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没有修身养性嗷》新来的豹豹

8、修身养性第八天

　　月中，明息进宫，傍晚时分，地牢传出死讯。
　　圣上自然不信，他命太医查验，太医验过，确认三人身亡，圣人抽了剑，将倒在地上的明丰捅个对穿，明丰就是一副死得透透的样子，圣人丢开剑，神色莫测，身边人忙递了信，是明息写的。

　　陛下：

　　您试过在地宫过夜吗？

　　这里的夜晚，连星星也看不见，更不提冬冷夏热，蚊虫鼠蚁四季不歇。您的孩子锦衣玉食、金尊玉贵，我的孩子像棵瘦弱的小草，在这暗室里，至今已有十四寒暑。

　　她到五岁时还不会开口，也不曾见过糖葫芦，不知道什么是乳酪，未闻过花香，未见过湖泊，就是这样小小一方天地，困住她的年华，我有时想问，她难道要在这里度过一生吗？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每每思及，我肝肠寸断，您是有子女的人，想来也有体会。
　　十四年来，我们相聚的时间那样短暂，而我们甚至不知道彼此是否有明天。

　　我是错了，可我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如果孩子不能自由，就让死亡给我们自由，您将我们烧掉也好，埋掉也好，只求您，把我们葬在一处。

　　罪人明息叩首

　　圣人遣人唤明丰来地牢，明丰神色坦荡，撩开道袍跪伏在地：“陛下，师弟已和我讲明前情，他说他罪大恶极，百死莫赎，只是怜惜孩子，举家赴死实属无奈，愿陛下宽宥。”
　　圣人似笑非笑：“既如此，知观顺便带他们回千岭镇吗？”
　　明丰摇头拒绝：“陛下，人死灵灭，在何处又有何分别？”
　　圣人神色不动：“那知观，就由你替朕把他们焚了可好？待回程之日，再辛苦你，寻个风景好的地方，或是湖泊或是险峰，扬了吧，算是朕给他们最后的恩典......”

　　明丰再俯首，姿态温顺：“诺。”

　　*

　　城郊外，天气晴好，风和日丽；空旷处木柴搭成高台，散发着呛人的气息，只待火把引燃，那时候躺在正中的三人便会被火焰吞噬，化为一抔灰......

　　圣人赦令玄策道人与明丰一同处置，是个监视的意思。
　　那玄策道人须发尽白，初看很有高人风范；明丰敬他年长，是以礼数周全，先同他作揖：“道友。”玄策道人在红尘浸染多年，再看就少了些修道之人的高洁，他为人甚是倨傲，浅浅对明丰点个头，就径自走向场中，那木柴浸了油，千真万确做不得假，绕场一周，实无术法痕迹，再开了天眼验明台上三人的正身，向内侍官点点头。

　　风声细细，仿佛只是瞬间的恍惚。那人擎着火把走近，引燃木柴，顷刻间火焰腾起，肉眼可见内里三人被火舌吞噬，柴堆附近温度灼人，内侍官疾步退开，玄策则眼神犀利一目不错地紧盯明丰。

　　哔哔啵啵的声响中，明丰衣冠如雪、仪容庄重，他撩开道袍盘坐在地，诵经为故人超度。明丰举止间行云流水、正气浩然，显然丝毫未将在场的玄策等人放在心上，了听了尘屏气凝神盘坐在后，跟着明丰轻声唱和，低沉的诵经声如同古老的歌谣回荡在旷野。

　　玄策道人自负道法精深，今日奉旨前来也是存了和明丰一较高下的心思，一番折腾下来，并未看出明丰有何神通，心里的警惕逐渐被不屑替代：看来此人不过徒有虚名。

　　明丰自幼出家，名师严训，他本人于修道一途更是天赋极高，是以斗法从未输过，况且今日他势在必得，无论来者何人。玄策道人窥不破天机，便以为明丰不过如此。

　　火堆燃足了近两个时辰，才渐渐熄灭，人的骨殖经历烈火焚烧，化为灰□□末，在焦黑的灰烬里格外显眼，了听与了尘各抱了青瓷罐前去收殓；玄策受命守到仪式结束后，他自带人散去，待人远远去了，明丰宽大袖袍里暗暗掐着的手决才松开，此番他消耗极大，汗湿重衣。本来若是单纯使用幻术也可，只是他担心玄策道人道行深，故而在幻术施展的同时施行了摄魂，摄魂术对施术者修为要求极高，更遑论对道门中人使用，则不得不慎之又慎。

　　了听了尘抱着青瓷罐原本跪着在忙碌，明丰指决一松，他们随即清醒，定睛一看，一双手染得漆黑，而青瓷罐里装的也是草木灰烬......

　　明丰静静地坐在原地，食指微弹，片刻已在此处织成结界，树下的一丛兰花解去幻术，正是明息并蒋玉凝母女，三人团团抱着痛哭一场，明丰以手支地勉强起身走近：“师弟，此地不宜久留，你带她们走吧，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在都城，从今后，山高水长，愿你一家再无波澜，平安度日......”
　　明丰沾着明息腹部的血，以手做笔，将隐身符绘在他们眉间，又为明息止血。
　　明息带着老婆孩子齐齐叩首，哽咽难言：“......谢师兄活命之恩，师兄保重，我们，就此别过了。”而后他踉跄着起身，由蒋玉凝母女搀扶着离开了。

　　明丰倚着树，拭去额上汗珠，了听了尘齐齐跑来，急声叫：“师父，您怎么样了......”
　　明丰疲态尽显，仍细细叮嘱二人：“瓷瓶还是要抱回去的，昨天给你们的符带了吧，封在瓶口，若有人查验会被符咒所迷，只会看见人的骨殖在内，如此也就万无一失了；回程路上，神色言行都收敛着些，切勿露出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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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态平息后，明丰再次向圣人提请返程，圣人允了，但提出两个条件。
　　明丰省得圣人不会轻易放弃，再说，面对皇权他本就没得选，除非他能狠下心，抛却玉清宫全观弟子的性命，他自是不能。既然没有反抗的余地就只能尽力周旋，因而莫说是两个条件，即便是十个，他也得应下。

　　这就是红尘，就是人生啊.....

　　返程路上，他们比来时多了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