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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抛弃目的地 假直男居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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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湿的空气中,江恙上了一辆车。
车辆疾行,他斜倚车窗闭口不言,身旁长相知性的女人端视他,也洞悉那束灼目的花,问道:“你今天怎么了?这是哪来的花?还有你的脸怎么也红了,这是被……天呐,江恙,你是跟谁表白失败,然后被打了一巴掌?”
雨景被沉郁的心境拖拽成一帧一帧的慢镜头,江冉的话洞穿他最后的尊严。他没办法说是自己抱着玫瑰花,拒绝了别人的表白才被打的。只能有气无力地叫她姑姑,然后捻碎几瓣花说一句:“别管我了。”
因为拒绝表白被打,江冉是没办法管他。但江家的事情,她犹豫再三,终归不能坐视不理:“江恙,不是我说你,你就算有再重要的事情也要考虑一下家里和公司的事情。”
闻言,江恙稍许不作声,终究怫然不悦:“但是我的事情就是很重要。”
陪池愈过生日能不重要?
当然,拒绝他也很重要。
江冉:“可你知道我也没办法,有什么事情你一会儿和你爷爷还有你爸爸说吧。”
于此,江恙充耳不闻,他将车窗开到了最大,热夏的风拂得他眉心生痛。
江家别墅。普鲁士蓝大门足够富丽堂皇,但西洋风的配色,像极深海恐惧症样图,引发江恙心底的恐慌。
驯鹿皮地毯铺向茶几,府邸奢华厅堂的沙发上坐了两人。江柏昇略显森然,他抻着西装领往靠背移了移。
江柏昇和江恙见面不太难堪的场面仔细来说没有,所以江柏昇好像习惯地没有张口。
茶几另头,江嵩岩戴满金戒的手指夹了根才从温控储藏室擢选出的优质雪茄,他摘下金丝边眼镜,在呛人的烟雾中对江恙摆手,有种难言的慈祥。
“爷爷上周就说要从纽约回来,怎么现在才来见啊?”
江恙抬手:“我不想见他。”
食指指向江柏昇。
几乎从记事起,江柏昇和江恙的关系就冷得如坠冰窖。
不难看出,江柏昇过去非同一般“厌烦”这位血浓于水的儿子,也“厌倦”自己的结发妻子。
两岁回家,三岁回国,七岁江恙再次随安彬娜搬回纽约市。江恙从小被母亲带大,他们和江柏昇分居两地,安彬娜又在江恙九岁时,由于一场车祸久住重症监护室。
江柏昇本就不愿管束江恙,看江恙任何举动,他都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安彬娜被诊断成植物人后,如果不是江嵩岩强势要求江柏昇把江恙看在身边,江恙很可能沦落成无父无母。
所以,江柏昇不得不把不情愿的男孩接到纽约。届时父子嫌隙一触即发,也不怪江恙的性格从那开始暴戾扭转。
现在令人厌恶的父亲角色一如往昔:“江恙,你还要置气到什么时候?”
江恙毫无顾忌:“到财务报表上报,或者到你走。”
四年前,江柏昇和江恙约定过,只要江恙能把他名下那所公司经营利润达到标准,江柏昇就愿意跟他“断绝关系”,放他留学到芝加哥。
猛烈的咳嗽忽然爆发,不知江柏昇是想要掩饰哪几个字,“好,我不和你说这件事,但是今天晚上我和你提起的会议你要怎么给我解释?回趟学校你就疯玩到人影都找不到吗?我说没说过今天晚上的事情很重要。”
“可我他妈也跟你说了我今天的事更重要!”
彼此据理力争的辩驳教江柏昇无语,江嵩岩哂笑起来反倒显得平淡,因为这也是他常见的事情。
“白天几位股东的聚会我不和你计较”,江柏昇又道:“但是顾氏你那边要我——”
“你还有脸和我提那个男人?”
登时,气氛改变几许,就连江冉都扯了扯江恙袖口,示意他最好噤声。
提及那人,江柏昇神色变化堪称脆弱,也堪称愠恼,总之异常可怕:“你好好说话,顾川他……”
浅薄的解释耐不住无法褪色的污点,江恙并不示弱,目光阴冷:“顾川的事情我不想和你提,你也别跟我提。”
接着他补充了一句——
“但是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们两个同性恋差点害死我妈的事情。”
“江恙!”茶水四溅,江柏昇哑吼时拍桌而起:“你还想说多少次!我说没说过当年那场车祸和他没一点关系!
“没关系?是没关系。没关系到他们可以一起平白无故发生车祸?没关系到我妈变成植物人,他也死的不活该是吧?你说这话不恶心吗?”
痛彻的质问将近把江柏昇谋杀了。江嵩岩听罢也有意咳了咳,江柏昇彻底无言以对,任其发展。
正如江恙所说,那恶心到就像他不为人知而经历的——自己血浓于水的父亲抛弃母亲,并且和一个同性男人出轨,甚至险些“害死”自己的母亲。
经年前恩怨够他恶心一辈子,也正是这个缘由让他深恶痛绝地——恐同。
掸掉最后半截白灰后,江嵩岩好言将江恙拉到身侧,低声劝慰:“你和你爸爸发什么脾气?他这辈子就是这个样子了,同性恋就是恶心,就是病,整个家族都会站在你这边,为你妈妈惋惜,唾弃他这种性取向不正常的疯子。”
生平对江恙呵护有加的爷爷发话作罢,江恙的身体不自知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遗憾与恐惧。
毕竟,江嵩岩所言没错,也有道德立场。江柏昇被同性情人蛊惑,祸害两大家族绝对可耻可恨,而家族所有人厌恶同性恋这点更是被江氏人铭记于心。
江恙从小听取这些教诲,不例外。
他从口口相传中也得知如果不是那个男人和江柏昇的关系,安彬娜不会深受打击出那场车祸。当年最后的事故画面就是如荼火海他们坠下悬崖,燎原荒芜,安彬娜侥幸判定为植物人长眠未醒,而顾川丧命在那场车祸中。
回忆歇止,江柏昇何不双目猩红,他勒令江恙坐下。
江恙视若无睹。
可江嵩岩有备而来,他走不了的。
——
一夜结束。
锦江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冷光源手术灯熄灭,任教授和池愈走出手术室,他脱掉无菌手套对池愈的三助表现进行称赞,不止一次提及要把池愈培养成内科一把手。
耳畔夸赞滔滔不绝,池愈一笑而过。白袍加身,他很有一名未来教授的影子,自然对执业医师没兴趣,来医院实习只为积累科研应用案例的经验。
固然通晓他心思,任教授还是有意试探:“之前我和你说了快半年去芝加哥进修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嗯,我在考虑了。”
“还在考虑?”任教授和过路递送文本的麻醉医师点头,语重心长:“你要知道咱们学校五年制临床推优到芝加哥的机会可是少之又少。在你这个年龄,比起花大量精力科研,还不如去师资力量更优越的地方深造。”
优良的抉择摆在面前,池愈尤其沉重,看起来他很讨厌被密歇根湖贯穿的城市。不只是因为他志不在此,更是因为他想甩掉他不再需要的人——江恙早就说过,如果他愿意,他希望明年自己能和他一起去芝加哥。
池愈不知道为什么江恙恰巧也要去芝加哥,总之,不可能是奔赴自己才去。即便奔赴也没有用,因为他在未来放弃了他,也抛弃了芝加哥。
好苗子被捧在掌心五年,任教授说不上来是甘心还是不甘心。最后他还是在办公室里取出芝加哥留学申请资料交给池愈。
文件簿握在手中,池愈滞住片刻,关乎未来的白纸黑字刺痛眼睛。
严谨的神色碰撞到留恋的景色时变得缥缈又轻佻。池愈和任教授道谢,出门就把未来目标和江恙相同的那份全英说明不停摩挲,最后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垃圾桶被塞进褶皱而漂亮的湖景,池愈决绝抬头,他腿长步迈得又大,不注意时撞了一个匆忙身影。
那一下太猛,林一夕揉着脸颊,抬头怔了怔。
“不好意思,没事情吧。”
池愈的道歉没有感情,而且生硬。甚至他从容不迫地默认这个男孩的回答会是“没事”,都要继续离开。
不料林一夕往墙壁一侧就是:“好像有事。”
医院病人不在少数,池愈不能不认账。可林一夕眼睛炯炯有神,完全比他更认真:“医生哥哥,你可以答应我的不情之请的吗?”
池愈不明了,林一夕双手攥着他的手,一字一句严谨地说:“请你跟我上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