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夜雨寄吾

27、第 27 章

　　最终，这场闹剧谢幕于我家小战士的绝对清醒。
　　我们三个女的先回了家，理理闷头玩积木，我和我妈瘫倒在沙发上，皆不发一言。
　　我的内心，一时是忐忑，一时是无奈，一时是暴躁。
　　过了一会儿，我爸才回来。
　　我问：“苏明呢？”
　　“苏律师回去了。”他一边脱大衣，一边回答我。
　　我坐正了些，忍不住吐槽：“爸，你今天就不该找苏明来，毕竟是家事，把人家扯进来搅成一团，明天我们见了面多尴尬啊。”
　　我爸坐到了理理边上，沉吟片刻，才回答我：“我打电话找他，只是想让他吓吓周衍，刚刚是周衍胡搅蛮缠，把他架到那儿了……算了，不管那么多了，只要能把周衍吓走，什么都好说。”
　　“哎哟！”我妈一下坐起，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苏明那么好，要是真当我女婿就好了。”
　　我合十双掌，学着她说：“迪拜那么有钱，要是我能出生在那里就好了！”
　　我妈火速白了我一眼，然后把头一扭，再不搭理我，我爸独自在边上闷闷乐开。

　　临睡前，语音转文字，我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和苏明讲清楚：“今天的事，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这本是我的家事，不该把你牵扯进来。以后我爸要是再向你提什么奇怪的要求，请直接忽略他。”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消息：“跟我别客气。”
　　我正想着该怎么回复时，屏幕一跳，“这两笔人情我都记着呢。”
　　好吧，商人重利重人情啊。
　　我挠挠头，灭掉手机，关灯睡觉。

　　打那之后，周衍再没找过我。
　　天色愈发败坏，某日下午，气象局发布预警，又有暴雪将至。
　　约摸四点，手机里收到苏玥发来的消息，大意是舒时为了应对这一次的极端天气，决定采用弹性工作制，后面两天让大家居家办公。她图方便，这两天也住1505。
　　打开冰箱，食物明显短缺。
　　回头看阿炮，睡得正香，我正想着在大雪落下来之前得赶紧去一趟超市时，身后传来一阵推门声，一回头，苏明已经到家了。
　　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时钟，的确是他提前了。
　　“正好，我出去一趟，阿炮就交给你了。”我说。
　　“要下雪了。”他站定，奇怪地望着我。
　　我从柜子里取出购物袋，解释道：“苏玥说要过来，冰箱里没什么菜了，我去一趟超市。”
　　“我送你。”
　　“不用，很近的。你今天怎么提前回来了？”
　　“公司提前下班。”
　　阿炮醒了，开始绕着他不停地转圈。
　　苏明蹲下身拍了拍它的脑袋，站起来后，快活地说：“我也一起去。”
　　未曾预料他会这样提议，故而，我呆了一下。
　　他直接把公文包搁在鞋柜边，双手插兜，催促我道：“快点，要下雪了。”

　　“后悔了吧？”天气可冷了，冬风不断浇灌，催我心底长出道道裂痕，凉意趁虚而入，四周不可救药地散漫着生铁的气息。
　　“好久没去过了，”他笑着说：“都快忘记超市长什么样了。”
　　我“哦”了一声。
　　从小区到超市，天气好的话，大约是十五分钟的路程，天气不好就得花二十分钟以上了，有两个红绿灯要等。
　　路途中还会路过一个大型的农贸市场，但此时已经关了门。
　　苏明回头看了两眼，问我道：“平时会上这来吗？”
　　我点点头，“会啊，这里的菜比较新鲜。”
　　“怎么结账？”
　　“用手机支付啊。”
　　“那怎么报账？”
　　“现在的小摊都有票据，周五一次性汇总，再报给王姐就行了。”
　　“不麻烦吗？”
　　“不麻烦啊。”我回过头，冲他笑笑，“我以前干过销售助理，报个车票，还得楼上楼下一顿跑，跟那时侯相比，已经简单多了。”
　　“舒时早就用上电子报账系统了。”
　　“大公司嘛。”
　　“那时候为什么不应聘舒时呢？”
　　我有些苦恼地看着他，“当初我一点工作经验都没有，哪敢往舒时递简历啊？”
　　“试试又不要成本。”他耸耸肩，“要是能应聘上，说不定我们就能早点认识了。”
　　我轻轻一笑。
　　就算能早点认识，又能改变什么呢？
　　你仍是苏家人，我仍是我。

　　入职1505已经超过一个季度的我，由于常来，早就和超市里的大哥大姐们混熟了。
　　称牛肉时，大姐的目光便紧紧锁在苏明身上，称完了肉，开始称赞人：“哎呀，今天总算看到一个帅哥了，你可真有福气啊。”
　　尴尬如我，赶忙解释：“不是啊，是我老板。”
　　大姐口里说着抱歉，目光却依旧炯炯地钉在他身上。
　　他就像一块磁石，很轻易的，便将四下漶漫流散的目光全部吸了过来。
　　一路逛下来，一路被误会，一路解释，我越来越窘，他倒是悠哉不改。
　　窘迫壮我胆识，排队买单时，我真诚地与他建议道：“老板，你的气质到底还是不适合这里啊。”
　　“为什么？”他一头雾水地看着我。
　　“你没发现大家都在看你吗？”
　　他耸耸肩，不无凡尔赛地说道：“习惯了，幸好我不是纳喀索斯。”
　　那个自恋的水仙花少年吗？从他嘴里突然蹦出这么一个陌生的名字，还真得反应一下。
　　的确也到了种水仙花的季节啊。
　　提到鲜花，又怎能忘却家里的那两捧桃花呢？
　　一时没忍住，我直接笑出声来。
　　他偏头看我，有些警惕，“怎么了？”
　　我摆摆手，“没有，我就是突然想到，下回我再来这里，肯定会变成这里的大红人。”
　　“为什么？”
　　不假思索地，我回答道：“因为我手里掌握着你的电话号码啊！”
　　“所以呢？”
　　“你想啊，谁家还没有个未嫁的亲戚啊。”
　　他总算反应过来，皱起眉头，略微思索后，对我说道：“那就和他们说，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确定要一刀斩吗？”我问：“说不定你的‘桃花’就开在这当中哦！”
　　“我的桃花？”他笑了笑，用食指顶住鼻尖，“嗬，我的桃花，开在家里。”
　　这回答也确实够巧妙的了。
　　点点头，我认可他道：“对，明天还该换水了。”

　　基于我俩的雇佣关系，买完单后，我是实在不敢让他提东西的，但是架不住他手长脚长，一不溜神，购物袋就跑到了他手中。
　　我向他索要，他反倒跟我打趣：“不行，我要保持你这个‘大红人’的人气啊。”
　　“你都一刀斩了，还在乎我这点人气？”
　　他保持微笑，“这一点，还是在乎的。”

　　为了等苏玥，我们推迟了晚饭时间，她到达后不久，雪下了下来。大地又在经历一轮方生方死啊。
　　晚上三人又一起扫榜，看了一部悲剧收尾的爱情电影。在弱弱的抽泣中，苏玥搂着我的胳膊，轻轻地问：“圣诞就要到了，你想要什么礼物？”
　　虽然有点无耻，可我还是这么说了，“我们能不能不过啊？”说完才惊觉自己好像个渣男一样。
　　她瞪圆了眼，“为什么？我可是很期待呢！”
　　“可是你要送我礼物，我要送你礼物，这就等于要浪费两份钱啊！”
　　她想了想，“那这样，先规定好，我们都不送贵价礼物！”
　　“300以内！”
　　她一脸嫌弃，“哇塞，你也太抠门了吧！”
　　“哎呀，意思到了就行了，姐姐我还要养家糊口啊。”
　　“哼！”她嗔怪地撅起嘴巴，一记白眼飞上天，扭头又看向他哥，“你呢？你今年想要什么？”
　　苏明转了转手腕，“袖扣。”
　　“好！”苏玥一口答应，然后谄媚地眨眨眼：“我想要个包，不过份吧？”
　　苏明点点头，“图片或链接，自己发过来。”
　　小猫似的，苏玥兴奋地蹬着脚，直到劲头过了，才又问他：“那你打算送张姐什么？”
　　“老板！”忍不住地，我一声惨叫，“你这么英明，我们就不要在消费主义的泥淖里互相伤害了好不好？”
　　苏明一脸无语地盯着我。
　　“圣诞过完，还有新年，新年过完还有生日，”我特别真诚地向他建议道：“我们就放过彼此的钱包吧！”
　　他身子往后，与我拉开距离，双手环胸，表情甚是不悦地质问我：“为什么你跟阿玥就过，跟我就不过？双标啊？”
　　“我跟苏玥可以300以内，跟你总不能也３００以内吧？”
　　“为什么不行？”他嘀咕了一句，“３００就３００，一言为定。”

　　后来我先去洗漱，在客房收拾衣服，一门之隔，依稀传来苏玥找她哥聊天的声音。
　　苏玥说：“哥，我才发现张姐好聪明啊，她几句话就把咱们的礼物给卡住了。”
　　“才听出来啊。”她哥回答。
　　“得意什么呀！你都听出来了，那还答应她？”
　　“朋友之间，公平往来，有什么问题？”
　　“３００块……要不我给她挑一支口红吧？”
　　“你自己看。”
　　“那你打算送她什么？”
　　“与你无关。”她哥答得飞快。
　　“小气鬼！”苏玥有些生气地说。

　　平安夜当天，我也算整装待发。
　　文畅订了餐厅，我们四人约好今晚一起过。由于苏明下午有事不在舒时，所以我得坐文畅的车过去。
　　刚上车我就感到苏玥好像有些不对劲，一声不吭地，紧紧抱着肚子，有气无力地躺在座位上。
　　开始时，我以为她是生理期疼痛，便拍了拍她的手臂，问了一句：“怎么了？”
　　前排文畅代她回答：“她肠胃不好，这段时间经常这样，让她去医院又不肯。”
　　“我没事，”身体缩作一团的苏玥就连声音都蜷缩了起来，“忍一下就过去了。”
　　我摊开手里的大衣，想为她搭一下，结果手部刚触到她的颈边，却感受到一阵猛烈的热息，这热度使我吓了一跳，使我本能地探向她额头，“文畅，她在发烧啊！”
　　“啊？”文畅吓得连连观看后视镜。
　　我掏出手机，当机立断，“我来通知苏明，先去医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