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起缘来》求忖

2、病毒爆发 病毒爆发

　　桐华巷位于H市外围地区，虽不及市中心繁华绚烂，却也沉淀了几十年时光，微微发黄的外墙，内里满是儿孙满堂的人家。平坦的马路上偶尔驶过几辆娇小汽车，轰鸣路过两排整齐的香樟树，满室芳香徘徊于路旁错落有致的店铺内。
　　蒋笙三年级就跟父母来到了桐华巷，父母在这买了一套房，打算在这定居。原本一家三口很幸福，但幸福的日子总是短暂的，父亲偶然间迷上了游戏，还因此脾气变得极其暴躁，导致母亲经常和他吵架。最终在他读初一的时候，父母离了婚，父亲先搬了出去，再后来母亲组建了新家庭，也搬了出去，这偌大的三室一厅到现在也只有他一个人住了，其他两个房间一个作客房，一个作杂物间。
　　原本母亲还邀请蒋笙过去和她一起住，但蒋笙觉得在别人家里特别不自在，宁愿独自住在老屋，反正这个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有一个人守着或许还能守着那些念想。
　　在这住了这么多年，蒋笙最常光顾的就是何叔的店子，何叔人也心善，过年会给他发红包，平常也会给他送吃的。如果非让他在世上找一个最亲的人，蒋笙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何叔。毕竟相比于只会给钱的父母，过年过节来自何叔的问候更暖入心脾。
　　旧街区的喧闹和繁华在黄昏时刻隐隐退去，华灯渐起，散漫的人家如归巢的鸟雀叽叽喳喳分享一天中的乐事。
　　桐华巷街边的店铺里，蒋笙站在满满当当的货柜旁，打算花光身上最后的钱再买点吃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要劝何叔赶紧关门！
　　他随手装了一袋面包，笑嘻嘻把脸伸到何叔面前，"何叔，给我称称呗。”
　　店内还有一对青年夫妇，何叔正忙着招呼他们，撇了一眼他，摆摆手“不用称了，你直接拿走吧。”
　　看何叔很忙的样子，蒋笙便找个地方坐了下来，耐心等他忙完“何叔，我有事跟你说，等你忙完哦。”
　　那对夫妇慢挑细选了一会，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何叔目宋他们离开后，转头笑呵呵地看着蒋笙，话语间满是欣喜“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最近还好吗？”
　　蒋笙慢慢走过去，轻轻抱了下何叔，眼眶逐渐变得湿润，嘟嘟囔囔，“因为太想你了。”
　　上一世，他独自躲在家中，透过阳台上的窗户眼睁睁看着丧尸冲入何叔的小店，发狂的丧尸大开杀戒，而他近在十几米外，束手无策。
　　何叔由他抱了一会，几分钟后，见他还不撒手，顿时觉得有点矫情，干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拉开两人距离，“你不是说有事讲吗？什么事？”
　　蒋笙立马收敛好情绪，换上认真严肃的表情，“何叔，有些地方爆发了病毒，已经扩散到我们市了，你这商店客流量大，说不定已经有感染者了，所以你要赶紧关门，等疫情过去再重新开张。”
　　何叔不以为意，转头又要去整理货架，随口敷衍道，“好，我知道了，等忙完今天，明天歇息一天。”
　　蒋笙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一脸焦急，“何叔！你今天就要关门，听我的，钱挣不完，但是你一旦被感染了，严重的话可能会死的！”
　　看着他特别担心的样子，何叔顿时心软了，哄道，“好好好，我等会就关门，从今天开始歇业。”
　　这下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帮着何叔把东西搬进店内，拉下卷帘门，临走前他特意叮嘱‘千万别出门’，然后才走回自己家。
　　蒋笙不是圣母，跟不认识的人说太多只会惹人怀疑，他只能先编个理由提醒熟人待在家里，其他人他也管不着了，或许也管不到。
　　街边的房子都没有电梯，他只能爬楼梯，五楼的距离说长不长，但也不短，足够爬得他气喘吁吁。回到家后，早上买的食物已经送到了门口，堆积得像座小山，来不及歇息，他又得把东西般进屋内。
　　等忙完这一通，他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下午五点了！
　　他记得上辈子就是在傍晚的时候传来了第一声尖叫，这一声高亢的尖叫打破了往日的宁静，迎来了绝望的黎明。
　　时间应该快到了，丧尸快要来了！
　　想到上一世看到的惨象，蒋笙瞬间头皮发麻，恨不得马上躲进出租屋。
　　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顿时想起，忘了买打火机！
　　打火机在平常倒也不是个多么重要的东西，只是等会儿会停电啊！
　　而且那一堆蜡烛，没有打火机不就没有用了嘛！
　　应该耽误不了多久吧？
　　犹豫片刻，他径直冲下楼，冲向几十米外的便利店，拿起打火机就想跑。
　　“喂，你还没付钱呢”老板的声音追来。
　　蒋笙一脸抱歉，“对不起对不起，现在马上付”，从口袋摸索半天才翻出一块钱递给老板。
　　忽然，一辆小轿车的闪光灯猛地照向蒋笙，刺得他眼前白光一片，他恼怒地转头就想骂人。
　　还未开口，一个清瘦的身影就走了下来。宋继扬穿着黑色卫衣，黑色牛仔裤，像一个暗夜行者突然出现在他身旁。
　　“宋继扬，你怎么在这？”蒋笙满脸疑惑，上辈子从病毒爆发到他死亡，他记得从未见过宋继扬，难道是因为群里发的消息产生的蝴蝶效应？
　　他还以为，宋继扬在微信上问地址，只是意思一下，从未想过他会来这。
　　“我来……”
　　话还未完，一声尖锐的“救命”刺破耳膜，打断了那个解释不清的理由。
　　顺着尖叫声望去，蒋笙就看见一个满身血淋淋的妇女抱着一个襁褓从前方不远处的十字路口跑来。妇女衣服裤子上血迹斑斑，但似乎身上却没有伤口。
　　触痛眼球的是妇女身后，一个光头男正嘶吼着追赶她，光头男的脸上血肉模糊，脖子处的大动脉还喷着腥臭的鲜血。
　　这一惨象惊动了街上的所有人，男女老少都争先恐后地四处逃窜。可越来越多的“怪人”涌入街道，他们速度飞快，看到人就猛地扑上去，张口血盆大口就往下咬。
　　蒋笙呼吸一窒，眼睁睁看到一个“大叔”扑倒一个老人，张嘴从他脸上撕下一大块肉，被咬的老人痛苦惨叫着，咬人的大叔又扑向另一个人。令人惊悚的是，老人呻吟了一会，竟然爬了起来，双眼变得浑浊，目光呆滞，原本行动不便得身体飞快移动着，然后也开始咬人！！！
　　吓得懵了一会儿，蒋笙迅速反应过来，他立刻拉着宋继扬就开始跑。耳边不时传来各种叫声，蒋笙仿佛充耳未闻，拉着宋继扬避开互相撕咬的人群一股劲往前跑。所幸便利店离蒋笙住的地方不远，他们一直往前跑，拐个弯后就绕到小楼的后面，到达了楼梯口。
　　蒋笙双手扶膝，刚想喘口气，不经意间抬头往楼上一看，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只见一个“眼镜男”佝偻着头徘徊在二楼一户人家的门口。此时，那门大开着，“眼镜男”背对着他们往屋里望，还没有注意到他们。“眼镜男”慢慢向屋里挪，蒋笙向宋继扬比了个嘘声的手势，两人放轻脚步，一步一个台阶地往上走，双眼紧紧盯着“眼镜男”。
　　那“眼镜男”已经走过了鞋柜，正要转身往屋里的房间走去，就在一刹那间，一块小石子从楼上往下坠，正好落在楼梯旁的金属扶手上，发出“叮”的一声，在幽闭狭小的楼道内，那清脆的响声被放大数倍，彷佛敲在心上。
　　“跑！”蒋笙低吼一声，大步跨过阶梯，迅速往上奔去。听到声音的“眼镜男”发出兴奋的嘶吼，转头就往两人扑来。他似乎没有下楼梯的意识，直接从上面往下扑，眼见着“眼镜男”就要“砸”到蒋笙身上，身后的宋继扬往前一步，生生挡住了他的身躯，随即，他双手抓住“眼镜男”的肩膀，把他往旁边用力一甩，“眼镜男”滚下了楼梯。但他依旧不死心，落地后手脚并用就开始往上爬。
　　趁着这会功夫，宋继扬拉着蒋笙狂奔起来，一口气跑上了五楼，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关上门后，蒋笙背靠大门双手扶膝，大口喘气。
　　虽然已经亲临过末世的断垣残壁，但这却是蒋笙第一次近距离面对丧尸，上辈子他还算走运，病毒爆发时他刚好在屋内，此后便一直躲在房间内。
　　等他喘匀气后，他才发现宋继扬站在阳台上往下看，背影看上去寂寥而清净，如同极地的冰雪一样遥远。
　　“这是怎么回事？你之前说的病毒爆发是指这个吗？”宋继扬迟疑地看向蒋笙，指了指下面的街道。从“怪物”出现到他们跑到这里，他一直都是下意识做出的反应，脑子里还不能接受活生生的人一下子就变成了咬人的怪物。
　　“可能是吧，我也不太清楚，之前的消息也是从网上看到的。”蒋笙模拟两可糊弄过去。
　　“网上？”宋继扬想到什么，立刻拿出手机，刷了下新闻，可此刻并没有相关报道。
　　他又翻了翻学校里各种群，只有少数人在群里发出警告，声称出现了到处咬人的怪物。
　　宋继扬发现那些同学好像都是H市本市的，家里离学校也不太远，都在天新区。
　　所以病毒是从天新区开始爆发的吗？
　　那蒋笙又是从哪里看到的消息？他发消息到群里的时候，病毒开始爆发了吗？
　　正愣神间，一声啜泣声将宋继扬拖入惨淡的现实，宋继扬转头往楼下看去。
　　“青青，青青，你在哪里？”一个衣着优雅得体的职业女性啜泣地喊着女儿的名字，她独自彷徨在四荒八散的人群中，一抹黑色身影格外引人注意。
　　不远处，一个五六岁的女童被四处逃窜的人群挤倒在地，眼见着一个“白衬衫大叔”就要扑向女孩，一辆黄色的电动车“砰”地撞飞了“大叔”，停在了女孩前面。
　　“青青，青青…”职业女性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大动静，正往这边跑来。
　　“谢谢，太谢谢您了”女人对车上的青年鞠了一躬，随即转头就往街边一家五金店跑，却不想迎面就碰上了一名神情呆滞、面如死灰的“女高中生”。
　　黑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女人，面色狰狞地抽搐着，像是在等待某个时机呆愣了片刻，突然，毫无征兆地飞奔向她。
　　巨大的恐惧宛如海水淹没了她，职业女性呼吸一窒，拔开腿就想跑，脚下却如灌了水泥，一动也不能动，微微放大的瞳孔里，只见“女高中生”迅速逼近。
　　“妈妈，妈妈…”小女孩躲在女性身后，紧紧抓着她的衣服，不断退去。
　　下一秒，“女高中生”猛地一扑，就将女性扑到了身下，毫不犹豫照着脸颊就是一口，生生咬下一大块血淋淋的肉。
　　躺在地上的“职业女性”还在不断抽搐中，“女高中生”似乎对她失去了兴趣，转头朝向另一个目标奔去。
　　被压在女性身下的女孩大声呼喊着“妈妈，妈妈～”，似乎女孩的呼唤喊醒了“女性”，她肢体扭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转身……
　　接下来的场景宋继扬不忍再看，他转过头看向门边的蒋笙，向来淡泊平静眼神中弥漫着悲哀的情绪。
　　蒋笙默默看了宋继杨片刻，他看懂了他眼里的情绪，在一切人为或自然灾害面前，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这微薄的力量或许可以保住自己，但很多时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多数人丧命，即使无可奈何，却仍要暂时忘记伤痛继续前行。
　　“你告诉你父母了吗？”蒋笙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嗯，他们囤了很多货，待在家里很安全。”宋继扬拿出手机打电话给母亲。
　　“妈，现在外面特别危险，你们千万别出门。”
　　“我没事，我在我同学这，很安全。”
　　“你们别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你们自己注意安全，别开门出去。”
　　......
　　“嗯，有机会我一定去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