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窝》商陆柒

10、相亲

　　许雯后来告诉温暖，开导她的那些话都是受了周淮左一句话的影响，她也就有些明白了这颗糖的用意。

　　糖她没有吃，包括那句话也被她工工整整誊抄了下来，放到了床头的一个透明瓶子里。每天睡前，起床都能第一眼就看到。

　　她终于可以自若的去采血室收标本，有时候还会被目光打量，也学会了不让自己在意。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之前的按部就班，只是她现在更期待去病房收标本，也期待会偶尔遇到周淮左。

　　这些隐秘的心思总是无从诉说。

　　时间很快到了情人节那日。宋果果起了个大早，开始收拾自己。她男朋友早提前一天到了，就在附近的酒店住着。

　　温暖被她吵醒，摸着手机看时间，好家伙，比平时上班的时间还早。也不是她平时抱怨着起不来的时候了。

　　她上午还得上班，下午才能休息，因此也没在床上赖太久。等她收拾利落自己的时候，宋果果早出了门。

　　她把一天的行程安排的满满当当，一分钟都不愿意浪费。

　　中午下了班，给自己煮了碗面。温暖就瘫在沙发上看书。父母希望她考研，她本人却不那么执着，父母意愿是想她有个好工作，而她的目标则是乡镇卫生院，能混口饭吃养活自己就行。

　　因此这书也是有时间就看，没时间也不勉强自己。

　　大概六点多的时候，宋果果的电话打来了。压低的语气中有几分焦急：“好温暖，我给我男朋友礼物忘了拿了，就在我房间柜子里。我知道你最好了，温暖能不能帮我送过来啊。”

　　温暖打开她的柜子果然看到一个精致的礼盒，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要不等你们回来了你再送给他？”

　　“哎呀，不行。我男朋友他今晚就走了，买的凌晨的车票，没有时间了。”

　　耐不住宋果果软磨硬泡，温暖还是松了口：“行吧，你把地址给我，我顶着这四十度的高温去给你们当爱情的守卫者去。”

　　宋果果闻言笑的嘻嘻哈哈：“就知道你最好了。”

　　宋果果和她男朋友在一家火锅店门口等着温暖。

　　温暖面上带着友好的笑意把礼盒递给宋果果，私底下却是不轻不重的掐了她一把。

　　“东西给你送过来了，我就先回去了。晚上记得早点回来。”

　　说完转身欲离开。

　　“温暖等等！”

　　宋果果脸上赔着笑，一把抱住温暖的胳膊。

　　“我其实是故意把礼物落在家里的，也是故意在这个点给你打电话。你一个人在家里孤零零的有什么意思。我早就订好了三个人的位置，知道你不愿意出来，所以想了这个办法诓你一起来跟我们吃火锅。”

　　“对啊，大家都是校友，一起吃个饭是应该的，我也想谢谢你对果果的照顾，放开了吃，今晚我买单！”

　　宋果果的男朋友严闫也附和着。

　　“不用了，我在家已经吃过了……”

　　“你吃什么啊？我还能不知道你，只要想，哪天都可以是情人节，但是咱们都多久没一起出来吃饭了。”

　　眼见着宋果果已经有了小脾气，温暖还是有些迟疑。

　　“这不好吧，毕竟……”今天是情人节呢？

　　“哎呀没什么不好的，我点了你最爱吃的菜，去吧，去吧。”

　　架不住宋果果一哄三劝，再加上她男朋友在一旁极力表示自己的不在意。

　　温暖觉得自己再推辞下去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这家店是温暖和宋果果之前来过的。宋果果选的菜也全是她爱吃的，只是宋果果男朋友在，俩人到底还是有些拘束的。

　　这家火锅店的汤底出了名的好喝，要知道之前俩人一块来的时候，鸳鸯锅的汤底能让服务员续上好几回。

　　现在，喝汤底的人就剩了温暖一个。

　　饭吃到一半，宋果果就开始和她的男朋友腻歪。

　　“宝贝，给你剥的虾。”

　　“谢谢宝贝，你对人家真好。”

　　宋果果完全不似她平时一个人能炫三盘肉的作风，温暖看的牙酸。面无表情喝着碗里的汤，她现在不应该在这，该在锅底才对。

　　“我刚才看到旁边有个奶茶店，渴不渴给你们买杯奶茶吧？”

　　温暖找了个借口起身，想要趁机离开。

　　“那行，不过你可别偷偷摸摸一个人跑啊。”

　　“不会的，不会的。”讪讪的应了声，温暖就火速的出了门。

　　不跑是不可能的，虽然事后免不了要哄哄宋果果。

　　把奶茶放到前台，嘱咐服务员送到几号桌，又给宋果果发了消息以后，温暖就放心的出了门。

　　天色早就暗了下来，公交也停了。温暖站在火锅店门口翻着打车软件。

　　火锅店透明的玻璃上氤氲出模糊的人影，不经意的回头，却恰好与屋内的人对视。

　　温暖睁大了眼睛微微的讶异，还想要再看清楚一些时，却被里面的人屈指敲玻璃的动作打断。

　　贴在玻璃上的手机屏幕上只有两个字。

　　进来！

　　视线挪到他对面坐的人身上，几经犹豫却仍是抵不过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又提步迈进了火锅店。

　　努力让自己脸上的笑卡在尊敬又不至于疏离之间，温暖弯了眼睛：“周老师，真……”巧啊！

　　“不好意思，我学生找我还有些事情。钱我已经付过了，您可以慢慢吃，今天的事我会和主任去解释。”

　　未出口的话被打断，周淮左一系列流程下来周到到完美无缺。总让温暖疑心他方才好似松了一口气的神态是假。

　　摸不清楚状况，温暖也就没说话。一直跟在周淮左身后走出了火锅店的门。

　　出了门周淮左才真正放松下来喘了口气。转头看着身后的小尾巴，面上的笑意变的真切起来：“家住在哪？我送你回去。”

　　闻言温暖急忙摆手拒绝，她怎么好意思麻烦他。

　　“不用了周老师，我打车回去就行。”

　　周淮左语气温和：“天色也不早了，你一个女孩子夜里打车我也不放心，既然碰上了送一送你也耽误不了什么。再说了……”

　　周淮左扬眉笑了笑，眼睛发亮：“你今天帮了我大忙。”

　　嗯？

　　直到坐上周淮左的副驾，温暖觉得她好像能坐实自己在火锅店的猜测了。

　　上了车周淮左就摘了口罩，温暖每次状似不经意的转头，都能把目光准确落到他利落的下颌线上，越看就越觉得百爪挠心。

　　到底是问？还是不问呢？

　　如果问，那又要怎么开口呢？总不能直接了当说，老师今天和您一起吃饭的女士是您的相亲对象吗？

　　这未免太没礼貌，意图也太明显。

　　心怀鬼胎的人一言一字都免不了心虚。

　　孰不知她的暗自纠结全表现在了脸上，周淮左透过后视镜看的一清二楚。

　　恰逢红绿灯，周淮左停了车，看向温暖的目光带了隐含关切：“怎么了？是晕车吗？”

　　“没有没有，我不晕车。”温暖吓了一跳，而后摇头否认。

　　“那就行。”

　　周淮左点点头，而后又重新驾驶上路。

　　车内尴尬又寂静的气氛逼的人想要窒息。强忍着脚趾扣地的冲动，温暖终究还是忍不住出声打破这沉默。

　　“周老师，没想到您也爱吃他们家的火锅啊，真的好巧。”挑了个最没营养的话题，话音刚落，温暖就开始后悔了。

　　周淮左倒是没旁的想法，手指轻敲驾驶盘，漫不经心的开口：“是旁人选的地方。”

　　攥紧了身上的安全带，温暖的声音带着小心的试探：“是您的……女朋友喜欢？”

　　闻言，周淮左转头过看她，黑曜石般漆黑的双眸似乎带着洞察一切的了然。

　　不自觉的坐直了身体紧贴着座椅的靠背，温暖慌忙移开了视线，想要借此压抑心中紧张的情绪。

　　好在这目光并没有在她的身上停留太久，周淮左的声音也听不出旁的什么感情：“是相亲对象。”

　　“哦。”干巴巴的应了一声，温暖也不再找旁的话题。

　　车内沉默的气氛都要浓重到凝成实质。直到周淮左耐不住开口唤她。

　　“温暖。”

　　“嗯？”她还有些疑惑。

　　“有什么话就说。”周淮左抬眼看着后视镜，她就差把＇我有话问＇这几个字打在脸上了。

　　温暖最会得了便宜就卖乖。既然是周淮左主动开口问她，那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于是一边斟酌着自己的词句，一边还要装作无心答案的样子：“没什么，就是好奇像周老师这样的人也需要去相亲吗？”

　　明明他这么好。长的好，性格好，据说家世好，工作也体面。这样的人也需要去相亲吗？

　　似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周淮左脸上闪过难得的愣怔，语气里带了些无奈：“主任介绍的，不好拒绝。”

　　原来如此。

　　温暖把头偏向窗外，想要细数着路过的每个街灯，却发现自己的心跳的太快了，让她根本没办法静下来思考。

　　终于她还是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虽轻，却带着满满的郑重。

　　“那周老师，您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啊？”

　　周淮左目光微讶，而后又闪过几分了然，到底还是个小女孩。

　　想了想，认真回道：“温暖，喜欢是没有什么标准答案的，等你遇到了那个人，他身上所有的，无论是优点还是缺点都是你所喜欢的样子。”

　　温暖点了点头，而后当反应过来又有几分泄气。她是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人，怎么转了半天又扯到自己身上了？

　　路过一段平时极为拥堵的路段时果然又让人不失所望的堵了车，一动都动不了。

　　周淮左的车靠边停着，温暖百无聊赖的把目光投向窗外，视线所及处正好是一家奶茶店。因为从来没见过这个牌子，所以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这动作却恰好被周淮左捕捉到。

　　“要喝奶茶吗？”

　　嗯哼？

　　刚才还不觉得，现在发现好像火锅汤喝多了是有点渴。不过，她都能忍。

　　温暖收回目光：“不用了老师，也不是很想喝。”

　　周淮左点了点头，脸上笑意温和：“可是我想喝。”

　　啊？

　　“去挑两杯你喜欢的口味，回来报销。”

　　说着替她打开了车门。

　　温暖的脑子在此刻转的飞快，报销不报销的她不在乎。但是报销应该怎么报销呢？微信转账？她还没周淮左微信呢！

　　于是眼睛眯成了一弯小月牙，语气也欢快了起来：“那老师喜欢喝甜的吗，还是要少甜？要不要加冰？”

　　周淮左被她这一连串的问题弄的有些发愣，笑意里多了些无奈：“都可以，你决定就行。但是……”

　　语气有些迟疑，微皱了眉头，怕过分的说教会引得小朋友不满：“……夏天也要少吃冷饮。”

　　“知道了周老师！”

　　温暖答应的干脆。

　　考虑到周淮左的口味，温暖要了两杯不太甜腻的果茶。

　　店员问她要不要加冰的时候温暖摇摇头：“一杯常温的，一杯热的。”

　　温热的果茶递到他手上的时候，周淮左愣了愣，面上闪过复杂的神色：没想到温暖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养生。

　　再反观温暖，抱着常温的果茶喝的正开心，而后还有些后悔，应该少冰才对的。

　　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车流还没有一点要动的迹象，温暖喝完了一杯奶茶后却开始坐立难安。

　　——她想上厕所。

　　这也太尴尬了吧。早知道就不喝这么多火锅汤了。

　　温暖不敢再乱动，不一会儿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希望时间过得快点，再快一点。

　　这一路温暖忍得极其辛苦，还不敢让周淮左看出来什么。好在她不主动同他搭话，他也没再说些什么。

　　好不容易到了小区门口，温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跳下了车，语气也十分急促：“周老师今天谢谢您送我回来，再见！”

　　说完不待他回答就要马上跑开。

　　“温暖，等一下。”

　　周淮左也下了车，在他身后五颜六色的街灯映衬下，周淮左脸上笑意隐约可见，语里气带了犹带了三分戏谑：“温暖，以后吃火锅记的少喝汤。”

　　什，什么？

　　温暖瞪大了眼睛，还有几分不可置信。看着周淮左的车扬长而去。

　　坐在车里，周淮左脸上笑意未散。

　　他比温暖她们来的还要早，全程就看着她坐在座位上闷头只顾着喝火锅汤。

　　引的他也忍不住好奇想要尝尝这是什么味道。

　　坐他对面的女士十分诧异：“您是学医的，不会不知道火锅汤之所以鲜是放了添加剂吧。”

　　周淮左只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晚上温暖做了个美梦，梦醒时分定格在脑子里最后的画面是一树灯火阑珊下，周淮左满是笑意的脸上有一个小小的酒窝，分外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