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期再心动》红炉暖冬

36、C.无忧窗台

　　热气缓缓从座位四周吹出来。身体猛然间回暖，手脚略微又些发麻。俞竟染双手攥在一起，低头不语。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车前暖气机工作的轻微响声。

　　“你去医院查脑CT，怎么了？”迟庭打破这狭小空间里的宁静。
　　“我还没去看结果，不知道是不是……”说着俞竟染更压抑不住发抖的声音。
　　迟庭抽了一张纸，温柔的折叠两次才递给她，“我看过了没问题。为什么会做这个？头不舒服？撞到了？”
　　迟庭调整身体的角度彻底面向她，眼睛一眨不眨。

　　俞竟染抬头看她，用那张纸巾蹭掉脸上的泪，“不头疼，是泌乳素高，医生让我排查一下。”
　　迟庭“嗯”了一声，“放心，结果一切正常。”
　　俞竟染抬头，两个人的视线相撞。前方的暖气扑面而来，绕过脸庞蔓延全身。
　　“你怎么知道我去检查了？”
　　看她情绪逐渐稳定，迟庭重新调整姿势坐好，一手扶在变速器上，“刘佳看到你了，她告诉我的。”余光里看她点头，迟庭继续问，“今天怎么了？工作上还是家里，遇到麻烦了吗？”

　　再次谈回这个话题，眼眶好像是被按了开关一般，又在瞬间变得朦胧。俞竟染低头，扯着还散发阵阵酒香的裙子随口答。
　　“不是，因为裙子脏了。”鼻尖传来的一阵阵酸涩同时也模糊了视线，“裙子是租的，现在还不了……”
　　迟庭没说话，安静望着眼前这个哭成泪人的小姑娘，耐心等她继续说。
　　“就很麻烦。”

　　迟庭没回答，视线仍旧在那张脸上游离。他又抽出一张纸递给她，“沈林说宣传片效果很好，改天请你吃大餐。”
　　俞竟染点头，但没继续说下去。

　　天色逐渐暗下去，才一会的功夫，被泼一片蔚蓝墨水的云就消失不见。迟庭双手扶着方向盘，看向窗外，“吃晚饭了吗？”
　　“没有。”
　　迟庭坐直身子，调整变速器，“那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俞竟染在副驾驶上摇摇晃晃，窗外的小店灯火通明。偶然路过一片有着健身器材的公园，一群奶奶聚在一起不知在聊些什么，隔着车窗也听得清他们爽朗的笑声。这种最朴实的热闹最终还是压过了心中的情绪。
　　她打开手机给主任请假，说身体不舒服先走了。短信发完她重新倚靠在皮质座椅上，脑海里思索着明天上班怎么样跟主任措辞。
　　这个项目她要退出。
　　她只是来工作的。
　　而已。

　　“下车。”迟庭停好车子，开门的瞬间车内的灯光缓缓亮起。
　　两个人的视线再无黑夜的阻隔。

　　俞竟染从车前绕过来，跟着他穿过人行道进了一条小巷子。
　　“泡泡馄饨？”——前方悬挂在墙上的彩灯广告牌在巷子里尤其亮眼。
　　“我们吃这个吗？”

　　迟庭偏头，她眼皮还是红红的，甚至睫毛根部还闪着泪花。此时被路灯一照，如星星一般挂在她眼前。
　　和小孩儿一样。

　　“嗯。”
　　俞竟染点头，“行，正好吃点热乎的。”
　　迟庭“嗯”了一声。

　　俞竟染跟在他身边，此时说到这里她才后知后觉叫住他。
　　“迟庭，你衣服。”她抬手把身上的大衣脱给她。
　　迟庭先她一步，伸手拽住了风衣的袖子，重新把它按回俞竟染身上，“要把袖子也套上吗？”

　　俞竟染以为是他听岔了自己的意思，“不是，我怕你冷。”
　　迟庭盯着她的双眸轻笑一声，温热的气息顺着额头攀附在她脸上。她整个脸颊控制不住的发烫。
　　“是挺冷的。”迟庭松手，“你把衣服还给我，你就只穿一个裙子？这个温度，你回去非要发烧不可。”

　　俞竟染站在原地看他向前走的背影，有些不服气地还口，“那你不会发烧吗？你们医生都有护身铠甲？从来不生病吗？”
　　她顺口说完，对上迟庭含笑的视线，才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这是……不知好歹吗？
　　她移开视线，找补着：“我的意思是……把衣服给你，你去买。我们去车上吃。开暖气的话我不冷的。”
　　迟庭思索着，“这里离你家不远，要不买了回去吃吧？太烫了，在车上吃不方便。”

　　俞竟染抱着双臂，把宽大的袖子藏在身侧。
　　最终他也没同意俞竟染把衣服脱下。面前的热浪阵阵涌来，吹的她心神不宁。

　　去她家里吃的话，迟庭是不是要去她家了？
　　俞竟染一想到自己熟悉的环境即将被他看到，忍不住的脸热。
　　她开始努力回忆着屋里的一切，想到他坐过的那个原木沙发此刻摆放在客厅里，心里忽然滋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如藤蔓一般，从心脏的位置一路攀爬全身。

　　没多时，迟庭拎着一个大保温袋重新坐回车里。他上来后，俞竟染觉得车里的温度都想下降好几度。
　　她接过保温袋放在脚下，“你买了什么？”这个重量，不像是只有两碗馄饨。
　　“还有两个茶叶蛋和生煎包。给你尝尝。”
　　俞竟染点头，看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没了正常的白嫩，突出的每处关节都冻得发红一片。她心猿意马地点头，小声“嗯”了一声。保温袋被她放在脚边，怕餐盒里的汤汁洒出来，她单手一直拎着。

　　车子快开进小区时，保安大爷隔着玻璃看到副驾驶的俞竟染。按下抬杆按钮的同时，还不忘抬手给两个人打照顾。
　　俞竟染视线越过迟庭正想挥手，身边的人先出声了，“谢谢啊叔叔。”
　　“没事！回来啦！”保安大叔满脸笑，张嘴瞬间一堆白气萦绕在脸庞。

　　俞竟染看两个人自然熟络的交谈，从心底滋生出一种别样的感觉。
　　他明明只是送自己一下，这下搞得像是要留宿一样。

　　俞竟染看车子停到楼栋口，小声提醒他：“停到这里有点挡路，要不要去停到后面停车场里。”
　　迟庭清了声嗓子，有些别扭的回答：“你回去吃吧，我就先不上去了。挺晚了。”

　　俞竟染正要开门的动作停了下来。本来觉得没什么的，被他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反倒觉得有些别扭了。
　　“我吃不完。这么冷的天，怎么能让你饿着肚子再回去。”她转身继续开门，末了补了一句，“快下车，饭要凉了。”
　　等她绕到驾驶证那边，迟庭摇下玻璃：“那我把车停远点，你先上去。”
　　她点头，小跑两步到电梯间。再转身时身后的那辆车子已经不见了。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下降，从两位数变成一位数。
　　她看着，忍不住咬着嘴唇笑。

　　这是她第一次，带一个异性“回家”。

　　电梯到达一楼后不一会又被人按了上去。俞竟染站在楼梯间耐心等待着，时不时朝着门口张望。再见他时，俞竟染盯着他被冻得发红的鼻头忍不住想笑。
　　“干嘛？”
　　俞竟染伸手关上电梯门，看两个人模糊的身影印在金属门上。“没事。”数字不断上升，快到11楼时俞竟染仰头看他，“谢谢你。”

　　幸好电梯门在最恰当的时刻打开了，没让这份突如其来的煽情延续太久。
　　俞竟染打开门，第一件事就是按开房间里的中央空调。她想了想，按着“+”键把温度升到30度才放心。保温袋被她随手放到餐桌上，迟庭在对面自然地接过来把餐盒一样一样都拿出来。
　　俞竟染从厨房拿着筷子出来，看着桌子上的两份馄饨，忍不住想笑。

　　看来他刚才在楼下那通不好意思，不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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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放下碗筷，递给迟庭一份，但没有立即坐下，转身去客厅找来感冒冲剂给他冲了一杯。
　　迟庭盯着她递来的药，毫不犹豫地灌了下去。他本身是很容易感冒的体质，自从很多年前冻了一夜之后，就一直这样。
　　俞竟染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好在水不是很烫，“怎么不吃完饭再喝，可以空腹喝吗？”
　　迟庭放下空杯子，“没事，都一样。”

　　打开包装盒的瞬间馄饨的鲜香扑鼻。俞竟染用勺子舀了口汤，意犹未尽的在保温袋里翻找香菜。
　　“你要不要来点？”
　　迟庭点头，把碗推过去。俞竟染倒给他一半，“你是我身边为数不多，也喜欢吃这个的。”

　　迟庭拿着手机回刘主任的短信，神情认真专注。俞竟染看着没出声打扰，浇上辣椒和醋自顾自吃着。
　　迟庭吃相很好，吃饭也不紧不慢的。俞竟染吞掉嘴里的馄饨低头看，汤汁果然溅到了黑色连衣裙上。
　　这件衣服肯定和自己八字不合！
　　她心里腹诽，同时暗自庆幸方才把迟庭的外套脱掉放到了一边。

　　“迟庭，我的CT确定没问题吗？”俞竟染忽然想到，出声问他。
　　他放下手机点头，“嗯。”
　　俞竟染还是没忍住没继续问，“没有什么异常？”
　　迟庭：“异常？你是指什么？”
　　“比如脑垂体瘤？”俞竟染试探着问他。自己忐忑地躺在CT扫描机上的恐惧还历历在目。

　　迟庭从扬着热气的碗里抬眼看她，“没有。你别自己吓唬自己。”
　　俞竟染看他肯定的神情放心不少：“那我明天还去拿结果，再让医生看一下吗？”
　　“你来吧，让主任再跟你说一下，也好放心。”

　　饭吃到一半迟庭接到医院的电话，不由得加快吃饭的速度。三两口扒完碗里的馄饨，拿着外套就离开了。
　　俞竟染想出门送他，走到门口却被他劝了回来，“我认路，你去吃饭。”

　　门打开的瞬间，冷空气顺着裙摆灌进身体里。俞竟染忍不住打哆嗦，只好作罢。她从猫眼里观察到逐渐合上的电梯门，下一秒冲到阳台玻璃窗前朝下看。
　　只是那个身影迟迟没出现在自己视线里。
　　桌角的手机忽然响起，是一个隔空投送提醒。

　　“迟”
　　是迟庭？
　　俞竟染下意识点了接收，等待页面自动跳转。

　　“世界公认健康作息时间参照表？”俞竟染看着共享备忘录的标题，皱着眉没忍住笑出声没。
　　她往下翻看，确定是一份真正的健康作息参照表无疑。

　　俞竟染正纳闷他发来这个是什么意思，就收到了他的微信。
　　“检查结果都是正常的，你别多想。不健康的作息，长期熬夜都可能会造成某一项指标偏高。况且你的没有高很多，坚持健康作息一段时间，下个月再复查一次。”
　　读完最后一行，眉间仅剩的细微褶皱也消失了。
　　只剩下嘴角的笑。俞竟染看完，脸上露出笑。再抬眼从窗台往下望的时候，那个身影才出现。一路朝着后面的停车场快步走。
　　他像是察觉什么一样忽然抬头望。

　　俞竟染被吓的一激灵，猛地蹲在窗下隐藏自己。她双手握拳下意识举在胸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后，她被自己傻的笑出声。
　　过了一会，她再扒着窗台偷偷看，楼下才真的没了人。
　　她忽然觉得有种酥麻的感觉从心底一直蔓延到全身。此刻再回忆起周年会甚至昨晚的不开心，她觉得那些遥远的好像上辈子的事。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填满，暖的心要融化。

　　俞竟染忽然想到迟庭的外套。他的衣服很大，很板正，也很香……和车子里的味道差不多，也是一种淡淡的木质香。
　　她陷入回忆中，不自然的抱着双臂，下唇被门牙咬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