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归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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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福第四章
百年花开，千年花落。
风起云涌，年年岁岁。
星辰变幻，日月轮转又一年。
灯火摇曳，神庙香火不断。
转眼碎安已不是那无措的女童，成了人们口中的那位高高在上的“神”。
每天都有人来祷告，每天都有野心勃勃。
千千百百年，人心未变，自私而肮脏。真情藏于夹缝中渐渐消耗殆尽。
人心是个黑笼，进去了，出不来。再真挚干净的情感，也只是被他人抛弃的垫脚石罢了。表面说着感激，背面嘲着愚蠢。
从来都是如此。
人，就是这样一种生物罢了。
青烟缭，庭帐烟火抚人心。
碎安拿着祈福灯，晃啊晃。那是她凡尘中最后一点惦念，是她与世间最后的牵连。
那日大典后，她偷偷去了家里，将她抓来的灰烬埋进家门口的土坑中。她满手烟尘与泥灰，指甲劈了，手上各种各样的划痕，血糊得满身都是，脸上却不见一丝痛苦之色，只是固执的扒着土，将那最后一丝影子埋入尘土。
她沉默片刻，找来一根树枝，在泥上一笔一划的写下——
“华年，新翠之墓。”
那是岁安的阿爹阿娘。
末了，觉得似是少了些什么，又在旁边补上一行字——
“岁安之墓。”
大概没有人见过这样诡异的一幕了，一个六岁幼女满身血污地趴在地上给自己立了墓碑，脸上满意的笑容更是令人遍体发寒。
碎安最后磕了三个响头，拜别曾经，从此再也不见。
离开前，她看着屋子里那盏手提灯笼，小心翼翼地捧起，还是将她带走了。
那是，她作为人存在过唯一的痕迹了。
岁安，再见了，愿你在天之灵，安息。
再也不见。
如果有来世，记得投个好胎，不要连累他们。
人是有转生的。
这天神庙来了两个特殊的客人。
看着应是一对老夫老妻，很普通的那种，底层的农民和家里做女红的妇人。
但碎安还是忍不住震荡了。
那是她闭着眼都能描摹出的脸庞，那是她求而不得的幸福。
他们脸上的笑意，是她这数百年间一次又一次的美梦。
“神啊，祈祷我的女儿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此生无忧！”
夫妻俩虔诚的表情在碎安心里狠狠划上一刀。
她心里又酸又涩，既喜悦又痛苦。喜悦是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梦中故人，痛苦是她却无法上前与其相见。
相见不相识，物是人却非。
从前的笑，今夕的难。
沧海桑田，时过境迁，她却再不是他们的女儿，她也再不配拥有人间悲欢。
碎安表情崩了一瞬。
当他们抬眼看她时，碎安突然控制不住的头疼，嘴里喘着气喃喃：“不……别过来！别靠近我！不要看我……”
那对夫妇很快走了。
碎安怔怔的看着他们的背影，目送他们远去。
似是鬼迷了心窍，碎安划出了自己的一部分神体，变作个孩童模样，悄悄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回了家，一直没被发现。倒是他家那个女儿，邪性得很，朝她的地方看了一眼，弯眼笑了。
那笑颜……有些眼熟。
碎安离开前，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能让碎安记住的人不多，但是眼熟的人却是不少。碎安想了一会儿，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前世见过罢了。
第二天，那对夫妻又照常来了。
依旧是，虔诚的拜了一拜，上了香，许了愿，便离开了。
这次碎安在他们回家的路上等着他们。
她知道，这样自然是不对的，但是又如何呢？她只是想……再做一次他们的女儿罢了。一次便好。
此次后，天涯路远，再不相见。
那对心软的夫妇果真是发现了她，也如她计划的那般，将她带回了家
“孩子，你从哪里来？”
碎安懵懵地看着他们，轻轻摇了摇头。
夫妇的眉头皱了起来。
男人问道：“别怕，孩子。你还记得你爹娘叫什么吗？”
是你们啊。是你们忘了啊。
碎安迷惑地看着他们，又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
女人怜爱地看着她。
“可怜的孩子……以后跟着我们吧，我们来做你的爹娘。”
碎安低头不敢看他们，咬了咬下唇，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小声道：“麻……麻烦……”
女人愣了一下，面露喜色：“没事的，不麻烦，别顾虑，以后都是一家人。”
碎安刚准备张口说话，突然响起一道甜美的女声：“阿娘，这么就做决定，是不是略有些仓促了。”
女人闻声回头：“是扶苏啊。你刚刚说，哪里仓促？”
扶苏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碎安一眼：“这孩子，来历不明，看着也不小，却连家住哪也不知道……”说着，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看着碎安说，“瞧着着实是有些可疑。”
碎安盯着她。
男人哈哈道：“哎呀娃子，你想那么多做甚么？小孩子嘛，哪来那么多心计？”
女人附和：“就是啰，人才这么丁点儿大，世界还没认全，能晓得啥算计来算计去的事儿呀！咱们在泥坑捡到她的时候，这孩子气息都不稳，人都昏迷了，给我们急得哦……多危险哪！”
扶苏浅笑：“阿爹阿娘莫怪，扶苏只是提了自己的看法罢了。”
男人朝着她招招手：“没怪你，怎么会怪你呢！来，给你介绍一下，从今以后，这就是你的妹妹了！”说罢又转头对碎安道：“呐，这就是你阿姐扶苏。你们俩姐妹可要好好相处啊！”
碎安：“……”盲猜您一定不是小孩吧？
扶苏：“……”彼此彼此，盲猜您也不是吧？
两人“友好”地相视一笑。
“呀！这娃子笑了！”
碎安：“？”
这话多见外，搞得人不会笑似的。
“真的哎，这孩子笑了哎！”
碎安：“……”
一个个的大惊小怪做什么？您家那看着不简单的女儿不挺爱笑吗？
碎安脸瞬间就不笑了。
男人看着她咂咂嘴：“哎，小孩子不禁逗，又不笑了。”说完，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扭头问碎安：“孩子，你有名字没？”
碎安张张口，又闭上了，摇摇头。
男人看看女人：“翠娘，咱们这这娃儿取个名儿吧！”
女人笑笑，说：“不如就叫岁安吧，岁岁平安，寓意来得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就好。”
男人喜道：“岁安……岁安，这个名字好哇！”
岁安在那个瞬间静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归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