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幸得青衣常相伴》榆林不是瑜琳

71、回岛 她是太阳，

　　一条超一百公斤的黄鳍金枪鱼，经两个时辰的烹制，最后出来的成品不足三十五公斤。
　　青衣含泪用一把纯银小匙，一匙一匙将鱼松送入红艳艳的口中。虽然舌头麻木，但味蕾还是在工作的。
　　卤制鱼肉的空档，她在被亲吻。晾制熟鱼肉时，她还是在被亲吻。将鱼肉捣碎时，她得以喘息。炒制鱼松时，她含泪先尝为快。
　　太好吃了！
　　哪怕嘴唇成了烂番茄色，肿得像是吃了两斤辣椒，她的味蕾依然满足得不得了。
　　她现在不感慨人不如鱼了，同样是被饵钓着，她的饵食比鱼的饵食好吃多了！
　　就是有点费嘴……
　　也不止她费嘴，鱼咬钩也很费嘴。
　　果然是一样一样的！
　　也算不得一摸一样，黄药师不该不会给钓上来的鱼继续喂饵食，她还能劳动他亲自做饵，这一比较就看出差别了，不是么？
　　得了鱼松，黄药师又做了不少的鱼松点心。鱼松饼、鱼松糕，或蒸、或炸、或烤，就地取材，将船上的存货挥霍得差不多了，总不能再教那人馋得连鱼饵都想尝一尝才是。
　　费时弥久做出来给青衣消遣的小食，傻姑也分去了一些。为方便傻姑随身携带拿取小食，青衣甚至给她做了一个扩容荷包。
　　黄药师冷眼看着傻姑将荷包挂在腰间，轻轻哼了声。
　　两小块饼，两小块糕，两小把鱼松，实在不值当用那么大一个荷包盛放。
　　他在厨房看着青衣精挑细选，恨不能用尺子去比，用秤盘去量，能找出最小的两块来还真是不容易。
　　既然那么不舍，又何必与人分享？
　　他不解，不知她为何要逼迫自己。
　　那人却笑着一边将小食收起，一边轻声讲述她幼时遭遇过的事。
　　“我小的时候挨过饿，没有食物，饿狠了就拼命灌水，一走动肚子里都是水来回晃荡的动静。也不止有我一个人在饿肚子，大家都是吃不饱的。我这辈子最恨的大概就是妈妈对我说：妈妈不饿！周围都是会吃人的怪物，身边没有食物，妈妈是因为太饿了，没有体力跑才被咬伤，发了高烧没治好死掉的。我一个人很艰难才长大，很多年，从来没吃饱过。后来偷偷藏了很多食物，却不敢吃饱，毕竟不止怪物吃人，把自己吃太胖，不是被抢劫就是被杀掉吃肉。食物从来就是我的命，认识你之前，记忆中我不记得有吃过那么好吃的食物。你给我做的第一顿饭，好吃得我连话都说不出来，从那里，我感受到了久违的幸福感。自那之后，你给我做的每一顿饭，都能让我感受到幸福，我珍惜你为我做的食物，就像我珍惜自己的性命一样。”
　　黄药师也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青石桥，他为她做的第一顿饭，十分粗陋简单。他那时没细想过，为什么嘴巴从来不肯闲下来的那人安安静静陪他吃完了那一餐。
　　他知道，那人不需要他的怜悯，她很强，心性坚定，用不着任何人的怜悯。对她心生怜悯，反而是看轻了她，侮辱了她。可他亦无法控制自己，对那人心生怜爱。
　　他拥着她，想告诉她，不用强迫自己把食物送给旁人，全依着她，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人却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脸上笑容甜蜜，似乎全然不介意往日痛苦的岁月。
　　“我现在很安全，也不想把自己困死在黑暗的过去。一个世界有一个世界的活法，我在接受自己的改变，虽然有时候显得有些为难，但这都是出于我自己的意愿，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
　　并不存在什么强迫，她只是对自己诚实，承认她不是个什么品德高尚的人，哪怕现在安全了，依然重视食物，依然不愿与人分享，却会在很多时候可以做到与人分享。
　　黄药师是震撼的，这人身上毛病多得数也数不清，可她通透，并且对己诚恳，从来言行如一。
　　“卿卿，世人不如你多矣。”
　　他赞叹着，然后看她高高兴兴把属于她的小食送出去极少的一部分。
　　傻姑也很高兴，得了零嘴，还得了一只顶顶漂亮的红色荷包。爷爷奶奶在里面好久，她都等饿了，船上又没人能陪她说话，她就跟魔侯罗说话，一直说到肚子咕咕叫。
　　很快把糕饼吃光，她摸摸肚子，没吃饱。不过不怕，爷爷说可以吃饭了！
　　晚餐是船上哑仆做的，剩下那点米不够做饭，只够熬粥，又炒两盘子菜，温了一壶酒。
　　这回傻姑没吵着要喝酒，她学着奶奶的样子，将鱼松拌进粥里。平平无奇的白粥，立时就变得鲜香诱人起来。
　　傻姑喝了两大海碗粥，抱着卤鱼排啃得满脸酱汁。
　　那条黄鳍鲔，剔完鱼肉，中间一条大骨，剁成小块，卤完鱼肉，便也卤了些鱼排，用来下酒，合适的很。
　　青衣吃饱了就犯困，看着黄药师晶亮的眼眸，决定在船还未到桃花岛前，先休息一会。
　　吞了一颗九花玉露丸，喝下两支药剂，青衣率先回了船舱。
　　黄药师在船头吹箫，傻姑用他的鱼竿在钓鱼，却把鱼线弄得一团糟。
　　这船全靠了风速，帆又未挂满，一个时辰将将行驶百余里，从临安出发，少说得五个时辰才能到桃花岛。
　　偃月渐盈，海浪破碎了它的倒影，清晖洒下，海风携来凉意。
　　碧玉箫曲调温柔，它曾断过，又让青衣修复。
　　箫与人同，皆是失而复得。
　　便是在最美好的梦中，亦不敢如此奢望。
　　至于梦境……
　　黄药师今早窥探了青衣的梦境，见她拂过麒麟，见她拂过落败的秋千，见她望着父母眼底全是欣喜。
　　她口中的bonding是何样的bonding，黄药师心中有了猜测，但他却不知，完成契约，青衣面临的情况也十分凶险。
　　黄药师对她全然敞开，bonding才能那样顺利，但凡黄药师有一丝抗拒，青衣会被反噬。
　　青衣是自信的，一个纵情纵性的人，一个从不压抑自己的人，一个会造那样一艘船出海找她的人，在bonding时不会抗拒她，更不会伤害她。
　　那人态度恶劣，嘴巴又坏，时不时口是心非，在青衣看来都属可爱的范畴。
　　她大概也是病得不轻吧……
　　船头吹箫长身玉立者与舱内安眠睡姿凌乱者，心绪合一，平静、温暖、祥和。
　　这样的心绪安稳一直到青衣被叫醒为止，她的脸蛋睡得红扑扑的，眼里还有不知身在何方的迷惘。
　　因是被很轻柔地叫醒，她也没乱生起床气，只是脑子浑沌，下意识向床边站着的那人伸出手。
　　黄药师将她抱起，扯过床头的长斗篷，盖在青衣身上。
　　青衣可没想着让他抱下船，轻轻拽了拽伴侣的耳朵，道：“抱一会，让我醒醒神，我自己走。”
　　“好。”
　　他眉眼带笑，果然抱着她静立了好一会儿，直到她完全清醒，才将她放下。
　　她是热烈的，想亲就要亲，想抱就要抱。她是无所顾忌的，嬉笑怒骂，在他面前从来就是她自己的模样。
　　在她身边，时光会变得恒久、悠长。他可以甚么都不想，只看着她就好。她是太阳，也是月亮。
　　这一次，踏上桃花岛，青衣的心境完全不同。
　　上一次从归云庄跟着黄药师回桃花岛，她心中还有很多不确定。这时，迷茫尽去，剩下的情绪在心口处轻轻拨弄，留下发酵后向上蹿升的小气泡，气泡一个个破裂开来，带着点酸麻，也带着点热量，她的心口处微微发烫。
　　傻姑在月下奔跑，她头回见到这么漂亮的地方，又知道以后她要跟着爷爷、奶奶住在岛上，刚上了岛，还没生出些什么思乡离愁，只兴奋地跑跑跳跳。
　　岛上机关遍布，奇门五行变化多端，黄药师在一旁指点，傻姑有时候听一句，有时候听两句，有时候自顾自跑开。跑到没有路的地方，又大声喊着爷爷。
　　黄药师就又到了她的身旁，再进行教导。
　　如此七八回，傻姑多少也听见去一些岛上阵法变幻，脚下方位有时也能找准一二。
　　青衣看着黄药师不厌其烦，一遍一遍教傻姑，有那么一点了悟，为何那人性格恶劣，惯爱迁怒人，打断了门下弟子的腿，又将他们逐出师门，他们心心念念的还是重回桃花岛，重在恩师跟前伺候。
　　只是一条上岛的路，他就能这样细致地去指点他那傻徒孙，得他教导的那几人，又是何等的幸运。
　　也是何等的不幸！
　　他教她读书，气急时可是会用“愚蠢的凡人，你是朽木，你是烂泥，你是我此生见过最蠢笨的猪”这样的目光凝视她。对她尚且能按捺住脾气，对上傻姑，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是何等的热闹。
　　青衣连眨了好几下眼睛，忍不住呵笑出声。
　　“好孩子，快过来，奶奶给你一只鹰哨，平时就挂在身上，如果闲逛时被岛上的花花草草困住了，就吹响这只哨子，准保有人来救你！”
　　到了荷塘，夜风送来阵阵荷香。没了恼人的阵法，傻姑轻轻松松穿过竹林，跑到塘子边上，还想着去塘子里采两朵荷花。
　　听说奶奶要送她哨子，就忘了下塘采花的事了。
　　青衣给的这只鹰哨异常精致，双哨口，哨口斜切，方柱哨身，中部刻着魔纹，尾部是只憨态可掬的猫头鹰。
　　傻姑接过鹰哨时，哨子上的猫头鹰居然还对着傻姑眨眼睛。
　　“奶奶，奶奶！这鸟是活的！”
　　傻姑也不害怕，甚至用力揪了揪猫头鹰的羽毛，惹得猫头鹰啄了一下她的手背。
　　自然是没有啄疼她，傻姑咯咯咯笑了一会，将鹰哨挂在了脖子上，珍惜地摸了好几下猫头鹰冰凉的金属脑袋。
　　行过精舍，到了一个大院落。
　　安排傻姑住在了原本曲灵风住的房间，她心思简单，简单到没有任何心思，脱了鞋就趴床上呼呼大睡。
　　黄药师回头看青衣，月光倾泻在她身上，她的五官染上了圣洁，一如神女。
　　她本就是神女，却是为他下了凡尘的神女。
　　“小哥哥，走啊，洞房花烛夜啊！”
　　他的神女伸出了手，他低笑，握住了那只莹白细腻的手。
　　是了，他们于七夕成了婚，若非住在了客店，昨夜就该洞房花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