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恋》夜雨寄吾

14、第 14 章

　　周五下午出院，伤势已无大碍。回家路上绕到宠物医院确认了一眼阿炮的近况，舍身护我的小东西恢复得也很不错，让人欣慰。
　　连着两天周末，想着理理的秋装也该添了，计划周六逛趟商场，正好表妹婚礼在即，我妈缺一身穿去吃酒的衣服，便与我们一道去了。
　　已经好几年，爸妈两边的家族都没有操办过喜事，难得这次大家能聚在一起，我妈重视极了。
　　表妹嫁给了自己的大学同学，并不是G城人，但他为了表妹，把工作和房子都落到了这片城市，接触过几回，印象不错，是个不多话但很沉稳的男人，办事有条理，也很可靠。
　　他俩当初异地恋，表姨和姨父不同意，总是干涉，表妹压力逐年累积，有一次半夜崩溃，来向我哭诉，说觉得自己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再忍忍吧。”我当时劝她。
　　我从没异地恋过，没经历过那种苦，按道理不配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可我当时想起了周混蛋，我们不是异地恋，仍也没走到头啊。
　　“你看看，这身好像不错。”
　　路过一家女装店的玻璃橱窗，老妈指着模特身上的粉色粗花呢套装说。
　　我确认了一下她脸上的表情，竟是认真的，认真到我都不敢出言打击她了。
　　“老妈，你不是不喜欢穿套装吗？”
　　“给你挑的。”
　　“我？”
　　我妈嫌弃地白了我一眼，“怎么，你妹妹结婚你打算穿马甲去啊。”
　　“妈，这个问题我们好像已经讨论过了。”我伤脑筋地说：“我现在是惦记打扮的年纪吗？我只想攒钱！”
　　“钱钱钱！”我妈很不耐烦地推了我一掌，“我给你买行不行！”
　　我很直接地拒绝她道：“多大马配多大鞍，就我这气质，穿多贵的‘新品’，别人也看不出来啊。”
　　“你听话！到时候亲戚朋友一大堆人围在一起，难得聚那么全，你穿套抹布过去，不是给我们丢人吗？”
　　因为“抹布”二字，我的心微微受到冲击，得是什么样的父母才能看不上自己的亲女儿到这种地步啊？
　　静了一会儿，我突然想到一个绝佳的理由：“那这样，一楼有折扣区，我们先到那里逛逛，买不到再说。”
　　好说歹说，我妈总算答应了我，陪着我下到一楼。
　　我心里想着，怪不得今天非要加入我和理理的行程呢，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挑完衣服，又在小吃区打发了午饭，大楼右侧是儿童乐园，需要办卡的那一种，可惜卡上的钱用完了，近期又不想再充，便没有带理理去。
　　理理还算懂事，也没有吵着要去玩，我们正往大门走去时，老妈突然扯了一下我的衣袖，吃惊地瞪着大眼，对我说：“好像是苏律师。”
　　我的心毫无预警地跳了一下——即便只是在一个毫不相关的场合里听见他的名字。
　　顺着老妈的目光看去，我不但看到了停在抓娃娃机前面的他，还看到了与他同行的一位大美女。
　　与苏玥干练明朗的气质完全不同，今日所见这位，大约一米七的个头，极瘦，极白，留着差不多齐腰的长卷发，慵懒但并不随意地散着，身上穿一件淡黄色的法式森系碎花长裙，配了一双黑色马丁靴，一对大大的圆耳环，把巴掌脸衬得极其精巧，面部折叠度很高，整体给人的感觉既优雅又很有艺术家的气质。
　　“是明星吗？”我妈凑在我耳边问，“像海报里走出来的。”
　　我摇摇头，“我也不认得。”
　　“苏律师好像还没有女朋友吧？”我妈又问。
　　“是啊，看起来还蛮相配的。”我心里发苦，说出的这话却极真诚。
　　我妈突然莫名其妙地瞪了我一眼，然后语带失落地说：“苏律师对你不错唉，我和你爸还以为他对你有意思呢。”
　　“怎么可能？”我无语地看着她，“你女儿什么条件你自己不知道啊？做这种梦？”
　　我妈冷冷一“哼”，接道：“有这么好的男人，也不知道把握住机会。成天穿着抹布去上班，怪不得人家看不上你。”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回提到“抹布”这个词了，我直觉再这么打击下去，这个词很快就会发展成我新的逆鳞的。
　　“我是不可能再谈恋爱了。”我怀着严肃的心情和她说：“天下的男人没一个靠得住，还不如多攒点钱踏踏实实养老。”
　　“苏律师也靠不住？”
　　“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不是男人？”我妈挑毛病似地反问我。
　　我微微一笑，脑子里自然而然地蹦出一个绝妙的答案：“他不是男人，他是神仙，神仙就该找仙女相爱，但我是凡人，只想搞钱！”
　　“钱钱钱钱钱！”我妈气昏了，一把拽过理理的手，径直朝大门走去。“丢人！”这两个字的余力，毫无意外地精准地打到了我脸上。四下的行人纷纷看了过来。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拎着大包小包撵了上去。

　　也许是因为早就预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当发现苏明已经有了约会对象时，对我造成的打击并没有想象中的大。
　　他早晚会恋爱，而我早晚会淡忘。

　　因为白天活动量大，理理很早就睡了，我睡不着，想着衣橱里头有几件抹布确实有些穿不出门了，便整理了一下。
　　一整整到半夜十一点多，手机突然响起，带着一种不安的预感，我拿起来一看，居然是苏明打来的。
　　出什么事了？
　　我的心一冷。

　　“喂。”电话那头传来他熟悉的声音，但倦意很深。
　　“有事吗？”
　　“你会开车吗？”
　　“我有驾照，但已经好几年没开过了。”
　　“那没事，我车好开，我和一个朋友喝了点酒，现在在酒吧里，想来想去，只能打给你了。”
　　“要我过去接你吗？”
　　“嗯，”他说道，“我发定位给你，快点来。”
　　他虽说着“只能打给你了”这样恳切的话，我的心却是不信的，他的那些下属、苏玥、或是好友，哪一个都比我的车技更加可靠吧？
　　还有……他所说的“朋友”，会不会就是白天在娃娃机前见过的那一个？
　　如果是的话，多好的机会啊，找我一个旁人去，多煞风景啊？
　　可我还是义无反顾地出了门。这时节的深夜，寒气隐隐躁动，我加了件刚翻出来的牛仔外套。
　　出门时，爸妈睡得正熟，不好把他们吵醒，只能轻手轻脚的，像个心虚的贼一样。

　　二十分钟后到达酒吧，里面安安静静的，放着老派的爵士乐，他俩就坐在吧台边，从海报里走出来的大美人交叠双臂趴在桌上，正沉沉地睡着，苏明的衣服盖在她肩头。
　　我到达时，苏明正不停按揉着眉心，一听到我的脚步声，扭过脸来，眼睛豁然亮得像夜晚觅食的山猫。
　　“来了？”
　　我点点头，“不好意思，拦车用了点时间。”
　　他摆摆手，“是我麻烦你，不用不好意思。”
　　我看了一眼美女，奇怪地问：“喝醉了？”
　　他看向她时，表情有些担心，点点头，对我说：“他是我大嫂，我哥走后一直不开心，叫我来陪陪她。”
　　原来是苏晖的老婆啊。
　　我的心突然莫名其妙地松驰了些。
　　“好，”我点点头，“车在哪儿？我去开过来。”
　　“就停在路边，也不远，”他突然赧然地看向我，然后说：“我喝得有点过了，身子软绵绵的，恐怕扶不动她了。”
　　“哦！”我恍然大悟，原来让我来开车，只是这项工作的二分之一啊，搬运堂嫂才是正事吧？
　　我于是主动伸手揽过堂嫂的腰肢，一手握住她的右臂，将她扶起，头钻到前面，把她整个驾了起来，她高出我许些，却轻得吓人，手里摸到的腰肢的部分，全是嶙峋的触感，几乎没有脂肪。
　　苏明颤微微地站了起来，并细心地把他二人的随身物品一样一样轻轻拾捡，像饱足的蜥蜴，慢慢悠悠地跟在我们后面。
　　这家伙不胜酒力这件事，我便是打从这一天知道的。

　　我坐到驾驶位，紧张地来回抚摩着方向盘，堂嫂被我放到了后座，出于安全考虑，我为她系紧了安全带，苏明坐到了前边，坐到了我的旁边，可能真是醉大发了，明明是自己的车，却连安全带都插不上，左右对不了那个孔，后来还是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主动帮的忙。
　　“谢谢。”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大腿，感激地说。
　　我摇摇头，“没事。”
　　然后他开始有条不紊地介绍起车子的特点，说得详细又简洁，把各种可能会遇上的麻烦都提前说了一遍，他一向是个很会抓重点的人。
　　我点点头，正式点火，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其实离婚之前我也常开车，车技不输周混蛋，他离开时把车也带走了，我当时手里没什么积蓄，想到孩子出生后要花钱的地方肯定很多，便没有再买车，等经济条件好了一些后，我爸妈常提起这事，怂恿我再去买一辆，毕竟小区里光有车位却无车可停的，就只剩我们一家了。可无论他们怎么说，我都没答应。
　　不开车还不是哪儿都去得了，开了车也不是哪儿都能去，再说现在的叫车服务已经很方便了，真要有急事——其实又哪里有那么多的急事呢？
　　总之没买，也不惦记买，曾说过的，本人目标短浅，搞钱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