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故人 ...
-
慕容涉离开的第二年夏,谷中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为首的小公子眼覆白绫,身着青衣,整个人充斥着阴郁。随侍都是些英武的高大护卫,我跟在师父身后听他们交谈,才知道那个小公子打娘胎里带的毛病,自小便有眼疾,一到夏日便看不清东西。家中长辈为他找了许多名医都未治愈,听了他人引荐特地来映月谷求医。
领头的侍卫说的极为诚恳,师父亲自上前为人看诊,看过沉吟半晌。侍卫们都耐心极好的等着,那青衣的小公子却突然不耐烦起来:“陈彦,若是医不了就快些走,孤……我不想浪费时间。” 那名叫做陈彦的侍卫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公子,家主交待的事,从未失手,您若是烦了,不如出去看看风景。”
明明知道那小公子有眼疾,还这样出言不逊 …… 我有些好奇的看向那个小公子,他极为敏感的转头“望”过来:“再看,挖了你的眼睛。”语气森然,又对着侍卫冷笑一声:“那你最好祈祷你的主子能长命百岁,永远护着你这条忠心的狗!”
陈彦的脸色有些难看,却没有再说什么。
屋内的气氛有些古怪,师父淡淡的开口:“娘胎里带的毒,若是从小就用汤药调服,辅以针灸,尚还能恢复如常人。耽误了这么多年,就算现在尽力诊治,最多也只能恢复五成。”
小公子明显有些意动,跟着的护卫也有些激动。陈彦对着师父弯腰行礼:“还请先生务必尽全力医治,先生有所要求,我等必定全力以赴。”
师父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便先住下来吧,小郎君的眼睛需静养。若要治愈需得一年半载。”
小公子这才起身行礼;“如此,怀安谢先生出手相助。”
待人都安顿好了,师父开始写脉案了,我才好奇的凑上去问;“师父,这些人什么来历啊?那个小公子的眼睛明明是……”
“阿蛮,师父教你个乖,身为医者,有时候要足够糊涂。他们是什么人并不重要,为什么来也不重要,我们只需要尽好医者的本分就行。”师父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带着明显的冷意,并不愿多说。
后来我私下悄悄问了三师兄,才知道这些人大概是我那位素未蒙面的大师兄引荐来的。映月谷向来隐秘,虽在外界有“医圣谷”的美名,但外人能接触到的多是出谷历练的师兄们,师父已有十余年未曾出去。而那位大师兄又向来是谷中的禁忌,从不敢有人在师父面前提起。
那位叫怀安的小公子自此在谷中住下,给他的是一处单独的小院。因为师父的话,我虽然对他有些好奇,但也听话的远远避开。
一日在药圃打理草药时,身后传来一道清冽而带着些阴郁的男声:“你也是衡枢子收的徒弟?”
我猛然转身看去,是那个有眼疾的小公子。
他换了一身玄色锦衣,明明是暗沉的颜色,却因他周身阴郁的气质莫名很搭。他的神色不算友好,我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你怕我?”他冷嗤。
我定了定神,镇定的开口;“你这人怎么走路没声?”
“女的?”他皱了皱眉。
我悄悄瞪了他一眼,女的怎么了,吃你家饭食了吗?
“还敢瞪我?”他挑了挑眉。
我有些惊愕的睁大眼:“你不是……”
“我只是有眼疾,又不是瞎了。”他语气懒洋洋的,难得带了一些少年的戏谑。
我也不是太怕他了,甚至有些好奇的问他:“那,你们真的是大师兄引荐过来的吗?”
“大师兄?你说燕南飞啊……”他脸上突然浮现出有些古怪的笑,“是啊,衡枢子没跟你提起过他吗?”
我摇了摇头,小声回他:“师父不让人提起大师兄。”
“哦?可能是因为他想给人当后爹,衡枢子嫌丢人吧。”
我有些目瞪口呆,他忽然伸手在我头上拍了拍:“小矮子,好奇心那么重,难怪长不高。”
提起身高,我有些不高兴的拍开他的手:“师娘说了,女孩子长得慢,我以后还会长高的。”想了想,又加了句“会长的比你还高的!”
他愣了一下,笑出了声;“哈哈哈,小矮子,有志向……”
我鼓了股脸颊不想理他,这人真是讨厌,明明是和阿涉差不多的年纪,怎么性子这么讨人嫌。于是我看着他严肃脸;“你这样不好,老是嘲笑别人,会交不到朋友的。”
他沉默了一下,却没头没脑的问了句:“怎么,你有朋友?”
“当然有!”
“要朋友有什么用,”他恢复了冷漠,忽然伸手搭在我肩上,“小矮子,扶我回去。”
“你不是能看见吗?”我不乐意的挣了挣,却没能挣开。
“忽然又看不见了,”他懒洋洋的道。
“好吧,看在你眼睛不便的份上。”我小声嘟囔了句,有些吃力地搀扶他往回走。
从那天起,我和怀安慢慢熟悉起来。他无事便往我的小药圃跑,偏偏总喜欢与我斗嘴,时常被我辩的说不出话来,偏偏还总是乐此不疲。
等到天气慢慢凉下来,快到了我的及笄礼,师娘早早便替我张罗起来,准备了精美的礼服,簪饰,还有一双绣着我属相的绣鞋。
这天师娘带着我绣手帕的时候,我期期艾艾的开口问她;“师娘,今年除夕,师兄们都回来吗?”
师娘笑了笑,打趣道:“阿蛮问的是哪个师兄啊?”
我有些不好意思,嗫嚅道:“当然是所有师兄……”
“哦?师娘还以为你问的是阿涉呢,看来是师娘想错了。”
听出来师娘话里的挪揄,不由挪过去挽着她的胳膊:“师娘~”
师娘摸摸我的头:“阿蛮放心,今年阿涉一定会回来的。”
“谢谢师娘……”想着今年便能见到阿涉了,心里莫名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期待。我拿起一旁的香囊继续绣起来,嘴角却不由微微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