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承担 ...
-
饭后无聊的话题还在继续,万仞山甚至都聊到他自己其实是个早产儿,只是这些在今天杜仁的耳朵里全都不入脑的飘过,再吵再闹都不和他相关。从段焱后背传进杜仁脑门的温度一直温热着有些发懵的意识,倒是全部入了心,至少现在杜仁心里是踏实的。
段焱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万仞山他们胡扯,他很平静,平静到杜仁除了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以外再无其他。
迟瑞见杜仁好长时间头抵在段焱背上躲过万仞山的聒噪问了嘴段焱:“小杜没事吧?”
段焱像是愣神,回过意识之后说:“没事。”
“你俩先散吧,我们一会也走了。”迟瑞感觉这俩人不怎么参与话题,不如早早让他们回去了。
段焱其实真的有些累了,他没多做推辞就微微冲迟瑞点了点头拍了拍杜仁说:“咱先回去了。”
“嗯。”杜仁长出了口气从段焱身上起开。
老城的整个秋天似乎有落不完的银杏叶,一场雨,一阵风总会叠上一层杏黄,让这座城厚重而且绚丽。
段焱和杜仁没有抄小道回去,只是静静的踩着满地的银杏叶,顺着主街往回走。晴朗了一天的夜里起风了,段焱透过路灯抬眼看了看枝干交错的银杏树,秋天最终还是所剩无几。
喝了酒的杜仁有些怵冷,一阵风刮过冻得他牙花子碰了碰。
“冷啊?”夜里这条街挺安静的,段焱大概是听见了扭脸问。
杜仁点了点头。
“冷你还穿这么少?”段焱叹了口气把自己外套脱了下来递给他。
杜仁也没给他客气顺手接过来,“我喝酒喝的。”
“你喝了酒还有什么奇特的反应,干脆一起告诉我吧?”段焱异样的看了杜仁一眼。
“边儿去,我特么喝的是酒,又不是吃的□□。”杜仁套上段焱的外套,裹了裹,一股很浓的老肥皂味儿飘进鼻腔。
“今天一整个都怪怪的你…”段焱叹了口气,“不能喝就少喝,不嫌丢人?”
“哎呦,丢你的人了?班长?”
段焱无语,闷头继续往前走。
“吃撑了,别走那么快,岔气。”杜仁继续在他身后嚷嚷,就总有一股想和他多待一会的不舍感。
“不冷了?”段焱把外套脱给杜仁,自己身上就穿了个偏薄的卫衣。
杜仁摇了摇头,“陪我会儿…不想回去。”
段焱站在那里没有了任何动作,路灯下树影交错,风一阵一阵晃得人有些眩晕,两个年轻人不知为何突然相互定格,一个人似乎没理解,一个人还因为自己说的话有些难为情。
“我说,我想让你陪陪我,不想有别人在。”一阵冷风吹来,杜仁眯了眯眼睛,这会却感觉浑身突然有点燥热。
段焱表情埋没在阴暗之下,他没有做出回应,让杜仁心里一阵忐忑,后悔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太过暧昧,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喝了点酒,理智被自己冲破。
“我去买点热饮。”段焱过了不知多久才有了回应,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
杜仁稍稍松了口气,“少加点糖。”
段焱像没听到一样,埋头走进前头一家便利店。
“操…”这人真特么没情调。杜仁心里骂了句。
夜风有些急促,吹过既是满街凋零,银杏叶落在路口,又被下一阵风卷走。街上鲜有人影,路灯下,长凳上,俩年轻人捧着杯子把深秋里的夜渲染的宛如一幅画,平静且深刻。
“一点糖没给加?”杜仁喝了一口苦的有些发涩的咖啡,大半夜的这人买两杯咖啡原本就挺让人无语。
“没有。”段焱慢悠悠喝了一口,看都没看他一眼。
杜仁挑了挑眉毛,趁段焱不注意一把把他手里的咖啡给夺了过来,“我喝这个。”
段焱被杜仁突然的动作惊得有些错愕,眼见自己的饮料被夺走了才骂了句:“操!”
杜仁不管他,嬉皮笑脸也不在意的喝了一口段焱的饮料,还砸吧砸吧嘴说:“这个还差不多。”
段焱愣了愣,看着杜仁毫不顾忌的对着自己的咖啡杯嘬了一口想说什么最后憋在心里。
“你特么尝尝我这个。”杜仁递给段焱,“但凡长点脑子就不会这么喝。”
段焱没办法,但还是有点激动的拿起杜仁的杯子往嘴里送了一口。
他倒觉得没什么苦不苦的,咖啡嘛,加再多糖也是苦的。
看着段焱喝过之后没啥表情,杜仁诧异,“你特么是不是味觉有啥问题?”
“正常的很。”
“这特么还正常?”杜仁指了指苦咖啡。
“不就喝个苦味吗?”
“我大晚上的,我有病啊,我喝个苦味。”杜仁气的鼻子里哼了口气。
段焱今晚少有的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把咖啡捧在手里抬起头看了看空旷到无边的夜空。
良久之后,杜仁问了一句,“想什么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段焱点了根烟,夜灯下无声缭绕。
“你是很喜欢喝别人喝过的饮料吗?”段焱没看杜仁,冲着目视的方向说了句。
杜仁愣了下看向他,好像不明白段焱话里的意思。
“我是说,你不是很讨厌男人跟男人之间这种亲密的行为吗?”段焱又补充了一句。
杜仁想起来很久之前他们去梁齐还有那里订做衣服那件事。这么久了,他真有点形容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感觉。但他又觉得如果某些事换成了段焱,他能接受。
杜仁吞了吞嗓子,连续灌了几口段焱的饮料,“你要不要再试试?”
酒劲儿还没有过去,万一后悔了还能有个理由。
“什么?”段焱没理解,扭脸看了看杜仁。
“你,要不要再试试?”杜仁感觉自己心跳突然加速,“我现在是讨厌还是接受…”
段焱还没来的及反应,杜仁的脸已经带着一股酒气靠了过来。
“疯了你?”段焱推开杜仁,自己的脸上也火辣辣的不敢和他直视,似乎还能听到杜仁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杜仁被段焱推开心里有些失望,心跳的极速感还在持续,感觉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疯了一样在躁动。
“我,是认真的。”杜仁语气一丝尴尬。
“你特么认真个屁。”段焱猛吸了一口烟,这会心里边乱七八糟他不知道哪种感受才是真实的,甚至是自己可以接受的。
杜仁颓颓的靠在椅子上跟着段焱抬头望着天没有再说话。夜色蔓延无际,透过昏黄灯光的夜色像混浊,也像空洞,毫无规律。
“我们可以是同学,也可以是好朋友…”一辆疾驰的轿车打破平静,由远及近的远光灯划过段焱俊俏的面孔时,竟然全是郁结。
“这是我们俩和陌生人的区别,也是我们俩的边界。我不管你今天是不是酒喝多了一时兴起,还是,寂寞了…我们都不该因为不理智再去越界…”
段焱说了之后理了理情绪再回头望向杜仁,昏暗里杜仁闭着眼靠在长凳上,无声息,平静的透着骨子让人难以捉摸的绝望。就像这无边无际的夜,即使有光也都是短暂且渺小的。
有些事总归让人无法面对甚至无法直视,爱情的火种大浪涛涛里弱小也无助,多少情难己被冷酷的泯灭掉,烈焰燃烧时,它得全世界添柴加油才理所当然。
杜仁这会空落落的,好像从来没有拥有的东西连看也不能再看了,他原本可以洒脱一点,可事出邪怪,一小股,一丁点,一瞬间越过了友谊的关照不早不晚,不偏不倚拨弄了原本落寞不堪的心弦。弹出了一段温暖悠扬的调调,像极了爱情。
一滴淹没在黑暗里的泪悄然落下,杜仁快速的揉了揉眼睛擦去,他觉得自己真特么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尽管伤心,但在段焱面前,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自尊依旧在他们俩相触的这段时间里坚韧的存在。
杜仁深吸了几口气,端正的坐直身体,又装作若无其事的说:“对不起,我就…寂寞了。”
“不用解释,我懂。”段焱又摸出一根烟弹了弹塞进嘴里,“我不排斥你,但真的不希望咱俩到这一步。”
“其实我觉得,咱俩都特么特别能装。”杜仁眼睛发红,“不敢承认罢了。”
段焱一幅无奈的表情抽了根烟,“你非要我把话说死吗?我们要承担的东西远比一句寂寞了要大的多,有些东西不是我们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杜仁噌的坐直了身子,“你特么不喜欢我,你对我这么好干什么?你特么那天洗澡的时候推开我啊!你干脆打我一顿再也不搭理我躲我远远的行不行啊?”
段焱抽着烟不解的看着杜仁,他没想到他会发那么大火。
杜仁近乎嘶吼,“你特么当时明明有反应,你特么也没拒绝我,为什么这事过完你又说不喜欢我?又当又立啊!”
段焱不再看杜仁,抽着烟把头低了下去不给他任何回应。
“段焱,你是特么有毒吧?”杜仁攥紧了拳头,“对我下毒了是吧?”
段焱一直低头抽完手里的烟,脸上因为低头有些充血发红,“那我该怎么办?”
杜仁突然语结,他意识到自己只顾着宣泄,一点也没有考虑段焱的感受,只是发疯似的希望他怎么样怎么样,可是凭什么?
“按你说的,和你大大方方的好上吗?你以后怎么办?找不找女朋友,结不结婚,我又算哪根葱?”段焱这些话说的很平静,“杜仁,你不是梁哥和穆萧那样的人,就不要觉得刺激好玩就去尝试,我特么怕你过了这个劲儿又会恶心,到时候再回头这里很疼!”
段焱捶了捶心口,“你到底知不知道?”
杜仁颓废的又瘫回椅子上,“可我特么的现在就是觉得喜欢上你了,你不是让我问我自己嘛,我想来想去答案都是肯定的…早几天我的答案都能是否定的,就那一瞬间,我一直在骂自己是疯了!”
“那你就再给自己几天让答案变回去。”
“变不回去怎么办?”
“我给你介绍几个女孩子认识。”
“你特么…”杜仁突然一阵无语最后被气笑了。
风娑娑从刚才一直都没停过,吹的段焱眯了眯眼,有点冷段焱把手塞进衣服兜里。
杜仁把手也塞进段焱兜里,他衣服给他了,这会手是冰凉的。
“段焱,我要是愿意承担呢?只要你不嫌弃我,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杜仁看着段焱的后脑勺说,兜里的手握了握段焱的手。
“是我承担不起。”段焱侧了侧脸,“不是单说你。”
杜仁终是长长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再说我就真的是强人所难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段焱挪了挪身子掏出一根烟又点上。
“不是婆婆妈妈的,是太想要一个答案了。”杜仁正视着段焱说。
“答案一直都有。”段焱回道。但没看杜仁的眼神。
“我不太甘心,实话,也不太相信。”
“又来了。”段焱吐了口烟。
“好,不说了…”杜仁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杜仁觉得段焱的手这会变得温热了,也自觉的从段焱兜里伸了出来,“衣服还你了,我差点给忘了。”
杜仁说着就要脱掉,段焱没阻止,“不冷了?”
“还好,酒劲差不多过了。”杜仁脱掉之后还给段焱,“走吧,折腾一天有点累了。”
“嗯,回去了。”段焱理了理情绪,他说话的时候杜仁已经起身走了。段焱愣了一小会穿上衣服看着他的背影,“杜仁,以你的条件应该有一个更美好的人生,懂吗?”
杜仁没有说话,只是埋着头往前走,昏暗下有些茫然。
这个夜晚比以往漫长些许,似乎很多事没得到答案,寻求中每一分每一秒过的都比较刻骨,所以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