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飔掠杏黄》高意简

30、移情

　　学生们的生活不尽相同，有人忙碌，有人闲散，大学似乎把一切自由都下放给年轻人，人各有志，任你把握。老城的银杏在一场急剧凛冽的寒风中落尽，秋天继而落幕，但初冬又不给万物准备的时间迅速登场。整个城市一夜之间寒冷刺骨，尤其在这没有暖气的南方，冷到无处躲藏。

　　校庆之后的生活完全回归到了学习，反而让某些人不习惯了，比如叶程，再比如杜仁，突然感觉生活没了主心骨，零零散散的课程表再加上高中时有些老师一直灌输到了大学就是玩这种很不负责的思想，不止是杜仁他们，其实很多同学也多少都有这种思想。

　　相对于杜仁，除了学习之外其实也不是这么闲，班级里的大事小事吕艺萦都抛给他张罗处理，除此之外他还要组织几个班干部时不时的开会。杜仁并不擅长这些，好在秦宽是个爱操心的，并且高中的时候一直也都担任班长，班务的事情上没少帮了杜仁。再加上宿舍里叶程也是班干部，三个人有事就商量倒是让杜仁没有多少犯难的地方，只是一些琐事占用了杜仁很多时间外加学习上有点不知所措，让他有点焦虑。

　　生活不觉间又重新回归到宿舍，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段焱了，杜仁没有刻意去躲，他们不是一届宿舍离得也挺远，如果没什么共同的事做或者主动联系其实真的很难有交集。这段时间杜仁自己也想了很多，就像段焱说的给他几天时间让他变回原来的自己。这么长时间下来，杜仁并没有所谓的变回原来的自己，他依旧觉得自己喜欢段焱，只不过不想再强求。就像当初和唐新月，把所有的喜欢锁起来，不去看不去想时间久了也许就忘了。

　　叶程这货的感情生活也不怎么顺利，他一直努力的去追那位夏澶师姐，可人家一直把他当个小屁孩看根本就不把他当回事。叶程是又急又无奈，相思病也越来越严重。

　　杜仁和秦宽看在眼里最后都有点看不下去了，有意无意的想劝叶程干脆放弃，可叶程是个死心眼，死活不上道这俩人最后也就随他去了只要这人不会因为追求不到夏澶变得心理出现什么问题就好。

　　鉴于叶程最近状态一直不佳，杜仁除了上课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忙，在秦宽的加持下，杜仁好哄歹哄这才哄着叶程没事下了课跟着自己去跑步，其实杜仁也是想找个跑步搭子，一个人太无聊。再说叶程老是这种状态时间久了还真不一定不会发生点什么，带着他找点事做会好些，而且跑步对调节情绪也有好处。

　　叶程是那种典型的缺乏运动的人，虽然脸长得挺帅气，但身体过于消瘦，而且平时饭也不好好吃。他又喜欢穿那种比较宽松的衣服，拖拖拉拉的总是给人一股若不惊风的架势。这连续跟杜仁跑了几天就有点打退堂鼓了，俩腿疼的不敢着地不说还跟不上杜仁的跑步节奏。杜仁无奈又重新给叶程调整了计划，这才让他慢慢坚持了下来。

　　这天下午下课之后，杜仁和叶程两人急匆匆冲到学校食堂，待会吃完饭换个衣服就去操场，跑完步两人洗个澡还要去上晚自习，时间搞得还挺紧迫。

　　杜仁和叶程打好饭之后两人找了个偏角落地方坐了下来，他们今天下课早食堂这会人还不算多，叶程最近不知道是不是锻炼身体的缘故，饭量大的惊人，一大盘子米饭还加了俩鸡腿当主食。

　　“你慢点吃…”杜仁看着这人跟饿死鬼上身一样，有点怕。

　　叶程用嘴撕了块鸡腿肉吃大口咀嚼着，吃的嘴上都是油含糊不清的跟杜仁说，“操，饿死我了。”

　　“吃这么多一会跑步要岔气了。”杜仁摇了摇头，自己的食欲跟他比差了一大截。

　　“卧槽，老四，我吃不饱一会没劲跑才难受呢！”一个大鸡腿很快被叶程吞下了肚子，他顺手又拿起另一个。

　　“你要不要吃？”叶程冲着杜仁挥了挥手里的鸡腿。

　　“你吃吧。”杜仁咬了口馒头，夹了一筷子菜。

　　“以前我是看咱们食堂的饭一点胃口都没有，特么现在怎么感觉这么香呢？”

　　“你以前看哪里的饭有胃口？”杜仁白了他一眼，突然发现叶程的脸比之前包满了些许。

　　“哎，最近我都感觉我胖了，不都说运动减肥吗？”叶程没多会儿又啃完另一个鸡腿，开始造他那一盘子米饭。

　　“跑步会让瘦的人变胖，胖的人变瘦。”杜仁低头吃饭，“你胖点挺好的，离远看跟个电线杆子一样。”

　　“我特么不会变成个超级大肥仔吧？”叶程一听瘦人会变胖有点不乐意了，刚想扒进嘴里的一口饭又放下了。

　　杜仁又白了他一眼，“就你，还超级肥仔？”

　　“操，就我这饭量，保不齐。”

　　“你得了，你饭量再大一倍也不一定能行。”

　　“老四，我特么怎么感觉你瞧不起人呢？”

　　“你掐一掐你的胳膊掂量掂量。”

　　“说清楚一点嘛，我想变壮实一点，比不了段焱跟你看齐也不过分吧？”

　　一听叶程提段焱杜仁有点丧气，“我比他差吗？”

　　叶程仔细打量了一下杜仁，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反正你没人精气神好，总一幅爱咋咋地的样子。”

　　“吃你的饭吧！”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气，反正不想提他。

　　“我说真的，老四，我感觉夏澶就挺嫌弃我这小身板的，你不说夏澶喜欢段焱吗，你看我和段焱是不是就差个身材？”

　　一听这些话，杜仁突然觉得自己嘴里的饭没有味道了，搁以前他肯定会调侃几句段焱，但现在他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老四，你咋了？”叶程见杜仁不说话了，表情也有点阴郁以为他吃饭噎住了。

　　杜仁不想和他罗嗦了，“快吃，吃完去操场。”

　　“今天跑多少啊？”叶程也吃差不多了，问了问杜仁今天的任务量。

　　“10公里。”

　　“卧槽，你闹着玩呢？”

　　“我跑10公里，你继续上次那个距离再加200米就行。”

　　叶程松了口气，“我以为你特么想整死我呢。”

　　两人回宿舍简单换了套跑步的行头就往学校的老操场去了，之前他们一直都在这里跑，虽然这里条件没有新操场好，好在老操场离杜仁宿舍比较近来回路上可以节约点时间。

　　叶程的跑量一次大概能有个4公里了，短短俩星期的时间也是不错了。这也是杜仁根据叶程一个大概体能情况坐了一个简单的计划，就是让叶程最低跑2公里，然后每次再加200米，等一口气能跑5公里了，就以5公里为基础想加多少加多少就是了。

　　跑步其实就是一个一开始需要咬牙坚持，习惯了就会很上头的运动，而且好处远比想象的多。叶程现在的状态大抵就是已经过了那个需要咬呀坚持的阶段，慢慢的开始享受整个过程，尽管还是很累，可是跑完那种酣畅淋漓又觉得自己特健康的状态实在是太让人愉悦了。

　　老操场傍晚锻炼的人很多，因为这个操场对外开放所以校外的人也特别多，再晚一会儿这里还会有两波跳广场舞的老阿姨们拿着音响对轰。

　　杜仁和叶程跑的路程不一样，叶程4公里大概需要20几分钟，他跑完之后就会沿着操场慢走等着杜仁十公里跑完俩人一起回去。

　　夜色已经很浓了，忙活完一天工作的人越来越多的涌进老操场里，杜仁后边几公里边跑也要注意躲闪，每次沿操场经过叶程的时候叶程都会提示杜仁还有多少圈。其实多此一举，杜仁戴的是运动手表自己会测量。

　　今天杜仁的状态还不错，跑到最后一公里的时候，他加快了速度准备冲刺，结果刚冲刺了一半，昏暗里杜仁远远的看到一男一女两个背影走在他前边，男的他很熟女的不认识。杜仁停下了脚步，躬下身子大口呼吸了几口空气缓解疲劳。

　　段焱应该是刚来到操场，不然不会跑了快十公里了杜仁才看到他。他没有叫段焱，只是有些好奇他旁边那个女的是谁。叶程没多会也跟了上来，有些好奇的问：“老四，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杜仁没说话，拿手指了指前边儿。

　　叶程有点近视眼再加上马上到晚上了，他眯了眯眼看去，“夏澶？”

　　“谁？”杜仁又看了一眼。

　　“夏澶师姐。”叶程又重复了一遍。

　　杜仁有些发懵，胸口因为刚运动完还有些大幅度的起伏。

　　“他俩？”叶程也有点不太相信，恰好此时夏澶大概是看到段焱身上有什么脏东西，用手在段焱肩头捏了一下又给他拍了拍，“老四，你不是说段焱不喜欢夏澶吗？”

　　叶程的话明显带了些情绪，“操！”

　　杜仁找不到什么话去安慰叶程最后也只说了句：“咱回去吧，不跑了。”

　　叶程没说话扭头就往回走，这时段焱和夏澶走到操场拐弯处时大概看到前边有群老太太跳广场舞突然转身准备往回走。

　　不早不晚，刚好和杜仁对视上。

　　夜里光线昏暗，彼此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互相也没有任何动作。片刻之后，段焱跟着夏澶的脚步往杜仁这边走了过来。眼看越来越近，杜仁有些慌乱的挪了挪步子，扭头离开了这里。

　　操场上跳广场舞的大妈们整理好了队伍，开始毫无顾忌的放起了鼓点很重的音乐，紧接着操场另一端的广场舞队伍也燃起了音乐。霎时，原本宁静的操场聒噪了起来，杜仁不知道是不是被影响到了心里一阵闷烦，他似乎听到有人叫了他一声，不确定他也不想回复，只想快点离开这片燥乱。

　　各自匆忙的校园和往日一样，有人奔于学习，有人奔于恋爱，有人奔于运动，还有人奔于三餐，这里一切对青春的消耗都是在铸垒各式各样的未来，或坚韧无比，或浮于表面，或安稳可托，或难承大梁。人生的节点，也因此奔向不同的方向。

　　叶程回到宿舍就消沉了，这段时间的锻炼累积的成就感在今晚被挫成灰不再提供价值。秦宽原本收拾好准备去教室上晚自习，看到叶程走的时候好好的回来跟魂丢了一样不解的看向杜仁。

　　杜仁不想多说什么，只是冲秦宽摇了摇头不要让他多问。

　　“老二，要上课了走不走？”秦宽会意找了点别的话探一探叶程状态。

　　“不想去了，请个假。”叶程对着杜仁说了一嘴，他们班晚自习请假直接让班长批就可以。

　　杜仁叹了口气，“行吧，别自己内耗自己，老二。”

　　“我没事。”叶程背对他们掏出手机坐在椅子上没有目的的胡乱划拉着。

　　“段焱，他不是那样的人。”杜仁很没底气的又说了一句，尽管现在很有可能是他们多想了，他也能确信段焱不是那种说一套做一套的人，但这段时间的种种，谁又能保证人心不会随之改变呢？

　　“你们快去上课吧，我真没事。”不知道是不是听杜仁提了段焱，叶程明显的又多了几分烦躁。

　　“要哥晚上回来帮你带点夜宵不？”秦宽岔开话题。

　　“晚上吃多了，不要了老大！”

　　“行吧。”秦宽叹了口气，在叶程肩膀上拍了拍。“咱走吧，老四。”

　　那晚的晚自习上的一整个死气沉沉，秦宽和杜仁来到教室后大概问了下叶程的情况，听他们在宿舍讲话和他猜想的差不多，他也没表态，这事谁也没有错，错就错在你爱他他爱她这类的复杂关系，秦宽最后只是给杜仁说了下，他觉得现在这情况对叶程没有一点好处能不能想点其他的办法拯救一下叶程。即使说现在段焱不是在和夏澶谈恋爱，就人家根本就对叶程不感冒这事也不能让叶程一直钻在里边出不来。

　　后半节课的时候，杜仁原本无聊得翻着从图书馆里借来得课外书，手机毫无征兆得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