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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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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破晓。
云枝从美梦中惊醒。
昨晚梦境里的场景历历在目,江宴的脸在脑海中浮现。
“我……”
她的脸唰一下通红。
这种感觉,就像是偷吃糖果被抓包的孩子。
咬着嘴唇,心虚地看向门口,却发现门没关严。
她立刻爬起来,赤脚踩着拖鞋往外走,刚走到楼梯拐角处,就见江宴站在楼梯中央,神情莫测。
云枝愣了愣,赶紧收拾好表情,温婉居家好姑娘:“早呀,阿宴。”
江宴点头,转身朝餐厅走,“早。”
用餐时,发现他好大一片黑眼圈,神情有些憔悴,看着比昨晚好像苍老了几岁。
他做贼去了?
总裁压力这么大……啧啧啧。
不会英年早秃吧。
云枝在心里暗忖。
她不敢问,只能在心里瞎猜。
一点一点啃鸡蛋饼,女孩偷瞄坐在桌对面的男人,他的脸绷得紧紧的,浑身充斥着冷冽气场。
不愧是商业巨鳄,随时随地让人倍感压迫。
云枝心里想的,江宴并不清楚,但他的确感到了一股难以忽略的窃喜。
盯着自己瞧的次数越来越多,目光灼热,就差贴上来,好像在研究什么稀罕物件儿似的。
果然,猜想的没有错。
她喜欢他,不是一点点。
只是她的性格太单纯,只知道一味地躲避,才迟迟没有付诸行动。
想笑又不敢笑,硬生生憋着,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跟着疼了起来。
江宴喉咙干哑,索性放弃思考,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苦得皱眉。
他又抿了一口牛奶。
嗯,还是这个好喝。
他的动作有条不紊,姿态优雅,像是在进行某项艺术品鉴赏。
可是云枝没心情欣赏,她死死盯住,不停地在心里纠结。
那是我的牛奶!
而且已经灌了一半!
该不该提醒他呢?
可是他都已经上嘴了,万一执意要还给我,我喝还是不喝呢?
喝相当嫌弃,不喝得罪上司。
不行,这是一道送命题,必须好好想想。
直到送江宴去上班,她依旧没有思考出个所以然来。
“阿宴一路顺风,人家乖乖等你回来。”
临走之际,云枝挥舞着手绢儿,眼巴巴地说。
男人点了点自己侧脸,半晌不说话也不动弹,仿佛天生患有自闭症的孩子,逃避视线又不肯挪步。
大脑硬盘报废,还是没想出初恋和他之间有个什么小暗示。
“哈哈……你脸有点灰尘。”
伸手拍了拍他,神色竟然愈发不满,隐隐还带着一丝期望。
救命啊!
真是没有这个选项。
对天发誓资料中从头至尾并无暧昧情节,甚至连牵手都没有。
可能连对话也并无。
干干净净一个悲催暗恋故事。
哪里来的情侣之间小暗示?
“你不懂吗?”
江宴垂眸,淡漠地注视着她,嗓音低沉悦耳,语气中透出几分认真:“我不介意。”
一脸难以置信,云枝克制自己不要翻出死鱼眼,“什么?”
一定要把生活过程阅读理解吗?
大大方方讲话会死是不是?
这五百万我是一点儿没白拿呀。
江宴轻叹,主动凑近:“不用害羞,我们都是成年人。”
话还算直接明了,只差说出:“宝宝要亲亲,不然生气噢。”
“对了,给你卡,下周陪我去酒会,给自己多买几件礼服,不要丢我的脸……”
话音未落,女孩捧住脸颊吧唧一口,飞快地缩了回去。
“阿宴,谢谢你呀。”
她笑得一脸灿烂,露出洁白整齐的贝齿。
为钱而快速折腰。
但凡犹豫一秒就是对软妹币的不尊重。
抱着那张黑卡,心安理得蹦蹦跳跳离开。
男人怔忡在原地,良久才抬起双臂捂住眼睛。
今天集团上下发现新大路,总裁莫名其妙很好说话,任凭员工们讨论他的私生活,最关键的是,还笑了……
那句恶俗但话到嘴边只能说那一句的:“是什么让他改变,他居然绽放笑容!”
简直像换了个人。
集团上下空闲摸鱼时纷纷揣测:
是不是接到什么大生意?
马上更进一步,比任何企业都牛逼。
江宴却觉得,他这是被云枝传染了。
嘴角微扬,心情大好。
真是可爱啊。
蹲在花园和老爷爷聊天的云枝,突然打了个喷嚏。
“谁骂我?”
她揉了揉鼻子。
继续聊八卦,拉家常。
待到一身臭汗回房间,洗漱干净后,突发奇想尝试佩戴一下宝石项链。
打开江宴给的盒子。
风吹动白色纱帘,橘红色的晚霞铺陈在窗台上,天边飞过几只鸽子,留下清脆的鸣叫声。
与夕阳交织在一起的,是孤零零的影子,僵硬到仿佛是洋娃娃,不能在主人面前动弹说话。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接过云枝递来的筷子,疑惑她的异常。
太安静了。
平常的时候,对面女孩总能找到话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才吃了几口便撂筷子,兴致缺缺的模样,显然没食欲。
持续不断地询问,终于使她按捺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江宴顿时慌了手脚,手忙脚乱擦拭她的眼泪。
“怎么哭啦?别哭,我惹你不高兴了吗?”
云枝摇头,哭得肩膀颤抖,“我的金子给人偷了。”
她抽噎道:“就是我的金子,你还记得你送我的那盒珠宝吗?我刚刚发现它少了几条,特别粗那种……”
化为悲愤哀嚎,不管不顾地扑倒男人怀里嚎啕大哭。
江宴的手悬在半空中,不敢搂她。
只能笨拙地安慰,“没关系,我再给你一盒,先不要急。”
越说越难过。
“这么一想,如果盯紧点没少没丢,我本来可以有两盒的!”
逻辑清晰,分析严谨,没有任何漏洞。
好像有点奇奇怪怪的,恍若洗脑过后的轻微荒谬感,江宴只能听之任之。
“没关系,我再给你买。”
他哄孩子一般,一下下抚摸女孩乌亮柔软的头发,温暖宽厚的掌心包裹着她冰凉的手。
少了钱比要了命,还更令她恐惧。
十几名室内伺候佣人紧急赶到茶室,规规矩矩站成两排,等候吩咐。
缩在沙发角落,背对众人,云枝努力压抑抽泣声,咬牙切齿,狠狠地骂:“狗东西,偷我钱,咬死你!”
不喜欢在家里装监控,没有办法查看所有人的行动轨迹。
寂静无声的室内,指尖在茶杯边缘敲打的响动尤为明显,佣人们屏息凝气,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唯恐引火烧身。
片刻后,江宴把毯子包裹在女孩肩上,慢条斯理地开腔:“谁做的?”
佣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默契地摇头。
江宴冷嗤:“有胆子偷盗,没胆子承担后果?”
佣人们低眉顺目,噤若寒蝉。
他的表情骤冷:“既然如此,全部都去领薪水滚蛋。”
一阵哀鸿遍野,幽怨的目光全都投向云枝。
“你们看她干什么?”
“有时间不如想想蛛丝马迹。”
挡住神态各异的视线,江宴把女孩抱在腿上坐好,一手环着她,另一只手端起茶盏喝了口普通绿茶,补充道:“举报有奖。”
钱没了,还想占自己便宜。
云枝心底腹诽,选择乖巧趴在男人胸口。
满脑子只能想起那八条粗重的金子,还有一颗超大的珍珠,心疼得无法呼吸。
事关自身利益,佣人们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细致搜寻可能存在的痕迹,开始排除嫌疑。
不知是谁说:“半个月前我在擦壁灯,好像看见小莲偷偷摸摸进了云小姐房间,至于有没有拿东西,我不知道。”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七嘴八舌,不管有没有证据,都添油加醋,把责任往小莲身上推。
“她人呢?”
衣食父母发话,一群人顿时噤声。
有人小声嘀咕:“估计已经跑了吧。”
很久没碰见过小莲,因为豪宅太大,平日要忙的事情太多,也没有时间关心别人在哪,在做什么?
半小时后。
满脸包着绷带,遮遮掩掩不愿见人的小莲出现,一瘸一拐地朝着茶室走来。
“我没拿东西!”
“云小姐是客人,不可能拿她首饰!”
“江先生,他们冤枉我!”
激动之间,纱布内里有血液渗出,江宴皱眉,语气沉郁:“你的脸怎么回事?”
“摔伤了,医药费赔偿金还没有到账,我还要给栽赃陷害……呜呜……”小莲哭得梨花带雨,却也用手指马上擦掉,不敢停留过长时间,“我真的什么都没有拿。”
不知是不是错觉,云枝隐隐瞥见她的鼻子更加高挺了些,而且嘴唇颜色深红。
“你整容了。”
不是问句,而是笃定的肯定句。
小莲一惊,下意识地伸手护住脸,矢口否认:“没有,我没整过容。”
欲盖弥彰的反应,让云枝更加确信自己猜对了。
“狗东西,原来是你!”
“还我金子,还给我!”
扑倒小莲,江宴眼睁睁看着女孩怒撕,揪着头发又打又掐,一副不弄死誓不罢休的架势,最后竟然扯碎了小莲的裙摆。
本应属于霸总的展现时刻,她可以独自讨回公道。
“放开!”
“你还我的金子!”
“我的金子……你还给我。”
“快点放开我。”小莲拼尽全力挣扎,双腿乱蹬,“我没拿,你这个疯子,放开我!”
云枝一口咬住她的脖颈,模样癫狂,顿时鲜血四溅。
江宴吓坏了。
“云枝,松嘴!”
她置若罔闻,狠狠咬下去,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狼,凶残得不可救药。
直到嘴里尝到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儿,云枝才缓缓松开口,露出染血的贝齿,眼睛猩红。
“我不是故意的。”
“可是真的特别生气……”
抬头望着男人,云枝的目光茫然而空洞,似乎并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重新定义了一次,她对金钱的执念比想象中的更重。
那双澄澈瞳孔中的一簇光,一点一点散开,散到尽头——
变成了死灰。
从此之后,再没有希冀和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