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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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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医院。
杜若站在住院大楼一时有些恍惚。
梧桐树比二十年前更加高大,枝繁叶茂,遮住道路,也遮住了大片的阳光。
院区的停车位已经满满当当,似乎不管什么时候,医院都是人满为患,上演着各种悲欢离合。
他走向服务台,带着一丝希望,“请问这几天你们医院有没有接收一位叫何斯行的病人。”
护士头也没抬,“稍等,我查一下。”
杜若赶了一路,此时口干舌燥,咽了一下唾沫,眼睛灼灼地盯着电脑的后背。
“没有这个病人的住院信息。”护士抬起头告诉他。
“你确定吗?前天晚上到现在都没有吗?”
护士滚动一下鼠标,最后确定道:“真的没有。”
杜若眼神涣散,说了句:“谢谢。”
走出大楼,身边不断有拿着化验单的家属或者病人与他擦肩而过。杜若的视线落下不远处的小亭子上,里面有一个石桌,周围配着几个石凳,几位穿着病服的人正坐在上面聊天。
他蓦然转身,往住院楼17层跑。
17楼还是单人病房。循着记忆,站在一间病房门外。
杜若闭上眼,深吸了口气,缓缓打开病房门。
正与一位七八十岁的老人对上眼睛。
老人看他呆滞的样子,开口问:“你找谁?”
杜若的声音里充满失落:“爷爷,这是您的病房吗?”
“是啊。”大爷又问了一遍,“小伙子,你要找谁啊?”
“我要找我男朋友。”
可能是听出他声音里的苦涩,大爷的注意力倒没在他的性向上停留,“他也生病了吗?”
或许是比生病还要严重。
“嗯。”杜若说,准备关上门,“祝您早日康复。”
站在病房门口,突然笑了一声。
他自己就像是捕风捉影的傻子。因为不知是不是刘哥幻觉的一句话,就跑到这里来。
可能何斯行都忘记了他们曾经住院的病房了。
本想乘电梯下去,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住脚步,脚下转了个方向,踏着楼梯走到16楼。
楼梯里安静许多。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楼地上,灰尘还在飞舞着。
二十年,斗转星移,不知道灰尘还是不是当年的其中一颗。
16楼的走廊上要比17楼吵闹一些。毕竟普通病房里放着两三个床位,病人和家属也是楼上的好几倍。
杜若随意扫视一眼,正准备转身离开时,突然听见走廊尽头的座椅上模糊地争辩声。
“这个糖一点都不好吃,我吃过更好吃的。”
一个童音接着响起:“那你拿出你的糖,我们比比啊。”
虽然看不见人,而且隔了几米,杜若却能想象到这个人一定是撇撇嘴,委屈地说:“我的糖没有了。”
“去哪了?”
“被我吃完了。”
小孩似是不理解竟然有大人也这么喜欢吃糖,“那你可以再去买啊?”
那人不太高兴,语气里却又带着隐隐的骄傲:“买不到的,那是别人亲手做得,专门做给我吃。”
被他的话吸引住了,小孩仰着头,“你让他再亲手给你做呗。”
之后没再听见那人说话的声音,只余一声短暂的叹息。
在这些许吵闹的走廊里,那声叹息精准地落在杜若的心里,像是撞击的钟声,震得他的心都发麻。
渐渐走到走廊的尽头,还没看清说话的两个人的面孔,杜若的眼睛已经模糊了。
“我今天就回家给你做。”
何斯行听到声音,抬起头往他的方向看过来,露出一个浅笑,像是见到了久违的故人,“你来了啊?”
眼泪滑落,杜若半跪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来回打量他的身体,“伤到哪里了?医生怎么说?为什么不去融合医院,那里的医疗条件更好。”
旁边的小孩睁大眼睛看着他们握在一起手。
何斯行任凭他打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这就是你想跟我说的吗?”
杜若抬起头仰视他。坚硬的下颌线上露出青色胡茬,面色略微苍白,眼底像是很久没有睡好的样子。
心突然被揪在一起。
他颤了颤下巴,轻声说:“对不起,我不应该冲你发脾气,不应该一个人回到原来的家。”
“还有呢?”何斯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知道噩梦的秘密了。”杜若瞥了一眼旁边还在看戏的小孩,隐晦地说:“噩梦不是冲我来的,是冲着你去的,小心何虹图。”
何斯行听到这句话,脸色未变,只凝视杜若,“还有吗?”
杜若见到人了,说完这几句话,再想不起其他的,只顾仰头看着何斯行,摇摇头。
何斯行抽出被他握住的手,一只手扣在杜若的脑后,一只手转过小孩的脑袋。
他把杜若拉到自己面前,嘴唇在他的嘴唇上描摹,低低地说:“我好想你。”
说完,嘴唇仿佛找到了想念的归宿,狠狠地缠住,轻挑慢捻,把想念诉说地淋漓尽致。
最后他们分开时候,小孩已经自觉捂上了眼睛。
杜若看了他一眼,脸色微红,问清小孩的病房,并许诺明天给他带糖果。
小孩走了以后,杜若才回过头看着何斯行,一寸一寸地扫视,心却渐渐沉下去。
张了张嘴,他喊道:“斯行。”
听到他的声音,何斯行的眼睛才渐渐聚焦,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在这一瞬间,他已经捕捉到精准的位置。若是换做别人,恐怕根本发现不了他现在的异常。
杜若声音颤抖:“你看不见了吗?”
“不要担心。”被发现后,何斯行索性不再隐藏,抬起手摸着杜若的脸,“只是脑内淤血暂时压迫了视觉神经,过几天淤血散开就好了。”
杜若没有问万一淤血散不开怎么办。
他配合着松了一口气。把脸埋在何斯行的手掌心里,感受着有些干燥又温暖的肌肤。
“刘哥没有生命危险,现在躺在融合医院,人已经清醒过来了。”杜若说,“虹盛现在由何高阳坐镇,一时还没有乱起来,但我觉得他可能撑不了多久,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只差一步,何虹图就要成功了。”
杜若说了很长的一段话,向何斯行解释虹盛的现状,以便他做出应有的对策。
却半晌都没有得到回应。
杜若从他手里露出一只眼睛,“你接下来想要怎么做?需要我帮你联系向文晨和杜安吗?还是你已经和他们联系上了。”
“不用。”何斯行说。
他用手温柔的抚摸着杜若的面颊,“被噩梦纠缠住一定很痛苦吧。”
杜若蹭着他的手,说:“分开这段时间我没有做噩梦。”
“我是说缠了你二十年的噩梦。”何斯行说,“原本是想要逼疯我的噩梦,都让你承担了,一定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