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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赠《诗经》俘获少女 见妙依牵情引忆 伊人在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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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这布置得最适宜居的地方,莫过于海棠苑了。可谓是静谧舒适,幽雅宁静。紫檀榻边沿窗,推窗便可见矮山流水,绿树红花,飞鸟游鱼。内更是种有幽兰,牡丹,竹子,水仙,茶花,杜鹃等十余种花草。可谓是四季如春,含香吐芳。故而常有蝴蝶翩迁期间,飞鸟乱入,亦是众姐妹和丫鬟常年聚集之地,置身其中,身若空谷幽兰,宁静致远,心若翱翔九天之鸟,自由自在。明宇院各公子下人虽向往之,但终不得见,只能靠众人传言,以慰心之所思。
这陈依苔自梦中醒来,满头大汗,失手推倒了榻旁的一瓶昨日放上去的杜鹃,花瓣顿时碎了一地,似一滴滴喷吐而出的鲜血,花瓶本属易碎材质,反倒完好无损,吓得把她叫醒的丫鬟花容失色。一边喊着“小姐,我错了”一边去捡那碎花。陈依苔见状,突然笑起来,见她并无责怪之意,丫鬟这才放下心来。随口便问了句“看这花都碎了,你竟还笑得出来?”岂止她哪里是在笑花,乃是脑中突然想起方才熟睡时梦中经历,这才开心得笑声不知不觉便出来了。“谁说我是在笑花了,那花哪里值得笑的?我笑的是那梦中笨拙之人。”丫鬟也不知她在说些什么,于是便看向四周,可明明什么人也没有,不过已是习以为常,因其常常研读诗书,对字中人常常浮想联翩,这要自娱自乐也并非全无可能。
“小姐,你今日可是又梦到了那书中的人?快给我说说,究竟是怎样的男子?”这丫鬟名唤碧草,自陈依苔知事起便同他一起,当然府中各小姐公子的贴身服侍的人,大多为自小便和他们一起长大,同受过先生教育,为的是“往来无白丁”。所以这碧草和陈依苔关系亲密,虽犯错时亦会生畏,但两人于房中闲聊时,总是无所遮掩。陈依苔羞涩得如那初放的桃花,不敢言语。皆因此次所梦之人,正是府中上宾王星尧,恐招来闲话,所以只是说了句“今日梦中所遇者,并非良人,乃是江湖一浪子。生得还丑陋不堪。”碧草听其说得这般恐怖,也就没敢再听,径自拿着捡起的碎花,仍进了杜鹃盆中。皆因海棠苑中,凡所落之花叶,皆可归根。
两人才安静下来,桃夭阁的碧落突然走了进来,她敢这般不敲门就进来,皆因众姐妹中,属陈依苔与陈依若关系最好,只因两人都属不喜出门之人,虽喜好有异,但交涉颇多。加之陈依若平日喜好女红,所绣之图案皆为陈依苔所绘。碧落这一进来,将正闲话的两人都惊了一下,以为其早在门外多时。“大小姐,我方才我去取衣服回来时,遇见了王先生,他说让我叫你出去。”陈依苔心想着这才梦见,就找我?莫不是梦通灵了不成`?“那他可有说找我何事?”虽脸上镇静,实则内心已是激动不已,脚步左右移动,皆为掩饰慌张。“这倒没说,再说在这女眷门口我也没好问。”这果然只是传话的,说完就走了,也没个里头。不过这事要经碧落耳目,多半不到半会儿功夫,各大院也就都知晓了!而陈依苔这会儿不是先出去,反倒坐在镜前梳妆打扮了起来。
“小姐,你不是和那新来的王先生是冤家吗?怎么你这还收拾起来了?”
“我好歹也是个文化人,自然不能太过轻浮,岂能让他个江湖浪子小瞧了。”这边话音未落,便慌忙冲了出去。此时碧草才反映过来,刚才梦里的“江湖浪子”原来竟是王先生,深觉自己聪慧至极。毕竟是女眷门口,王星尧虽贵为长辈,但终觉不妥,于是便走至客厅。待陈依苔从大门打量四周,除几个小厮在打扫外,并未见王星尧踪影,便懊恼地折回了房中。此时陈逸鳞处理码头之事回来,见王星尧独坐厅中,便邀其一起至琴瑟间下棋,王星尧久未见陈依苔身影便随陈逸鳞至了琴瑟间。这回到房间的陈依苔,面无喜色。丫鬟碧草便走过来打趣起她来。“小姐`,莫不是那江湖浪子欺负你了?看我见了不扒了他的皮。”这话看来,碧草应该是知道方才梦中之人是谁了,陈依苔未与她多讲,便拿了画稿到桃夭阁去了,因昨日答应陈依若给她画一幅水仙图,尽早借着梳妆的片刻便作好了,只是略带酒意,故而工整有所欠缺,不过用倒是没有问题,比起她平日坊间淘来的那些,也算是中看多了。
此时陈依若正拿了一堆工具于院中枫树下坐着,手中丝线一进一出,微分吹拂着她略显凌乱的发丝,于随意中尽显闲适淡然,丫鬟碧落见陈依苔走进来,便至屋里拿了跟凳子出来。见陈依若低头刺绣,便也不好带了这一身的怒气叨扰,便将画交给碧落之后离开了。一路茕茕孑立,孑孓而行。走过芣苢馆,采蘩阁,紫薇苑,皆只有丫鬟在聊天,打扫,嬉闹。终又只得回至海棠阁。
琴瑟间,两人一局下罢,又来一局,再来一局。只因陈逸鳞久未下棋,思路混乱,故几局下来,皆惨败,心有不服,但下人早已告知晚膳时刻,故只得作罢!暂定改日再战。至桌前,仅见陈依苔一人空坐,其他人等皆不知所在何处?陈逸鳞特命下人去寻。自己也跟着去找,顺道拿了饭菜至和鸣苑,给方妙依。王星尧看陈依苔面露凶色,故也假借探望嫂夫人为由,跟了过去,哪知刚到这边陈依苔也跟了过来,为的就是不让王星尧心里好过,毕竟是他欺骗自己再先。
刚产下女儿的方妙依,虽躺在榻上似也丝毫不输当年风采,仍旧是“秀色掩古今,荷花羞玉颜。”虽早知王星尧到来,但因身体状况,至今未得见,而今见着,连连道歉,心中似觉未尽待客之道。王星尧见了,满目皆是喜爱,含情脉脉,秋波泛滥,当年初遇之景更是满窜脑海。其实当年是他和陈逸鳞一起遇见的方妙依,从第一眼两人就都对方妙依暗生情愫,但碍于方妙依始终青睐的都是陈逸鳞,所以王星尧也只能选择将此情深埋心底,而方妙依虽知此事,但亦不作解。认为个人忠于心,乃是天授人权,外人无权干涉。二人再见没几句寒暄,王星尧便离开了。
至陋室院中,时值夕阳西下,用王勃《滕王阁序》中的“落霞与孤鹜齐飞”来形容最恰当不过了!可心中不禁感慨道“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而陈依苔别过二老之后,便也急匆匆跟了出来。见其停在了院内,也紧跟其后,看他这般伤春悲秋起来,不免有些心生怜悯。深觉此人这把年纪,仍孤苦无依,着实可怜。于是便在其身后吟起了诗,不过大多为充满希望,歌颂生命之诗。如“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这全篇下来,非生即死,看样子全然不解他话中所言之事。虽说时间关系生死,但其实也并非生死,人之价值,仍由意义决定。“大小姐果然是文思泉涌,在下与你比起来实在相形见绌。”这话中之义,无非是恭维,以避免无休止的言语之争,其实对于他的才学,陈依苔是赏识有加的,只是因其忽悠自己一事,还心中有气,也就借机损了他几句。“先生这话说得还算是有自知之明。”两人的谈话又这样匆匆结束了,在其周围犹豫许久,终究还是问了“先生今日午后找我何事?”经此一问,王星尧这才想起赠诗一事,回想起方才将诗集落在了琴瑟间的棋桌旁,只是那乃是主人私事,未得允许,自己一外人哪敢私自入内。慌忙解释道“见小姐对《诗经》颇为感兴趣,原本虽已丢失,但在下已全篇镌刻于脑海,今午特地手书了一份,欲赠与小姐,恰巧逸鳞兄寻我下棋,这才忘在了琴瑟间,望小姐见谅。”陈依苔这才恍然大悟,心中释然,眉头舒展。急命下人至琴瑟间寻了来。拿于手中便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先不说内容,就字体而言,清秀俊朗。飘若浮云,矫若游龙。只是这字迹看起来有几分熟悉,谢过之后,若获至宝,忙至居室,王星尧亦觉此女子定是可塑之材。
慌忙归来的陈依苔,还没进门就一路大喊着“碧草,快帮我找那幅父亲送与我的书画出来?”这碧草吃完晚饭后,这会儿正在屋里的桌上趴着睡觉呢,听到呼喊,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一般。“好的,好的,我这就给你寻来。”陈依苔将手里的《诗经》放在桌上,二人便开始在书画间到处翻找起来,没一会儿就弄得四处一片狼藉,还是没有找到。“怎么会找不到呢?我明明记得是放在花瓶里的啊?”这说来也是只有有钱人才这般奢侈,竟拿那几千年的古董来装这些不要的的废画。“小姐,你要找的那书画,多半都被卖到府外了。”两人经过一番疯狂之后,才想起每周都会让了碧草拿些不要的书画到府外倒卖,多半是给卖到府外了!“碧草,这卖出去的画还能不能要回来啊?”见碧草失望地点点头,陈依苔也只得失望地又回到陋室。
天气开始渐黑,风也有些微凉,这会儿王星尧已又回到了和鸣苑,陈依苔迈步进入,陈逸鳞端了粥在喂方妙依,王星尧在一旁羡慕地看着。见陈依苔进来,便刻意地走动起来。陈依若至客厅之后,见饭菜在桌,可是空无一人,便就直奔和鸣苑来了。这刚进来打了个招呼,就听到有人在外大喊“有刺客啊!快来人啊!抓刺客了......。”众人闻声皆跑了出来,只见一人身着黑衣,蒙着白色面巾,正步履蹒跚,举步维艰地站于王星尧所居住的上宾阁屋顶之上,见众人提着灯火出来,吓得站立不敢稍有妄动。哪里像个刺客?完全像是只笨拙且还未会飞的鸟,下人一个个是拿了扫帚,竹竿在屋檐下一顿乱拍。“来人,把我的弓箭拿来。”陈逸鳞向来有“神箭”之称,从来是箭无虚发,这会儿准备一展雄风,早看出了那顽徒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大儿子陈希慕。至于弓箭,那不过是想吓吓他,让他长个记性罢了。
听到父亲要拿弓箭,这才慌忙扯下面巾,吓得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屋瓦之上。吓得底下的下人纷纷放下手中工具,不敢作声,生怕一个惊吓使他从上面滚了下来。“慕少爷这么晚了你在那屋顶上干嘛?”这三小姐馆中的碧云向来不懂得看人脸色,更是常常与那大公子顶嘴,全然不把他当回事,这会儿抓了把柄,还不赶紧收拾。“这不白天的时候看上面落了树叶,晚上有时间就想着来打扫一下。”说着还一边用了他那身和黑夜称兄道弟的衣服去擦拭屋顶的瓦,见他动了起来,众人就更不敢作声了。“你既然那么细心,想必打扫庭院是再合适不过了,那这院里的打扫工作就暂时辛苦你一周了。”他在做什么其实陈逸鳞心知肚明,想必这还不止他一人,惩罚他只是为了杀鸡儆猴,让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这才命了人取来梯子,将他从上面接了下来,看来吓得不轻,这都落到地上了双腿还在颤抖。众人这才散去,回到客厅,饭菜已凉,又命了人重热,才坐下来吃饭,饭桌上众人皆不敢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