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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朋友间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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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恙支吾,“朋……友。”
好生不情愿,池愈忽然兴起,很想要他难堪:“是哪里的朋友?”
哪里的朋友,床上的朋友。
江恙听得懂反问中的讥讽,因此胸腔绞痛,这个词不像池愈的败笔,反而像他的遗憾,他无可救赎的噩梦。
“是从小的朋友……”
所答非问,但不虚假。他们从小就认识,被彼此父母看着长大,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需要池愈哄着擦眼泪的邻家弟弟,最后和他玩成炮友。
“是朋友就是朋友吧,只不过不熟。”池愈乏味,转手抽取几封文件,和那名女孩离开,留江恙立在原地。
“都说没必要找他了。”沈憬尘以担忧的口吻,跟在他身后劝道。
“怎么就没必要?他长那么好看,我不找他找谁?”池愈漠声:“对了,你今天找我干什么?科研办公室是不收留外人,可你不也是外人吗?”
沈憬尘优柔,无法直视他们微乎其微的距离,他和池愈是多年朋友,他又暗恋池愈许久,自然懂得他意有所指的提问。
“我不是故意给他脸色看……”他解释到半路,想通解释也没用,又道:“算了,我是来给你送咖啡的。”
池愈侃侃打量他,结了霜似的神情绝不是难为人,是他生性冷冽:“手磨?江恙也给我带了,你自己喝吧。”
咖啡烫手,沈憬尘无言。他分明右耳离他近,可双眼更痛。
学妹匆匆跟在身后,越听越迷茫,她关上会议室的门时偶然回头,发现江恙在疾步跟上来,于是提醒池愈道:“学长,你的朋友好像在找你。”
池愈脚步停顿,回首一望,江恙真在几步之遥处怔怔地望他,看样子他是话没说完,奈何池愈不想听,啪的一声,十分阴鸷地将门关上。
学妹怔松,听池愈纠正她道:“看好了,他跑那么急,不是找我,反而更像追我吧?”
追。她没领会这个汉字暗蕴的含义,因为江恙看起来就像在追池愈,遑论任何时间地点,就是追。
诚惶诚恐落座后,她又听身旁人念叨:“我刚才居然看见江恙了,他好像专门来给池愈带咖啡哎,他们两个怎么看起来真的不太对劲的样子……”
带咖啡?女孩一根心弦通了电似的被唤醒,难道刚才那个看起来很委屈的男孩就是江恙?传言中J大内长得比校草更帅的混血?
可分明不对,她所听到的江恙哪里会是办公室内那种神态?豪门世家养尊处优的少爷、家族公司桀骜不驯的小总裁……跟在池愈身后完全变成了一只听话的大狗狗。
但如若这么说,池愈更不对,向来清冷禁欲,以自己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一句话拒绝不计其数追求者的校草怎么会在江恙面前展现那样说不清道不明的姿态。
太难了,她到会议结束时也想不通。
展示屏熄灭,唐予笑嘻嘻凑过来,问池愈是否有兴趣参加今晚的聚会,制药科研组进了新朋友,地点选在一家气氛十分不错的club。
然而池愈的疏离不出所料,不假思索便是一句“不去。”
也罢,池愈要是游刃有余活跃于享乐主义气氛才是令人诧异的。毕竟所有人都习惯池愈的正经和高冷。谁也都以为池愈高洁傲岸的医师袍内外表里如一,不会有任何与暧昧有关的例外。
繁华商街,池愈置身一处奢侈品店,拿到价值不菲的手表时不免皱眉。这是白思远,他远在迪拜的外公送给他二十三岁的生日礼物,一块百达翡丽。
七位数的价目令池愈宽慰地呼出一口气,值一套别墅的表没让他太难堪,毕竟这是他叮嘱过白思远,不要像以往生日那样送游艇或股份给他,才换来的低调礼物。
微顿之隙,池愈依稀注意窗户挂了水雾,这昭示八月迎了雨季。这也恰好将他的目光引到展柜中的丝绒盒上。
玻璃外淅沥潮湿,玻璃内的玻璃以内是一枚戒指。
见他目光温和骤停,柜姐柔声询问他是否对这枚刻字对戒有兴趣,并介绍道,这无比适合当作表白礼物。
惋惜的是,池愈对这等浪漫没兴趣,但此时亮度刺眼,他收到传讯。
被点亮的屏幕太灼热,热到需要修复,这几乎烫伤池愈了。
都怪江恙说:晚上我等你。
寥寥几字成功说服池愈打包那只宝蓝色礼盒。不过他并不把那当作表白信物,而是奢侈的分手礼物。
他是时候该试探江恙的底线了。
等他再出门时,雨滴被拿捏得不小不大,池愈的口袋怀揣、又被焐热了宝蓝色的丝绒盒。
他僵硬步行到一辆黑色轿车前,钥匙却没办法按动,车窗也摇不下来。
池愈轻拉后车门把手,凉风便灌入。有人偎在车中。
江恙将头倚靠在挂满水珠的玻璃,额角压出了不经心的红痕。大概是雨声让他更闲逸,所以轻嗅怀里碎冰蓝玫瑰的香气足以呼吸绵长。
池愈许久没见过这样糟糕的场景了。
江恙居然抱着花,瑟缩在漫夜里等他。
甚至有一句“I love you”被错误写进了寄语卡。
久久定住。
几番回神后,池愈终于把他摇醒,雨夜这幕他双眼容不下。
“你来了”,江恙睡眼朦胧,眼角被欣喜溢满成柔软的弧度。
池愈语调质疑:“你怎么来这了?”
“我说要等你”,江恙笑时会露出虎牙,但俨然急切会展露锋利:“现在几点钟了?”
池愈木讷:“八点。”
“那就好,我们去吃饭吧”,江恙对他开朗:“今天是你的生日,这束花送给你......还有,生日快乐。”
碎冰蓝僭越地遮挡了池愈眼里的质问。就怪寄语卡写不合时宜的情话。
但好在这幕不算太悱恻,仔细数来他们什么没做过?
于是池愈抉择清醒,他坐上驾驶位。江恙怀里拥满花束,把其他东西都落在后座,凑过来了。
“去吃什么?”
“什么都好。”
“什么都好?”
“都好。”
“嗯。”
池愈最会表面一套心里一套,才不信江恙的“什么都好”。
“这么想跟着我。”所以他转了转手腕,往他方向靠,拉开安全带时牢牢箍住他,和他近得呼吸分明:“那你不如跟我去家club吧,今晚我们医学系的科研小组有迎新。”
他是居高临下,笑着回答江恙。
“酒吧……?”江恙被池愈挤在小方块的空间咬白下唇。
事实证明池愈的揣度丝毫不多余,但他却自认捕捉到的神色是慌张而不是失望。
池愈知道一同出现在这种地方无非证实他们七荤八素的传闻。因此,他默认自己读懂了江恙,要停车让他离开,可江恙最终拿鼻尖蹭撞池愈的鼻尖:“你想去的话,我陪你去。”
他点头时甩乱了自己的刘海,柔软地遮在眼睛前,那太可爱。
空旷十字路口的绿灯还剩几秒,池愈猛地退出那狭隘。他打开引擎,又踩停刹车。泛白的指尖捏紧方向盘,他让江恙险些踉跄。因为池愈的手指停顿,再攥紧,是他失策。
或者说他对比起来更失落。可他们失落的理由不该是这个。
奔涌的湿漉浸透玻璃,池愈只能故作沉着将车窗合上,雨就渗不进来,车载蓝牙播放怀旧钢琴曲。
一程疾驰比想象更顺利,他和江恙到场时并不晚,可太惹人目光。
谁让他们过去在教室或林深小径见面不是搂抱就是温言调情,校论坛的传言因此就更不会被认作空穴来风。
见他们没有回避,大方出现在全是同校学生的场地,窃窃私语更肆意,都在就着科研办公楼的绯闻闲谈,说池愈喜欢江恙,或者江恙喜欢池愈。
“扯淡!”话柄变可笑,唐予连樱桃味的气泡果汁酒都能喝得上脸,在重金属乐器的声响中大声反对。
“他们俩怎么可能互相喜欢?你们是不是没听说过他们俩高中暴力互殴的事情,池愈当时把江恙的脸打受伤了,江恙也把池愈的鼻子弄出血了!别提他们以前看对方多不顺,他们两个分明是死对头!”
“有多不顺?”池愈绕过舞池人潮,挎江恙的肩膀坐下:“我好容易有空要他陪我来喝迎新的酒会,就被这么说不太好吧?”
这下好,全桌哗然。
池愈始终不明白江恙的诚恳,便自以为耳熟能详那些非议。偏偏他又自认不在意,将报复变得刻意。他就要江恙难堪,偏对江恙表现得真有那般亲昵。
站在非议面前,池愈偏头看江恙的眼睛,甜蜜勾丝的手段故意用尽。
试探的招数应接不暇,戏谑的议声冲天而起,江恙双眼却只抓住池愈不常施舍的淡笑,他心动、雀跃至极。
这局池愈失败,江恙果真比他想得要“喜欢”他,居然笑得出来。
外人再度落座在他们之间,唐予醉醺醺地惊讶:“什么?他陪你喝酒?你们今天白天不是看起来还很不熟吗?”
这是实话。池愈在外素来和江恙保持距离,因为他们的关系不清不白是真,议论传出来,江恙被扣上gay的名声不舒服,他也不舒服。
可今天不一样,他想看看江恙究竟能忍到多不舒服。
剔透的玻璃杯一撂一抬,就灌满酒,池愈喂到江恙嘴边,满意地看江恙喝下去,然后幽暗道:“白天不熟,晚上就未必了,是吧?”
火热的夜晚,江恙把酒水呛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