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初饮（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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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闻律看着手机里一点点减少的余额，除了这个月要打给妈妈的生活费，自己已经不剩多少了。自己实在不知道能干什么，招聘洗碗工的老板觉得他一看就没干过这活儿，尽管江闻律努力证明自己不怕吃苦，洗碗也会努力洗到最干净，到最后已经问到手机营业厅是否招聘营业员，他依旧被婉拒。
中午的太阳晒干了江闻律身上的朝气，闷闷的走回家，看见已经午休的 “白日梦”里，宋璇正在拨弄着一把吉他，门缝中溢出的冷气和跳出的旋律让他驻足。音符并不连续，但能听出来是一首很适合酒吧的爵士音乐，宋璇弹完旋律，一抬眼看到了门外站着的江闻律，有些疑惑的望着他，江闻律摇了摇头，还是走开了。
太阳在7点时让位给了月亮，江闻律帕在床上，想着今儿找工作被拒绝的种种，打开手机插上了那张旧的手机卡，想登上微信告诉妈妈，换了手机号，还没来得及打开微信，接连而来的未接电话和消息溢出了屏幕。和妈妈说换了微信号，让她加一下新的电话号之后，江闻律划看旧号上所有的消息，某些号码发来的内容从一开始的恳求回个消息到最后的威胁，如果不回消息就别想再在这行混了，顺手拔了旧的电话卡，感觉一切清净了。
左右睡不着，江闻律下楼再次“路过”了“白日梦”，在周围热闹的氛围里显得有些寂静，只剩一把吉他倚在楼梯把手上，不见人影。面前的门无声打开，江闻律看见宋璇从楼梯上走下来，“有事？”江闻律看着宋璇一时间不知道讲什么，突然想起宋璇坐在高脚凳上随性弹吉他的画面，“那个…你会弹吉他？”问出口的瞬间，江闻律觉得自己问的问题不能再蠢。宋璇已经走到他面前，点点头，“会一点。”看着对方没有打算再说其他事情的意思，宋璇打算关上门，“那就晚安了。”“你这儿招人吗？”江闻律觉得现在谈工作有些不合时宜，纠结许久还是开了口。
宋璇有些疑惑，目光一直看着他，想着自己应该从来没有说过要找人之类的话，江闻律渐渐低下头，躲避她的目光，觉得自己应该没戏了。“你能做什么？”江闻律倏忽抬起头，“我能…洗杯子、帮你点单、帮你…”“这些我自己都可以做，不需要雇人，还有什么其他的？”江闻律看着倚在那里的吉他，“我会弹吉他。”“会弹吉他也并非什么过人之处吧。”江闻律不知该如何开口，会弹吉他确实并非什么过人之处，比自己弹得好的也大有人在。
宋璇看着江闻律沉默着，突然抬起下巴示意他走到吉他边，“你去弹一首。”说罢就坐到吧台前，看着他跨过门口的花盆“栅栏”，拿起吉他，坐在台阶上，手开始弹拨，是自己下午弹的那一首，流畅的旋律中夹杂着一些新的音符，宋璇的手指跟着节拍在桌面上点着，他现在弹的这一版比自己下午弹得不知道好多少倍。一首曲毕，江闻律看着宋璇，有些紧张，“为什么选这首？”宋璇期待他的回答，“想向你证明，在这首曲子上我有过人之处。”
“明儿早上来找我吧，今晚睡个好觉。”江闻律放下吉他，“谢谢。”跑到门口，再次回头，朝宋璇说，“谢谢。”宋璇看着他似乎是想要说自己的名字，“宋璇。”江闻律点点头，“江闻律。”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宋璇默念了几遍他的名字。江闻律激动的躺在床上，头脑中不自觉的将毕生所有听过的歌曲都在头脑里放了一遍，不知道放到第几首时睡了过去。
江闻律在5点半睁开了眼睛，对面的酒吧街才刚刚关门，一切都格外安静，除了江闻律的心跳，像是当时第一次发出自己所写的歌一样，剧烈跳动。他翻身下床，看着行李里的T恤，第一次觉得黑白灰单调，不适合第一次上班的自己，时间过早，江闻律翻出自己的灵感笔记，其中夹着许多未写完的残稿，决定是时候改写上新的一页了。
宋璇收拾完下楼，就看见在旁边与买早餐的方婆婆攀谈的江闻律，将方婆婆逗的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细缝。搬开门口的花盆，江闻律听见声音，回头看见了宋璇朝自己微笑，“过来吧。”
一切似乎什么都没有安排，就已经按部就班的进行。没有人的时候，江闻律就到吧台坐着，喝着自己挑的专属杯子里的柠檬水，但凡有一个客人，就一直弹到客人走。一个上午，宋璇已经第十次被人问，今天来驻唱的小哥哥是什么神仙，长得好看，唱的也好听；其中有九次被问有没有对象，剩下的一次是来挖墙脚的，问可不可以晚上去自己的店里唱歌。店里并没有专门的唱歌台，宋璇只是让他坐在楼梯上，没有话筒扩大的纯人声和吉他声成为背景音，大家也是愿意安安静静的听，交谈声也会特地变小，还有客人点歌的情况。就这样唱了几天，附近都知道“白日梦”新来了一个江驻唱。
送走了今天的最后一个客人，旁边的居民楼已经炊烟袅袅了。江闻律看着宋璇擦拭着玻璃杯，坐在她面前的高脚凳上，“小老板，明天我可能只能纯弹了，断断续续唱了几天嗓子有点受不了。”江闻律这几天都听见顾客喊宋璇小老板，也就耳濡目染的喊了小老板。宋璇点点头，“我本来还想说呢，你每周双休，自己挑两天休息，发个消息告诉我就行。”江闻律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知道自己已经该下班了，但还是钉在吧台前。
“不走？”宋璇回头看见江闻律呆呆的看着自己，“有话要说？”宋璇走出操作台，坐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你…为什么要聘用我，你之前一直播放音乐也很好，还不用多花雇佣我的钱。”“因为没有意思。”宋璇看着江闻律疑惑的嗯了一下，“播放已经录好的音乐不会改变，音符被绑在五线谱上，没有意思，它不会变。但是那晚的曲子是改变的，最近的歌曲也是，你会根据自己和天气改变原先的歌曲旋律，这个比播放已经录好的音乐有意思。”宋璇看着江闻律恍然大悟的样子，“所以你有音乐的天赋，这是你的过人之处。”
“你有做音乐的天赋”，江闻律笑了起来，“确实，我有做音乐的天分。”“你倒是不谦虚。”“我来这里之前，是做音乐的。”宋璇看着江闻律似乎陷入了回忆，“这你还是第一次说你来这里之前的事。”宋璇看着江闻律喝水喝出了喝酒的感觉，“喝点吗？”说完翻出来藏在最后的威士忌，冲江闻律摇了摇酒瓶。“玩个游戏吧。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怎么样？”
江闻律点点头，“我先问。为什么要叫自己小老板？”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酒杯，摇了摇冰与酒的混合物，宋璇与江闻律撞了一下杯子，轻抿了一口。“在我之前，这家酒吧有一个老板，她把这家酒吧托给了我，所以在我心里，我不是老板。”“你来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江闻律愣了一会儿，思考如何措辞，宋璇看着他有点为难，“不方便？”江闻律摇摇头，“明明是只有钱的交易中，老板更喜欢交易之外的东西上，违反了合同，可我没法儿反抗，只能逃离。”宋璇看着他，是光线的问题吗，江闻律似乎有些醉了，脸开始微红了，“你呢，在成为这家酒吧的小老板之前，是什么样的？”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儿了，久到宋璇也差点忘记自己也是逃离来到了这里。
“我来之前是一名记者，之后出了…不好的事情，就到了这里，遇到了这家酒吧的老板，接了这家酒吧，一直到现在。”气氛一时间寂静，两人都沉默的回想着以前，没有人再说话。不停歇的指针转动声先唤回了江闻律的思绪，他看着夕阳光下的宋璇，每一根脸上的细小绒毛都清清楚楚，扑闪的睫毛下亮亮的眼睛，翘挺的小鼻子，还有喝了酒之后红润的嘴唇，还有微微抬头时候的圆润小下巴，之后是流畅的脖颈，隐约的锁骨，迷人的欲望，希望就可以这样定格，碰撞的酒液与冰块，刚好的光线与夕阳，还有那一个人。
江闻律直直的视线让宋璇回过神来，宋璇抬手和江闻律碰了个杯，“游戏结束。”“嗯。”江闻律低下头，倒不是不敢再抬头看宋璇，一口干了杯中的威士忌，“走了，谢谢小老板。”江闻律走到门口，“我明后天都请假。”
之后的两天大家又开始问宋璇，为什么江驻唱不来了，是辞职了吗，宋璇被问到烦，只能贴个告示，“江驻唱只是休假，未辞职”。两天中，宋璇下意识的拿江闻律专属杯子，突然意识到他请假了，台阶边只有一个静静依着的吉他，“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宋璇这个想法下一秒就被新的订单踢远了。
晚上，宋璇躺在床上，敷着面膜做空中脚踏车，耳边还连着与楚碧玉的通话，“我儿子们要来N城了，就在下周，你说我要不要翘班去看他们呀，…”一旦扯上Multi-S，楚碧玉的话匣子就不会关上，从出道的艰辛一直到现在每人的近况都能和宋璇讲一遍，尽管宋璇听了无数遍，还是会在楚碧玉停顿的时候给予一声“嗯”作为回应。楚碧玉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个小时，“所以我决定周三周四请假去凑个热闹。”宋璇早已经做好了护肤，就等着她挂电话睡觉了，“你思考好就行，晚安，我要睡啦。”
再次见到江闻律竟然让宋璇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江闻律落下最后一个音，宋璇和剩下的顾客对着他鼓掌，“上午结束，辛苦啦。”江闻律放下手中的吉他，“我今儿想请小老板吃晚饭，有时间吗？”“请客理由呢？”宋璇手不停，洗着杯子。“感谢小老板聘用我，理由够充分吗？”“请我吃什么？对面的沙县小吃还是五星级酒店？”江闻律笑了出声，“都行，感谢你收留我。我在来之前找了几天工作，万不得已才在那天找了你，没想到你真的让我在这儿工作了。”宋璇点点头，“行吧，那地点你定。”
这几天的接触，尽管两个人的日常交流并不多，但宋璇已经习惯了抬头就看见有一个人坐在台阶那儿，每天早晨多倒一杯水放在楼梯上，江闻律也会自然地在午休时趴在吧台上看着宋璇擦拭酒杯的背影，又看着她挂上休息的牌子来结束忙碌的上午。
江闻律下午鲜有的弹错了两个音，虽然迅速的用自己高超的编曲技巧掩盖过去，没有顾客发现，自己确实感觉今天有莫名的冲动。看着最后一个人走出店，江闻律立刻拿出手机搜索饭店，正好附近有新开的商圈，“小老板，走吧。”
打理好店里的一切，两人晃悠着出了门，迎着夕阳粉橙色的光，吹着夏天少有的不裹挟着热气的风，一切都很惬意。“小老板，…”“不在店里就别喊小老板了，叫名儿就行。”“宋璇，我第一次来你店里的时候，是真的觉得’白日梦’是民宿。尽管下一秒知道这儿是酒吧，我依然莫名的感到很安心，下一秒就睡了过去。”宋璇低头看着两人的影子和莫名一致的步伐，“说实话，你是我店里唯一一个连睡了两天的人，我当时看着你，真的在想如果你晚上还没有醒，我该咋办。”江闻律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幸好在关店之前醒了。”聊着酒吧的日常事情，两人到达了餐厅。
没想到店家由于是新商圈里的，送了一人一杯酒。“按照上次的规则，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宋璇与江闻律碰杯，表示同意了这个提议。“那就…女士优先？”宋璇点点头，“你有女朋友吗？”江闻律口中的酒差点没有咽下去，“别误会，是自从你来了之后，小女生都问我这个问题，所以替她们问一下。”“没有。”江闻律摇摇头，“二十几年一直单身。”“礼尚往来，你有男朋友吗？”宋璇摇摇头，“和你一样。”江闻律和宋璇碰了个杯，“我觉得这个值得我们碰一下。”“确实。”宋璇仰头喝了一大口，“你之前说你是逃离来到这儿的，方便说这个故事吗？”江闻律来回摸着啤酒杯的外壁，沉默了一会儿，“我之前是靠灵感吃饭的，写歌词的，被用过，发出来过，被署名过，剩下的故事，抱歉，现在我也没有整理好，如何开口。”“没事儿，理解。”宋璇的指尖点在杯壁上，阻止每一颗水滴落到桌子上，不一会手指上全是冰水，“你是为什么被委托了这间酒吧？”
宋璇的视线从酒杯移到了江闻律的脸上，“‘白日梦’是我来到这个城市进入的第一家店，和现在不同的是，那时候它和旁边的酒吧一样，在晚上开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初饮（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