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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青梅被忘记 他说过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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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幼稚园门前的白漆栅栏被推得缓慢。十几年以前半夏,这面栏杆还是会发出吱呀声响的老旧松木,建得低矮,暂时防得住懵懂的小孩子轻易逃走。
心血来潮,池愈一再不冷静,全然忘记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深深庭院。
童音喧嚷,这时刚好是幼稚园放学时间,他似乎可以为沉冗的脚步找到开脱的理由——来接白妙妙回家。
白妙妙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
有血缘,却用来欲盖弥彰。
向日葵大班的休息区,眼仁璀璨的小女孩扯着没有家长来接的小男孩,叽叽歪歪要他陪自己画水彩画。
小男孩的衣服都被白妙妙折腾得皱巴巴,池愈无奈。怪不得是有血缘关系,这女孩和他小时候一样爱欺负人。
白妙妙不满意,噘嘴扯了扯池愈的衣服:“哥哥是来接我回家的吗?可是你今天怎么一个人来?王子哥哥呢?”
“王子……”
沉闷的心响连头缀尾,池愈重复不齐:“我来带你回家就不错了,你又乱说什么?”
因为王子哥哥就是江恙。江恙睫毛长眼窝深,头发是浅棕的,瞳孔又是深紫色,太像白妙妙童话书中才有的白马王子,所以她要叫江恙王子哥哥。
池愈很不认可。
那称谓烦的紧,江恙算什么王子,在他眼里,顶多多半算个哭哭啼啼的病秧子公主。
但白妙妙不领账:“我才没有乱说呢,上次就是王子哥哥陪哥哥一起来接我,今天你们怎么了?眼睛亮晶晶的王子哥哥为什么不来了?哥哥不会又和王子哥哥吵架,还欺负他了吧!”
池愈:“......”
小孩总是乱说大实话。
“我哪有欺负他!?”他发火了。
江恙温柔,池愈暴躁,怎样看都是欺负。白妙妙执着地替她的王子哥哥可怜,捂着腮帮稚声叹息:“看来王子哥哥又要抱着哥哥道歉好久咯。”
是非之地池愈就不该来,借口也不是好借口。他抓了白妙妙的手,想带这个同样没人要的麻烦走。
出门,小女孩却霍然停了下来。
白色阑干没能拦住她。她往教室角落的座位跑,花裙子被风掀得卷翘。白妙妙直直冲到那个衣服皱巴巴的小男孩面前,把桃子味的软糖拍在了桌子上。
“今天谢谢你陪我玩,下次我还给你糖。”
桃子果糖留下,女孩跑走,白妙妙明明霸道却像要逃跑,小男孩只能坐在座位上对那颗玻璃纸糖呆愣。
走出去了好久,白妙妙才抬头对池愈高傲地说道。
“哥哥,他好像喜欢我。”
童言无忌的喜欢简单但又沉重,池愈持重轻语,并不信任:“呵,所以呢?”
“所以我……”白妙妙露出两颗圆润又锋利的小虎牙:“我才不喜欢他呢,我喜欢哥哥和饼饼。”
饼饼是白妙妙养的加菲猫,脸又平又圆得像一张饼,所以白妙妙叫它饼饼。但是白妙妙也经常说不喜欢饼饼,因为饼饼太挑食了,总是不吃自己分给它自己讨厌的西蓝花,被发现了还会被妈妈骂。
所以童年青涩的喜欢就像玩笑,或真或假。霸道的孩子说的“不喜欢”是,可爱的孩子说的“喜欢”也是。
他们走了。天空雾蒙蒙的,这座城池陷入潮湿的雨季。他们也走了。
池愈推门进屋,苍白的灯点亮,果然谁都不在,保姆阿姨请了假,空荡荡的楼房清冷得不像个家。
白家极端富庶,家大业大。怀特集团在迪拜富豪榜榜上有名,白氏家族向来关系融洽。
可总有例外,池愈和白薇就不熟。这不只因为池愈自己三年前主动出柜,白薇流着泪打了他一巴掌,还因为她根本不需要他。白薇和池树是丁克主义,二十四年前纯属意外怀孕,因此池愈出生大多时间被丢给外公。可那并不凄惨,白思远典型溺爱过分,花费大手笔从小把养尊处优的外孙捧成了挑剔的高岭之花。
池愈常被喜爱围绕,孤高强势随生性而来,淡漠疏离或是缺陷,注定得到某人却成了无可避免的天赋。
一切回忆起来坦然,他由衷同情地望向白妙妙。白妙妙虽是他的妹妹,但也没有父爱,白薇很多年前和池树分手,后来不知怎的,五年前在外私生了这名孤零零的女儿,她的身世不像自己,反倒像江恙。
今天一行,染了童稚气,池愈不禁沉思,江恙过去又是怎样?自己又是怎样?
二十年前,孩提告别卡在暗槽里,成了没机会言说的话语。
告白晦涩,池愈辨不清的字体歪歪扭扭,也下笔潇洒而锋利。
擦了又写写了又擦的有一行字迹,凌乱但可以看出青涩的痕迹:
『哥哥,我不想走,我很喜欢你,我会很想你。』
珍贵的笔画笼罩着浓郁的失落,当初写给他信叫他哥哥的人现在背信弃义。
唯唯诺诺的小哭包把喜欢藏在手心里,把酸楚裹在草莓里。
他说他喜欢池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