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何为道 ...
-
??阿书便沉默着不作回答。从感情上说,他认可王阳明的话,即使是马上就要成为夫妻,王阳明与她也是没有感情的,并不合适;但从世俗观念上看,这两人门当户对,做夫妻是很好的。
王阳明懂他的顾虑:“阿书,你从小和我一同长大,你应当明白,我并不看重这些,只要能与她和睦相处,就可以了。”他从不在乎世俗观念,也是一个很固执的人,他现在不喜欢诸小姐,没有感情,那他现在就只是和她和睦相处,不会越界,这是现在的事,他现在做的决定也许会影响以后,但他绝对不会后悔。
阿书也听明白了,尊重他的决定:“公子,您看得开就好。”
“对了,既然诸小姐放不下她的道士竹马,正好最近看李先生的书不太通透,我们去会会他。阿书,应该可以打听到他在哪座山吧?”王阳明合上手里的《道德经》,颇有兴趣地问。
他不是对未婚妻子的竹马这个身份感兴趣,而是感兴趣他为何突然看破红尘,毅然抛下十几年交情的青梅入道观。想必这样的人一定很通透,也许能为自己解答疑惑。
阿书不明白他为何对这竹马比诸小姐还上心,却还是尽职尽责地去打听了。竹马公子原也是个南昌地域闻名的年轻郎君,才名颇盛,不知怎么就突然做了道士,不止诸娘子,大家都不明白原因。
“竹马姓秦,是秦知府的四儿子,已经及冠了,俗名单一个涯字,现在道号承元,就在守界山上的洞仙观,离诸府、秦府都不算远。”阿书心情有些复杂,“据说这位承元道长本来是已经中了举,去年会试就该题名的,可不知怎么会试没去,冬天时还突然做了道士……”
“这么出名?这位承元道长,应该是有真本事在的……唔,两日后起程,反正已经快到了,不若我们先去拜访他。”王阳明还挺高兴的。他做事但凭心意,他觉得这位道长是有趣的人想要会会,那就不会顾忌这人的另外一个身份会让他很尴尬。
两日后休整地差不多的王阳明,当真直奔守界山,上山寻道观去了。洞仙观建在半山腰上,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观中道士只十来位,王阳明一入观就直奔重点,拉住正在洒扫的一位道士问:“敢问道长,观中可有一位承元道长?”
那道士闻言停下手中动作,立起身来:“不巧,在下便是承元,敢问阁下来是为何事?”他的声线偏冷,但语气很温和,礼数也好,的确是一个诗书堆养出来的世家公子。
“听闻道长经学博闻,有些关于李老的话未能参透,还望道长帮忙。”
王阳明就直说来意。
阿书却是一直在观察承元,他身材清瘦偏单薄,和王阳明差不多,又比他略高一些,五官清隽,和他性格一样温和,没什么攻击性,头发一丝不苟地用观内统一的冠带束着,是很素净的颜色,但并不意外地很适合他。承元深深地看他一眼,看不出情绪,很客气:“施主随我来吧。”他将王阳明带入观中小亭,路上随手将洒扫工具码在墙角。
短短几分钟的相处,王阳明就看出他是一个很守礼教,板正清高的一个人,和王阳明自己的调调很像,会让他觉得有种同类的感觉。
两人在亭子里坐下,阿书站在离亭子不远的地方守着等他们说完话。
“不知郎君如何称呼?”承元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又从石桌下摸出一个茶壶,“郎君不介意这是凉茶吧?”
“无妨。道长唤我伯安即可。”王阳明看见他拿酒壶,有点奇怪,“道长,修道,可以饮酒?”
“不,这是水。掺了花果浆液的甜水罢了。”承元笑了笑,清俊的眉眼仿佛也生动了起来,“我只是喜欢用酒壶装它罢了。”
王阳明无话可说。他只得生硬地进入正题:“我今日找道长,是想请教一些问题。”
“但闻其详。”承元对着壶嘴喝了一口,还不忘给五阳明也倒一杯茶,“其实我有预感,你应该不是因为这个,才知道我的吧?让我猜猜你远道而来,说的是官腔,但有江南暗,语气却像京城人,而你来,又跟曾还未修道的我有关系,我就只能联系到一个人,我曾经的青梅也是你的未婚妻,诸折雪。伯安施主,我说的可对?”他笑着看向王阳明,眼神澄净清明。
“是,也不是。我的确因为诸小姐的缘故知道你,但我来寻你,只是为了解惑。”王阳明坦率地回答,他自认磊落,不曾有过其他想法。
“看来是我狭隘了。施主有何疑问,但说无妨。”承元也爽快,没有再按着不放。
“李老曾说,处世治国讲究'大道无为',很多时候决策起来也的确如此,只是科考从不考道、法,只抓儒道,用八股束缚读书人,那大家只通儒道,之后的决策,该由谁来做呢?当今圣上是明君无疑,可先帝却并非明君,太子也未必是,天下之大,便只由一人把握?未免可笑。”王阳明淡泊世俗,可却也看得通透。
“施主没错,八股取士,也并非全错。你的意思我明白,不过是现今思想荒芜罢了。其实去不去科考中不中进士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如今这个世道,你不去,你就无法施展你的泡负。取士只看儒学,你的能力,却不止儒学啊……”承元自然眼界开阔,“不过你有抱负,还愿在大厦将倾之前扶它一把,我却没有,也不愿被束缚,故而入道。正如我用酒壶喝水,外人看我醉了,其实我始终清明。”
他看着王阳明,王阳明也看着他。或许之前王阳明还会认为他入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现在王阳明很明白,承元是自己本就想要入道。正因为明白自己无力改变这个现状,他才会如此心灰意冷,看破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