脸来,“自是吃过了。你不许不吃。”
      少年愁眉苦脸应了,跑了出去。
      先生看着他背影摇头笑了笑,转头行到案前,拢袖要取笔架上的笔给策论做些批注时,突然停顿了,指甲盖上一片很细的红斑落入了他眼中。

      他抬手看了看,眼中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微微提气,眼前一黑,心如针刺。
      这是……中毒了!
      他眼神微黯,定了定神,扬声唤少年,“遇儿,你来。”
      少年匆匆忙忙跑了进来,手上还滴着水,想到先生之前说他不爱整洁,不好意思地道:“我出去擦干。”
      先生道:“不用了。”
      他翻起自己的宽袖,把少年的手擦干。这完全不符合他平素教导的不雅动作,惊得少年目瞪口呆。

      先生起身从身畔柜子中取出个木匣子来打开,里头放了一个小布袋,他打开布袋,取出一片绿油油芬芳扑鼻的叶子来给他看:“这是你平素吃的药丸子的最主要的原料,叫桂木莲叶,可以直接服用,它生长在北方的雪山之中,边缘有锯齿,你看清楚它的样子了吗?”
      少年懵懂的点头。
      先生道,“你一出生就中了妖毒,这十五年来我给你疏通经脉的时候顺便也清除了很多毒素,只是,妖毒终究是难以根治,你只有勤练洗髓功,同时靠食用桂木莲叶来压制了。它虽然昂贵,却不是特别珍稀之物……”
      他凝视着少年,眼中流露出不舍来,少年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只觉得今日的先生古怪得很。
      “向东北走,一直走,到陈国去。”他突然说道,耳朵微动,听到了院子外的墙上传来了一些微不可闻的动静。

      少年瞪大了眼,问道:“先生,你说什么?”
      先生指着少年的脚道,“那是什么?”
      少年低头,先生一掌下去,少年眼一黑向前栽倒。先生将他扶住,抱起来,十五岁的少年,并没有什么份量,他迅速将他放到塌边,取了长短剑,又取了一摞银票,那袋木莲叶,还有一盒没吃完的药丸,金创药,还有一块黑色的令牌,以及两本册子,全包在一个包袱里,放在少年怀里。

      随后他掀起塌下的地道入口盖子,将要把少年推进去的一刻,停了下来,凝视着少年清秀稚气的面庞,似要将他的样子牢牢记住。
      屋顶上传来了一声瓦片被踩裂的细微声响。
      “永别了,孩子!”他轻声道,将少年推进了地道。

      ……
      ……

      阴暗的牢室中,弥漫着酸朽潮湿的气味。惨白的月光,从高高的小窗泻了进来,照在囚犯的身上,在他身后投下了孤凄的身影。他端坐在窗下,闭目凝神,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挂满了汗珠。

      过了许久,他不得不放弃努力,颓然睁开了眼,苍白泛青的脸上,掠过一抹自嘲之色。

      北药王的勾魂陀罗果真是厉害,据说是用蛇毒灌溉的陀罗花汁液提炼而成,无色无味,混在她送来的那碗粥里,他竟然没有察觉出来。真是太平日子过得久了以至于失去了应有的警惕之心。
      也不知他们俩现在如何了。他微微蹙眉,深深担忧。

      囚室的铁栅栏发出了轻微的一声撞击声。他转过身来。

      一个蒙面黑衣人,摘下了面罩,露出了朝气蓬勃的面容。

      他惊得一抖,手脚上的铁链登时发出了轻轻哗啦声。他顾不上任何风度,尽力无声地挪了过去,低声严厉地道:“此处不是你应来之地,我命令你马上退出去,若不走,我现在就与你断绝师徒关系!”

      少年眼含热泪,对他的恐吓毫不在意,抬食指示意噤声,极力压低嗓音道:“先生别担心,这里就关了你一个人,”他指了指上面,“其他人都在上头。”

      他从怀里抽出短剑除去剑鞘,露出了寒厉闪亮的剑锋。

      先生情急,拖着铁链向前一步,“遇儿,你相信我,我会平安无事。你去陈国等我,给我两个月时间,我一定会出来给你一个交代。”

      少年摇头不信,指了指他手上和脚上的镣铐,“先生骗过我了,我不信先生。这里是天牢,他们派了四个高手守着你。一会儿他们还要来审讯你,我若不带你走,你会死在这里。”

      说着移了一步,要改向另外一根栅栏挥剑,先生退后一步,神容决绝:“你带着我两个人都逃不掉。好吧,你若不走,我便自尽在你眼前。”

      少年被他唬住了,根本没有想到他此刻内力全失,浑身无力,求生不得求死亦是不能,连撞墙都是困难。

      一阵脚步声和人声从头顶传来。先生脸上血色全失,情急之下,指着天顶急声道:“快上去!无论如何不能出声。”

      少年点了点头,轻轻跃起,短剑插入室顶,整个人如壁虎一般斜勾在墙角,敛了气息不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四人顺着那台阶行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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