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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万马齐喑究可哀 ...

  •   也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有一人忽然坐到对面,拿起另一杯酒,一饮而尽道:“与善,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酒?”

      “师姐?”苏熙清醒大半,睁开醉意迷茫的双眼,诧异看着来人。

      “太初的事,我都听说了……”白珩斟满一杯酒,叹息道,“他行事一向沉稳,此次怎如此冲动?”

      苏熙满脸通红,又一杯酒下肚,这才醉醺醺道:“汴国江河日下,民怨沸腾,奸佞当道,他忍无可忍,方才出此下策,我知他郁愤……然纵被杨党严刑拷打三月,他仍只字不吐我和太师,只怪我……无力救他……”

      白珩叹息一声,宽解道:“太初之事,你已尽力,而今杨党横行霸道,只手遮天,只能等待时机,另做谋算……”

      苏熙一口饮尽杯中酒,摇头道:“错了,都错了,太初死后,我才明白了一件事:太平盛世,绝不会自己到来!相信谁,依靠谁都没有用,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去缔造!”

      “与善……”白珩看着他,没有作声。

      苏熙又道:“我恨自己懦弱,贪生怕死,苟且偷安,可为了实现对爷爷的承诺,践行为人臣子的誓约,我忍到如今……也没什么用……死谏改变不了什么,不过蚍蜉撼树,螳臂挡车罢了……”

      白珩喝了一口酒,摇头道:“杨党专权跋扈,妄作胡为,满朝文武,谁不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我等不过心有挂念,一步步忍到今天罢了……”

      眼下她唯一挂念,便是宋玠和苏熙,只要两人安好,她甘愿忍耐一生……

      “师姐,你以为杨党真的会放过我们么?能等到云开见月那一日?”苏熙抬眼,定定看着她。

      白珩想了想,轻声道:“莫道谗言如浪深,莫言迁客似沙沉。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苏熙闻言笑了:“千淘万漉,吹尽狂沙……那些饿死的灾民呢?居无定所的百姓呢?他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甚至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我们隐忍而活,他们当如何?”

      白珩默了默,叹道:“汴国常年征战,穷兵黩武,朝局动荡,又内乱不止,灾民又何止千万……古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等只能尽力为之。”

      苏熙斟满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道:“国君昏庸,佞臣当道,自是有心无力!覆灭从来皆自取,民心向背胜于天。世运当归明主,上天早定兴衰!汴国气数已尽,何不投奔明主?共创太平盛世!”

      此话一出,白珩顿时脸色大变:“快快住口!小心隔墙有耳!此等犯上谋逆之言,切勿再说!”

      苏熙闻言不语,只不停饮酒。

      白珩挡住他的酒杯,道:“君卿临走前,你曾答应过他,以身许国,竭忠尽智!若你因一时冲动,投敌叛国,日后便再无转圜余地,三思而行啊!与善……”

      听着白珩略带恳求的话语,苏熙只觉五味杂陈,沉默半晌,他放下酒杯,轻声道:“我知道了……”

      看着他落寞的神情,白珩心中一窒,忽而有些愧疚,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口。

      一切宽解之语,在如今朝局面前,都成空话。

      眼下汴国情形,她不是不知,只是有心无力……

      与善想离开的念头已非一朝一夕,只是碍于她和宋玠,暂时妥协隐忍罢了。

      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若真到了那一步,自己也劝不住他……

      她懂苏熙,更懂宋玠。

      一片丹心图报国,万死不辞为忠家。

      苏熙一旦离开,两人便自此反目成仇,再无转圜之机。

      一想到这里,白珩心乱如麻。

      难道当真应了父亲临终之言,世间因果,环环相扣,与善一活,龙虎相见,因果互生,命理交织缠绕,无法开解,且看余生造化……

      然观其慨然之色,想来不是什么好的造化。

      而今之计,只能盼师兄早日归来,再行商量。

      如此又是一年,元宁二十四年。

      乌云病逝,其子乌岳继位,其间曾多次进攻宁远城,侵扰边境,都被汴军击退,宋玠镇守宁远五年来,战功赫赫,他一张白羽弓百步穿杨,箭无虚发,从不离身,常冲锋在前,射杀乌军前锋,引得乌军自乱阵脚,溃不成军……

      闲暇时,更熟读兵书,研究排兵布阵,自创飞熊阵,抵御敌军,久而久之,乌桓族一听宋玠二字,更闻风丧胆,不敢轻易来犯。

      元宁二十四年初,乌岳又一次战败,随即率部远走他塞。

      眼看边境暂缓,时机成熟,宋玠深思熟虑后,决意完善飞熊阵,请旨回朝,与白珩完婚……

      在此期间,军中大小事务便交由副将涂靖代管,如今飞熊阵已成,十万宋家军又常与乌军交战,日日操练,早已不惧强敌乌桓,他可安心离去,待与白珩成婚,再归来守关。

      谁知还未等请旨,次月便有圣旨降下,命他翌日即刻赶往襄阳城,镇压起义叛军,宁远城则交由时任兵部左侍郎的韩燧镇守。

      韩燧,字川茂,汴国兵部左侍郎,为杨冀子侄,深得其信任。

      这韩燧好大喜功,毫无作战经验,纸上谈兵,胸无韬略,此事朝臣皆知,只是无人敢言罢了。五年来,宋玠虽奉命戍边守关,然对此人也早有耳闻,汴灵宗此次派他镇守边关,宁远危矣!

      想来定是不日前杨党三番五次暗示,他都未理会,只一心镇守边关,抗击乌桓,不愿与其同流合污,故被料定不识抬举,而今见他战功卓越,又刚直不阿,遂派韩燧来夺功……

      此番将他调离宁远,镇守西北边境,兵权已解,又无法回京,已成孤立无援之势,不被杨党所容。

      想他入朝为官以来,心系社稷,镇边守关,虽豪情壮志,满腔热血,然君主昏庸,国势日颓,及至今时,战功被夺,更将五年心血尽付流水!念及此处,宋玠悲不自胜。

      壮志难酬,天不遂人意呐!

      想到明日就要去往襄阳赴任,宋玠辗转难眠……不知何时,闻得窗外鸡鸣声,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郁愤,当即披衣起身,来到庭院内,长袖舞剑,剑气凌霄,以此发泄心中愤懑……

      镇守边关数载,鬓星星,竟何成?

      时局危迫,报国无门,满腔凄戚愤懑催白了他的鬓发,又该何去何从?

      想到这里,他身披铠甲,登上城楼,看着自己戍守了五年的地方,心中五味杂陈……

      当月,宋玠未再写信回京,抵达襄阳次月,才复又与白珩书信往来。

      他怕白珩担忧,信中更只字未提此事,也未提他意欲归来之事。

      白珩身处洛都,自是知晓,而宋玠的心思,她又何尝不知,只能装作对此事不知,二人还如往常一样问安。

      洛都今夜思千里,霜鬓明朝又一年。惆怅此情难寄。

      不知何时才能回朝,与佳人团聚……

      而韩燧奉命镇守宁远城后,当即下令,撤了宋玠苦心孤诣布置的飞熊阵,改变其城防策略,后又大量撤换将士,弄得军中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乌岳因多次战败,心灰意冷,远走他塞,北境本已安宁,然听闻宋玠调任襄阳,韩燧上任,乌岳心下暗喜,当即率部重归漠北,韬光养晦,只待力量壮大,再攻宁远。

      从前宋玠镇守宁远,他自愧弗如,如今换成这从未行军打仗的韩燧,自己还打不过么?

      古人云,今日非昨日,风水轮流转,苦等数年,终于让他等到机会了。

      从前宋玠镇守宁远,捷报连传,未尝一败,而韩燧接守宁远后,从元宁二十四年到二十五年这一年半以来,却频频战败,城中百姓对此也怨声载道。

      一日深夜,乌岳派一小股军队偷袭汴营,刚一交战,便佯装败走,韩燧以为乌军败逃,自不肯错过这证明自己的好机会,于是不顾副将涂靖的劝阻,当即率部追击。

      乌岳诱敌深入,同时派兵切断汴军粮道,不想半道上,被乌军伏兵拦腰截断,将汴军团团围住,困了十余天。

      乌军粮食已尽,又无人接应,军心大乱,韩燧几次突围未果,也无可奈何,眼看固守也是饿死,只能破釜沉舟,率军仓促突围,勉强逃回宁远,十万汴军却全军覆没。

      经此一役,汴军士气消沉,而韩燧险些丧命,亦不敢再战,只能龟缩一隅,向杨冀求助。

      见乌军勇猛,为保护韩燧周全,杨冀随即将其调离宁远,转而封副将涂靖为守城将军,御敌入侵。

      涂靖虽常年行军打仗,经验丰富,勇冠三军,智谋却是不足,乌岳比之乌云更是奸诈,汴军常中埋伏,飞熊阵已破,宋玠提拔的将领也另换他人,从前训练有素、闻名遐迩的的宋家军开始节节败退,自此,宁远常被乌桓侵扰,宋玠五年心血也尽付东流……

      纵是如此,汴灵宗仍懒理朝政,全权交由杨冀打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万马齐喑究可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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