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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无差病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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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俞竟染一进来,严修就迅速捕捉到了她和身边学生之间流转的奇怪氛围。这么瞧着,严修忽然记起几天前吃饭时护士长说的那句玩笑……
“迟庭现在最喜欢查房了,还能抽出空来看看病人是不是喝水够不着杯子呀……”
当时几个学生笑成一团,严修也笑,想打听却被迟庭转移了话题。此刻看两个人着奇怪的氛围,那个笑话又一次响彻严修的脑海。
真是可惜了,现在是上班时间,自己的八卦之心不得不收敛起来。
“一般来说一周之后那个喷剂可以不用了,让我看看你的伤口。”说着严修起身站起来,拿起挂在胸前的眼镜带上。
这一刻终于要来了。
尽管自己在进门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俞竟染还是觉得有些手脚发麻。
自己可不是会在看医生时不好意思的人。
病人对医生来说都是无性别差别的啊……
俞竟染安慰着自己,在严医生站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自觉地上半身向后倾,掀开衣角露出伤口。
“今天是术后第八天?”严医生看了一眼,错身给后面走过来的人腾空间。
那人的脚步逼近,俞竟染觉得心都要蹦到嗓子眼了。只能低头盯着伤口看,假装无所谓地回答严医生的问题。
掀起衣服的手指碰上腹部的皮肤,俞竟染能清晰地感觉到从身体散发出的一阵热气,和自己冰凉的手指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昨天洗了澡,当时出院时护士说我的情况,一周以后就可以洗澡。”
迟庭走到俞竟染面前,看面前的人拽着衣角的手在轻微发颤。低着头,双颊肉眼可见的泛红。一看她,自己本来有些别扭的心情反倒被缓解了。
他半蹲在严医生身边,偶尔和严修交流几句。
“没事,恢复的很好。”严医生摘掉眼镜起身站起来,“喷剂不用拿了,你把凝胶摸完。祛疤的药可以用,你这个愈合得不错,后面还是要多散步,饮食清淡。”
俞竟染抬头看向严医生,随着对方起身,自己的视线下意识地和同一高度的迟庭对上。
俞竟染和他对视着,看他熟悉而陌生的眉眼,脑袋有一瞬间的短路。拽着衣角的手不自觉的用力,一时间却忘了呼吸。
严医生交代着注意事项,迟庭片刻后视线转到一旁,起身回到严医生身边的椅子上。随手打开面前的本子盯着看。
“别的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吧?”
严医生的话把俞竟染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我最近经常感到很累,出虚汗,而且月经也推迟了。”俞竟染屏蔽掉旁边人的视线,把刚才休息室提前想好的疑惑问出来。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严医生,方才拽着衣服下摆的手,此刻还是紧攥着衣服的面料放在腿上。
听她说着自己的症状,迟庭视线慢慢从笔记本上抬起,看向对面的姑娘。那晚蜷缩在陪护椅上,疼的满头汗的身影又一次浮现在他脑海里。
“可能是你手术的麻醉,让激素有了变化,月经有了短暂的推迟。”严修戴上眼镜,双手敲击着键盘,“问题不大,实在不放心过段时间你去妇科可以查一查,也好放心。”
“就诊卡刷一下。”药房里的护士低头透过玻璃里的缝隙喊。
俞竟染摸了摸裤子口袋,翻了包都没有。她回忆着,脑袋是实在是一团浆糊。是刚才坐在外面等的时候忘椅子上了吗?还是压根就没带?
护士看她找不到,出声提醒:“公众号上的电子码也可以。”
俞竟染点头,“好,好的!不好意思。”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俞竟染拐去超市买了只乌鸡。既然需要补一补,她决定下午给自己做个乌鸡汤。
俞竟染站在洗碗池前,看着盆里已经被处理好切成块的鸡肉。黑黑的,心里还是发怵。
套好橡胶手套,又戴上了口罩,才做好心理建设去给鸡肉洗澡。
在超市的时候的时候,俞竟染特地让大姐帮忙把鸡爪子、鸡头、鸡脖子都给拿掉了。大姐一脸不可置信,第一次遇到有这样的要求的人。
别人巴不得多顺两个鸡爪,怎么还有人不要……
俞竟染吃鸡肉从不敢碰鸡头和鸡爪。觉得很害怕,还有种冒犯它的残忍感……
可吃小块鸡肉,让人无法去想象它的全貌,这样就没关系。看来人的本质,是麻醉自己的慈悲感啊……
“要不是需要补一补,我真的不会弄你们的。”俞竟染藏在口罩之下的嘴努力的撅着,试图帮鼻子遮住肉腥味。
此刻她越来越后悔,自己去饭店买一份不就好了!干嘛自己来受这个罪。
隔着双层的橡胶手套,仍能感受到,水流冲刷下鸡肉那种滑滑的触感。她干脆不看了,仰着头试着转移注意力,手下的动作却没停。
好不容易鸡肉下锅,俞竟染忙的一头汗。
看来给自己补充营养是个体力活,摄入能量之前还要先消耗一部分才行。
她摘掉手套给贝嘉发信息,“我炖了红枣乌鸡汤,过来吃点。”
“染染可以啊,这绝对可以开餐馆!”贝嘉放下包,闻着味儿一起挤进厨房。
“你的我盛好放桌上了,去吃吧。”
俞竟染话音刚落,贝嘉朝着那碗鸡汤撒腿就跑。
“你不是不爱吃鸡肉,给你买了这个。”贝嘉从餐桌角落的白色购物袋里,拿出来三个牛肉馅饼,“还酥呢,快吃!”
“你们公司楼下那个!?好香!”
阔别油水这么大的食物许久,如今仅是闻着味道,口腔里就忍不住分泌出口水。
牛肉和葱花的香气,在咬下去的一瞬间在嘴里迸发,俞竟染开心的直踢脚。
手机响了,俞竟染放下牛肉饼,小跑去厨房拿。
“染染,你动手术啦!?”
连那句喂,俞竟染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老妈这句话震得说不出话,“……嗯……不过已经好了,没事了。”她拿着手机往餐桌走,和贝嘉面面相觑。
“真没事,我都好了,因为阑尾炎,做了个微创手术,我住了两三天就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于玲语气焦急,音量也比平时高八度,“你爸已经买好票了,我们明天上午就到,你这孩子,做手术都不跟爸妈说一声吗。”
贝嘉忽然想到什么拿起手机看。
俞竟染开始还想劝两句,但电话那头的爸妈好像完全没在听自己说话,俞竟染也不劝了。
于玲说完最后一句,火速挂了电话,“你明天千万别来车站接我们,我们还要找你,让我们更担心。你就在家等着。”
贝嘉看俞竟染放下手机,一脸不好意思,“对不起,我刚发朋友圈晒你的鸡汤,但忘记屏蔽你爸妈了。”
俞竟染仰着头表情有些绝望。
贝嘉把她咬了一半的牛肉饼,重新递过去,笑着逗她:“你爸妈知道了正好,他们来照顾你我也放心了。”
俞竟染拿起牛肉饼继续啃。
味如嚼蜡……
冰箱空了,地也很久没拖了。这几天在家是邋遢了一点,收拾好也是个不小的工程。
俞竟染忘不了,上次爸妈来看她,因为冰箱里没东西,被念叨了整整半年多,只要打电话就肯定有一句——“你一个人根本不知道照顾自己。”
贝嘉还有工作,两个人吃完她就回公司开会了。俞竟染望着空落落的冰箱有些发愁。好在时间还来得及,现在去超市买点东西还来得及。
“大哥,你等等我行不行!我这很重的好不好!”沈林提溜着两大袋食材,近乎静止地往前迈着小碎步,身体被袋子坠得往后倾,“我错了还不行吗?”
迟庭头也不回地冲后边的人喊,“今天我还跟你出来做苦力,我简直是个傻子。”
为了防止怀里的电磁炉和热水壶滑落,迟庭停下脚步,抬脚用膝盖撑了一下,往上颠了颠。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随着他的动作,装水壶的箱子下一秒忽然在肩膀前呲溜一下滑了下去。
沈林冲着前头喊,“你有仇冲我来啊!别霍霍东西啊哥。”
俞竟染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一逛就是两小时的时候,完全没考虑自己能不能提得动这个问题。
她承认,收银员把这一大包东西推给自己的时候,自己属实被惊到了。
这个重量,走出超市都费劲。
怎么可能拎回家啊……
她推着购物车出了商场门,无奈必须要把东西从小推车里拎出来。走三步停五步,好不容易拎着走到人行道,又因为晚高峰,站在路边等了快半小时还是没打到车。
此刻俞竟染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无比后悔,从一开始就不该喝那炖鸡汤!
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自己这会有点低血糖,风一吹,忍不住的发抖。她从购物袋里扒出一袋巧克力小面包,撕开咬了好大一口,又撕开了一盒椰汁把面包往下顺。
她张望着堵在大街上车队,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大不了坐这吃嘛。多吃点,正好袋子轻了,自己也能拎着走到另外的路再叫出租车。
咽下嘴里的面包,俞竟染觉得胃里舒服不少。她站起来,欠身想把身上的面包屑抖落掉,脚边忽然“嘭——”的一声。
一个烧水壶的纸箱精准在自己面前降落,俞竟染看着心里有些后怕。
好险,自己腰要是再弯得低一点说不定就有血光之灾了。
她直起身子,抬头找箱子的主人。在对上那双熟悉眼眸的一时间,愣在原地。
这……
俞竟染脑袋快速转着,无奈现在的处境有些无处可躲。是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的情况……
“迟……”
俞竟染嘴张了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想把对方的名字脱口而出,可多年不见,自己直接自然的叫他的名字,会很奇怪吗?
况且当年,是自己先没礼貌的。
到嘴边的音符忽然拐了弯。
“迟医生。”
迟庭听到她这么叫自己表情有些别扭。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也尽量表现出一种毫不在乎的随意感。
这姑娘此时呆愣的站在自己面前,双手张开,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巧克力酱……
真的很难让人忽视。
迟庭看向掉落在两人中间纸箱,用下巴指了指,“帮忙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