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海浮舟》宋阡陌

11、第十章 天色已经全

　　天色已经全暗了，程言看着笼在黑暗中的这座呆了七年的城市，霓虹闪烁，车如流水，高楼耸立，极尽繁华。它张开它的怀抱，吸纳了成千上万来寻梦的热血青年。在这里，可以听到南腔北调，可以尝到各色菜系。职业套装袖口上低调简单的logo，在一辆车灯的照射下，泛着莹莹的金属光泽。“如果在七年前的那个雨夜，如行尸走肉般的自己没有上那辆车，那么，是否会有今天的自己？”

　　一束车灯的强光从斜后方射来，程言伸手挡在眼前，依稀可见是一辆黑色的跑车。跑车渐渐减速，在程言面前停下，车窗滑下，林越泽的侧脸在来往车辆的车灯映照下半隐半现，低沉的嗓音带着疲惫的沙哑：“上来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打车就可以了，很方便的。”程言不但没有依言上车，反而向后退了一步。

　　林越泽注意到她的动作，转过头来，眼睛眯了眯：“是啊，是很方便，在凌晨前打到车，在天亮前回到家。”

　　“又来了吗，冷嘲热讽？为什么面对自己，他会完全失去人前的风度？”程言的口中渐渐泛起苦涩，脸上的表情变得更淡：“是啊，平时工作忙，没有时间看S市繁华的夜景，趁着今天不用加班，看一夜夜景也不错。林总公务繁忙，相信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林越泽看着她淡然的表情，不由恼怒，一脚将油门踩到底，性能优良的跑车滑出去很远。车速越来越快，耳边全是轰轰的马达声，眼前却浮现出高中时代的程言。似乎只要她要回应他的冷嘲热讽，脸上的表情便会变得更加云淡风轻。而刚才的她和高中时代的她多么相似。林越泽渐渐放轻来了踩油门的力度，车速放缓，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其实很久没有和她斗嘴了，也有点想念呢。”跑车就像暗夜中的精灵，灵活的掉头，穿梭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中…

　　程言被林越泽突然发动离开的惊人车速震得先后退了几步，她嘴角勾出一抹有些自嘲的笑：“果然老样子，只是耐性变得更短。”呆在原地等也不是办法，程言慢慢沿着人行道向前走。人行道用红砖铺成，中间是一小道黄砖铺成的盲道，她玩心大起，像走猫步一样沿着盲道前行。

　　原路返回的林越泽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身着一套黑色套装的程言有些慵懒地沿着盲道向前走，盘起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有几缕垂在耳旁，少了几分往日见她的干练利落，却多了几分慵懒迷人。他就一直开车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难得一见的童心，脸上的阴霾终于消散。

　　程言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盲道笔直，一直向前延伸，似乎看不到尽头。她向前她短暂的童年，在大伯家的门前，有一块空地，上面划着一条条黑线，她经常沿着其中一条来回走。最简单的游戏，却也有罪真实的快乐，沿着笔直的线向前，仿佛沿着通向未来的罗马道，中间没有曲折，没有中断，不用担心大伯母一步高兴会摆脸色说不让她去上学，不用担心堂哥将家的缸打破说是自己打破。如果可以一直走下去，没有尽头，是多好的事情啊！

　　远处一幢象征S市的标志性建筑上的大笨钟已经显示是晚上8点，林越泽终于感到腹中空空，他加速赶上前面的程言，滑下车窗：“突然觉得S市的夜景是不错，看一晚上也值得。”

　　程言停下前行的步子，看着前方的盲道，突然笑了笑：“总有人会把梦惊醒。”她这次没有犹豫地拉开车门，上了林越泽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