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为月亮哭泣 讨厌我也没 ...
-
青梅竹马。
“今天的主题是说说自己的梦想，告诉老师你们的梦想是什么好不好啊？”
音音老师往黑板上写下“梦想”两个字，提问起班级里四五岁大的孩子们。
争先恐后的小朋友们一个个坐得笔直，全班只有几个人不理声嘶力竭的音音老师。
例如——几个腼腆的小女孩不举手不说话，池愈在座位上画五线谱和简笔画，江恙趴在桌子上用蓝紫色的眼睛看着他。
“哇，这么多小朋友的梦想都是和老师结婚？老师太开心了，不过这个词不能乱用哦。”
孩子们分不清喜欢的感情总是格外热情，听了半个班的梦想后音音老师满意地点头，她往教室后面的桌角走过去，细语问道:“那江恙小朋友呢？江恙小朋友怎么今天也不说话呀？”
被叫到的小朋友扭捏地抬头，藏有害怕的神情对上老师殷切的目光。
这个孩子要格外关注，由于略显特殊的外貌，紫色的眼睛总会让他受到大班小朋友的欺负。
“我...”，江恙小朋友盯着桌子，被咬得秃秃的指甲要把桌角磨出一个洞，池愈在一旁停下了画笔，不屑地看他。
可语气谨慎又礼貌，他说的是——“我想和池愈结婚，可以吗？”
这么大的孩子应该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话说出来气氛有够尴尬，音音老师喉咙干吞了两下:“啊...呵呵呵呵呵，你们真是好朋友呢。”
咬着领到第一个月薪水买的口红，许音音都后悔死她哪壶不开提哪壶，不是都说不要乱用结婚这个词了吗！她咬着牙然后还是对着孩子露出考教师资格证时的职业微笑。
壶更不开了，江恙小朋友转身就拽着池愈小朋友的衣服。
“哥哥，和我结婚好吗？”
四岁的池愈皱着眼眉，直截了当：“不好。”
“......”，面试的时候许音音可没遇上这种题目，幼稚园小朋友的婚姻问题她该怎么协调。
她苦笑得牙疼，转头问池愈：“那池愈呢？池愈应该喜欢乖巧的女孩子吧？”
池愈决绝地摇头，“不喜欢女孩子。”
江恙眼里迸射出点希冀，池愈也当即否定说：“也不喜欢男孩子。”
许音音满面困惑：“哈...？那你喜欢什么？”
他狠辣地乜了江恙一眼：“我喜欢不会说话的。”
接着把手里的纸团揉乱丢到江恙桌前：“因、为、你、吵、死、了。”
完，江恙小朋友的眼角挤出一滩将落未落的水花来，他又要哭了。
许音音急得眼花，整个园里谁不知道江恙是个小哭包，还偏偏是怎么样都哄不过来的，不认糖果不认玩具，就会喊着哥哥认池愈，池愈还不理他。
这怎么办，老师都直拍脑门要灵魂出窍。
抽鼻子的声音就堆在耳边，池愈小朋友被聒噪得要命，忽然捂住他的嘴，“闭嘴，你讨厌死了，不许哭了。”
小江恙结果哭得更厉害了，眼泪都淌在池愈手上，池愈捏紧了拳头，把手拿开:“喂！别哭了！我跟你结婚！”
这句话像触碰到什么闸门，江恙的泪水顿时停住，他抱到池愈身上去就开始咯咯笑，没干的泪水蹭得池愈的衣服一片花。
教室里暂且恢复片刻的宁静，许音音松了一口气，但是好像不能这么教孩子吧？
然后班级里涌现出了更多婚姻问题......
一波不平一波又起的上午总算结束，中午吃饭的时候偏偏班里的大聪明要讲什么鬼故事，是关于某天暴雨时午睡看到女鬼的惊魂游记。
其实是停电时看到了卸了妆的音音老师。
“你松不松手。”池愈没心情听这种东西，他要准备去上钢琴补习班了，要背很多曲子入门才行。
“不要。”江恙揪住他的衣服，他们像块膏药黏在一起，池愈不管他了，不要就不要。
边看天花乱坠的曲谱，池愈边容忍江恙黏着他听完了那个故事。
午睡时，被传成女鬼的音音老师带他们开始叠被子，捏了一把上午的汗后，她没想到中午还是分不开江恙和池愈，许音音无比汗颜:“怎么了？你要和池愈分开睡才行。”
江恙小朋友好像格外防备音音老师，绘声绘色的描述太有代入感，他拉紧了池愈的手，汗都浸过去。
江恙小朋友:“我害怕。”
音音老师:“怕什么？？”
江恙小朋友:“我就是害怕，要哥哥陪我睡。”
许音音:“......”
池愈:“......”
许音音知道池愈的性格相当于一座冰山，所以她没抱什么期望，“别了，要不还是老师抱你睡？好不好？”
江恙小朋友坚决地回答:“不好。”
许音音:“......”
职业素养让她脸上的肉都笑得快抽搐，她扭头对池愈表情扭曲道:“池愈，那你可以哄他一会儿吗？”
池愈的回答也不出人所料:“不可以。”
天知道为什么她的职业生涯出现了这么两个孩子。
江恙又哭了，许音音都想跟着哭。
孩子们的哭是会传染的，一个接一个，半个班都哭了。
“烦死了。”池愈把被子上的五线谱塞回到架子里去，“不要再说话了，很吵，我陪你一起睡。”
江恙永远是变脸最快的那个，说不哭就不哭了，花了半个小时讲水晶鞋的故事的音音老师已经讲得快要咳血，孩子们才都哄睡着。
均匀的呼吸声叠着八月的淅沥小雨，池愈觉浅，他睡不着时看着缩在自己枕头上的江恙。
他想道，他好烦啊，可是真漂亮，鼻梁高高的，眼睛远瞧会乌黑透彻，近看是神秘且浪漫的深紫色。
他拿起江恙落在被子外面的手，看样子上面有很多脏兮兮的泥土。
好脏啊......池愈嫌弃地想，却又细心地把尘土拍掉，那只手恢复到稚嫩和好看后他才又把它们放回到被子里，把说梦话的小男孩搂在怀中，他们额头碰着额头，中午大概会做一个关于幻想未来的美梦。
下午天晴了，江恙醒得早，池愈小朋友却梦见了未来很苦的噩梦，江恙小朋友似乎长大了一点，那个时候他在欺负自己，自己从来没体会过那种胸腔中难言的痛。
掀开眼睫后池愈嘴里酸涩得很，江恙又第一个映入他眼帘。
他的小口袋里装了好多糖，说着“喜欢吗，哥哥？”的时候他咧开嘴笑得天真，哪像十几年后的模样。
“不喜欢吗？”江恙瞧见池愈的犹豫后便露出不安，他只是从不认识的叔叔带回来的众多糖果中选了包装最漂亮的一个。
中文他还看不太明白，只依稀认得图片和字母，那张包装纸上想去捞水底月的小男孩吸引了他。
cry for moon.
他至少以为自己看得懂这句话。
包装纸上的果糖意义被青涩的年纪掩盖成谜，牙牙学语拼凑起来的一湾湖畔像极了为月亮哭泣。
可他们哪懂盛夏或仲春将有的含义，酸甜苦涩在时间里沉淀得扑朔迷离。
“cry for moon”不是为月亮哭泣，而是想得到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就像“under the rose”也会被理解成花朵下的烂漫，等到褪去懵懂后人们才理解哈比克拉底接受玫瑰时的缄默不语。
美好的谚语总有扭曲表象的寓意，under the rose的情感多年后才会被“正确”理解为“不可见光而秘密的”释义。
所以这时小男孩一心想要让他的哥哥尝到自己能给予的甜蜜，那颗草莓糖果出现地过于早了，城门失火还不合时宜。
“别乱翻，我就喜欢那一个。”
池愈还是挑了印着cry for moon的包装图，不管苹果还是桃子的甘甜可口。
“保护费和糖果，全部都交出来。”大班的大块头这时截住了小江恙，他们是很喜欢欺负江恙的几个人。
“东西交出来，然后再陪我们玩去！”大块头说着要把小哭包拉走，“真好玩，就你长得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眼睛还是紫色的，完全不像我们，我看你一定不是你爸爸妈妈亲生的！”
小江恙被大块头拖着衣领拉得好疼，“不要...我要池愈陪我玩......”
“我偏要！”大块头仗着自己比池愈还高，用力喊道:“谁陪你玩不都是一样！”
这下细皮嫩肉的小哭包被凶得更怕，江恙哭着喊:“我不管，我就是要他一个人陪我玩......”
为什么只要自己陪他玩呢？这问题太难，池愈也不会，但他不能不管灼心的哭腔，毕竟他丢下江恙的代价是被他纠缠着喊“哥哥为什么不要我”喊上一周，然后鼻涕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他身上淌。
池愈想想都觉得烦死了，便三两下给了他们点教训。
可事实证明池愈就算是管江恙的话，江恙就会哭得更厉害。
“哥哥...呜”江恙又在抱着池愈嚎啕大哭了：“你对我真好！…呜呜”
池愈觉得耳朵有些痛。
又只能无奈地拍着比他矮四厘米的江恙小朋友的肩膀，又甩了甩发麻的手背，他什么时候能不哭了？这个爱哭鬼离开自己又会变成什么样呢？会变得孤独又难过，会被欺负到受很多伤吗？他联想到江恙那时应该很痛，自己居然忽然想，要不要以后成为一名医生算了.....
总而言之，池愈没想过爱哭鬼戒掉哭泣后会变得无比叛逆，甚至不再喜欢自己。
所以这时的池愈倚仗那四厘米距离，倨傲地掩饰内心的沉溺：“神经病，我哪好了。”
江恙笑得露出两排牙齿，但眼泪也没因此止住，“你不知道，你自己特别的好！好到全世界你就是对我最好的人！”
池愈才不要败阵，他嘴硬说：“哼......烦死了，话真多，再好我也不会喜欢你的。”
谁知江恙拥他抱他：“没关系！就算哥哥讨厌我的话我也会一直喜欢哥哥！超级超级喜欢，喜欢到永远，喜欢到最喜欢！”
池愈听他胡乱一通讲太多，怎能被心如擂鼓逼得淡漠。
他不讲话时就是心软，即将在江恙面前藏不住。
他扬了扬下巴问江恙想玩什么，江恙这时不哭，却开了个玩笑，他要池愈扮演亲昵的身份，说想玩只有两个人的过家家。
池愈面颊瞬间蔓延红色，他骂他，又说才不陪他玩呢。可是江恙可怜兮兮的：“那我都说喜欢哥哥了，哥哥不可以对我摸摸头吗......”
池愈艰难不以为动，江恙换言之：“那哥哥也给我买颗糖果吧。”
池愈终于：“......”
他只收了江恙一颗糖，却领着他到幼稚园的小超市买下一包，一包不够...他买了一包又一包，禁不住把江恙的怀里塞满了。
这是还债，可池愈还错，江恙只钟情未被许可的游戏，而不是届时糖果。
放学铃响，安彬娜来接江恙，她不免惊讶：“哟......小恙啊，是谁给你买这么多糖的？”
池愈站他旁边揉红鼻尖，才不愿意承认呢。
江恙却直径亲他脸颊：“是哥哥给我买的！我最喜欢哥哥了！”
安彬娜脸色说不上好看，但总之没池愈难看。池愈推开他，又红脸说谎话：“我才不要你喜欢呢！”
他一路跑回家。
夜色深深，小池愈盯着小江恙给他的糖果。包装纸是亮色，那水中月变化为雨后泥，七色纸造就笼中梦，糖果被攥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为月亮哭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