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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修生养性第九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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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千岭镇路口的时候,了成杵在路边,伸长了脖子在等呢,他远远地看见了听一行人,高兴地手舞足蹈,老远就叫:“师父!师兄!你们可算回来啦!”
原来是了音约莫着师父归期将近,日日派了师弟在镇口等待。
及至到了镇里,远远地传来唢呐乐声,了尘最是好打听,忙凑近了成问:“小师弟,是哪家在治丧?没请咱们大师兄做法事吗?”
了成挠着头:“五师兄,他家没到山上请,咱们也不好去问......”
了听也插话进来:“想必是些穷苦人家,在丧事上不太讲究也是有的。”
了成听了直摇头:“不是的,三师兄,是镇里乔家,年年送药来的乔家......”
“什么?”了听、了尘齐齐震惊,连明丰的脸上也露出两分愕然,乔永年明明......
此事古怪,明丰面色转为肃重:“了成,你都听到些什么,一一道来。”
了成乖巧地点头:“哦,回师父,那乔老爷是一个多月前回来的,您走了大概七八天吧,夜里得了急病,人悄无声息地就去了,早上还是仆人发现的,人人都说乔老爷活到现在都算是老天厚待了......”
讲到这儿,他觉得自己造口业了,生怕师父不喜,急得直摆手:“可不是我说的啊,是镇里人说他家的人寿数短。”
了听直犯嘀咕:“按你说的,乔老爷的丧事应该是办完了,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有唢呐声?”
了成平日和了听走得近,学得一副伶俐口齿:“那是我还没讲完呢,乔老爷走了以后,乔家小姐日日以泪洗面,她跑去官府报案,说她父亲的病已经医好了,一定是被奸人害了性命,县衙老爷问她,疑心何人所为,她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她的夫婿说她受了刺激,成日精神恍惚疑神疑鬼,家中无人主事,他便出面替她销案,官老爷可怜她失去亲人,才没罚她。乔家小姐回去以后很少再露面,两天前,她趁着夜间无人,跑到院子里自杀了!她死前还斩了院子里的花树十七八刀,大家都说她是因为乔老爷的事,伤心得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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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个月,乔永年和乔双喜双双殒命,镇里人都说,可惜了乔双喜,已经是双身子的人了,又说,便宜了廖玉声,白占了乔家家产。
明丰回到玉清观,安顿好几位贵客,他嘱咐弟子无事不得相扰。
进了卧室后,他趁着月色离魂--乔家的事处处透着古怪,他曾应下乔永年请托,多年来也得乔家多番相助,他于情于理不能坐视不理,于是打算趁夜下山探一下。
才至院内,有道声音叫住了他:“小道士,你去哪儿?”
敢叫他小道士的,只有那位,他两手一摊:“还能去哪儿,乔家呗,三条人命,我再不出手,师父他老人家该怪我了。”
“了音他们看得住你带回来的麻烦吗?你还是守在观里,我看他们来者不善,乔家的事,我去问好了。”
“行吧那,辛苦您啦,我呢,就回去睡个好觉咯,那几个人愿意折腾就折腾吧,反正也闹不出花儿。”明丰打着哈欠回房了,临了甩下一句:“您老人家要是想省力,就去乔家院子里拷问拷问那半棵桃儿树,准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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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细细,夹杂着一丝呜咽,他旁若无人地进了乔府,走到那竹叶桃树前,那竹叶桃树身上刀痕宛然,他以手轻抚,竹叶桃无风自动,叶子发出飒飒轻响,他神色清明,一派圣洁:“我没看错,你果真开了灵智,是怨灵所激吗?”
竹叶桃音色幽幽:“......灵智?”
他难得的默了一默:“......就是,能看见,能听到,能思考?”
竹叶桃长久地沉默:“......”
他叹口气,摸着她树身上的刀痕:“例如,被砍了会知道疼,会知道怕。”
这回竹叶桃一下子就知道了:“哦!!”
他哑然失笑:“你看到发生什么了吗?”
竹叶桃枝叶瑟瑟;他以手扶额:“......算了,我自己看。”
他化作一道金光,飞入竹叶桃的识海,金光消失在树冠深处......
明和入得竹叶桃识海,花香清凌,隔着花叶,见一女子面目极清妍,避在树后张望,久久不敢向前,明和微叹:入妖是比修成正经精灵容易许多啊。
他在太清宫风水祥盛之地修了近百年,蒙余阳道人教化,开启灵智,耗费许多光阴才近化形之期,而这株竹叶桃最多活了三四十年,道行十分微末,连化衣也不能,却已经入妖,花香中隐含的一丝混沌妖气,他早已感知。
明和掐诀,为那小妖幻化衣物,那小妖衣物加身,仍蹙着眉,伏在花树之后,明和耐心不足,他勾手:“你过来,我与你同为草木,不会伤害你,有些事须得问你。”
那小妖微微倾身按着双腿,长发如瀑滑落,那双如小鹿般无邪纯净的大眼睛里水气氤氲:“我...我腿疼......”
明和脑海里突然想起枝干处翻飞纵横的痕迹:是了,她有伤。
微微侧目,那小妖神色不安,恐惹怒眼前人,忍着疼上前,她脚步踉跄,瀑布似的长发如波纹微漾,明和伸手扶住她,她借着明和的力道坐下,明和的视角只能看见她精致秀气的侧颜并修长的颈,如一支姿态窈窕的亭亭木芙蓉,她周身气息浅淡、似药非花,与他身上馥郁的桃花气息截然不同,那浅淡香气冲淡了他的香,两种截然不同的香气融在一处,似乎生出另一股幽然香甜的气息......他收敛神思,觑着小妖不安的模样,温言道:“那我先与你治伤,可好?”
草木灵气最宜疗愈,明和根基扎实,修为深厚,为区区小妖愈合伤患于他而言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片刻后,那小妖觉得周身熨帖,再无疼痛,当下去了八分警惕,她仰着一张欺霜赛雪、清丽难言的小脸道谢:“我不疼了,大哥哥,谢谢你,你可以教我这个吗?”
那小妖长发如瀑,生得一副雪肤花貌,举止言行一派天真纯净,可惜成妖。
明和不想再纠缠无关事宜,敷衍着揭过了:“你只要潜心修炼就是。好了,乔家老爷和小姐一事究竟有何隐情,你速速道来。”
“哦,你等等。”她虚虚点着那花树,飞来两朵灼灼盛放的花,那花笼在虚虚一层光晕中,她摇头晃脑巧笑嫣然,双手伸开虚虚托着那光晕,眸子清亮:“大哥哥,你是想先看乔永年,还是先看小双喜?”
人命关天她还有心思笑闹,明和心下厌恶,拂袖直言:“果是妖物,你怎能对人命如此不敬。你生长于此,受主人家照拂,谈及主人家的血案还能言笑晏晏,实在冷血。”
小妖知道自己弄巧成拙,急得摆手:“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和廖玉梅学的,她就是这样问廖玉声......廖玉声就会答应她,我其实,其实想哄你喜欢,想让你救我!对不起,你不要生气,我先给你看乔永年的好吗?”
明和刚才于她疗伤时就已经发现,她血脉里流淌着来自人类的怨念、血腥、杀戮,或是促成她成妖的关键。
思及此,明和的态度软和下来--算来她也是无辜受累,又加上无人教导,学到些不好的也怪不得她。
他自幼长在余阳真人门下,养的性子刚正,秉性慈悲;草木清华,没有长得不好的,他衣冠整洁,澄净挺拔如玉树琼枝,一双桃花眼染着风情肆意风流,内里却是不折不扣的清正君子,当下保证道:“你且安心,待事了,我想办法救你就是。”
小妖抿着唇点头,她不敢再出幺蛾子,乖顺地催发那光晕。
明丰和明息离开后,乔永年在府中整顿,郑管家将他离府期间的事务事无巨细地作了汇报,在听到那廖玉声与廖玉梅数次独处在房内时,他的眼神冷下来,他着郑管家前往烟莱郡细查廖玉声来历。
他们曾在城内查探过廖玉声的身世,确实有廖姓人家早年迁走杳无音信,又顾及烟莱郡太过遥远,是以轻信了廖玉声说辞,此番看来不尽不实,须得再行探查。
郑管家连夜收拾行囊出发,经过竹叶桃时,微风拂过,花香袭人,谁也没注意,一张纸轻飘飘卷入行囊......
小妖趁夜潜入乔永年梦境,她的能力不足以将过去的事呈现于他人梦境中。
初次她提醒乔双喜时,便是将灵识感知到的廖玉声和廖玉梅间的对话,映像到乔双喜梦境中,若是乔双喜那时醒来,便可醒得廖玉声当夜在何处,可惜廖玉声在房中燃了浓重的安神香,乔双喜没能醒来。
小妖毕竟羸弱,她积攒了许久的气力一夕用尽后陷入沉睡,直到乔永年回府,她才勉强恢复神识。
廖玉声情知乔永年回府后,他与和廖玉梅行事须得慎之又慎,是以当夜并未与廖玉梅会面。
小妖为报信,擅自进入乔永年梦境,她开口示警:“那二人为财而来,你快......”话音未落,乔永年已脱出梦境,他被梦境中开口说话的竹叶桃树吓得夜不能寐,竹叶桃属实无奈。
朦胧夜色下,不敢再入睡的乔永年提着灯蹲在竹叶桃树前深沉思考。
末了他长叹息:“朱颜,是你吗?那二人,究竟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你为了报复我使的手段?我知你不能瞑目,但往事已矣,我诚心娶她,我也日渐年长,总不能孤独终老吧,你体谅体谅我吧,孩子们,我会用心照看的,你不要再来扰我。”
乔永年站起来,揉揉膝盖,提着灯去了后院,门一推即开。
他心里明白,廖玉梅这是特意给他留的门,心里受用不尽,欲念大涨,他吹熄了灯,撩开帐子,廖玉梅裸着身子,玉臂长伸,勾着乔永年的脖子齐齐倒在柔软的被褥中,幽香暗生,风雨飘摇,一室旖旎......
明和看得直捂眼,小妖却意兴阑珊,不以为意,她咂咂嘴点评道:“这廖玉梅特别喜欢在夜里同人打架,上次是廖玉声,欸,打得可惨,我在外面都听着她直叫唤,可怜啊,第二日还要强作无事,真可谓负重前行,身残志坚,不容易,十分的不容易啊~”
明和神色莫测:“......负重前行?身残志坚?哪个教你的?”
小妖回忆了下:“院子里的人啊,他们聊天时,都说乔永年负重前行,身残志坚来着......”
这小妖貌美无知,入世尚浅,明和却懂得许多,他实在不惯大半夜的携伴观看别人的闺房秘戏,是以坐立难安、面红耳赤:“你...学得真快,这段能跳过吗?看这些,咳......于修行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