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幸得青衣常相伴》榆林不是瑜琳

15、梦碎 青衣没有听

　　好在黄药师修屋舍之初便给青衣修了客居，否则她就要掏出魔法帐篷来了。
　　客房也是冷冷清清，家具还算齐整，收拾得也干净，就是没住过人，没有生活用品。
　　这些在青衣这里都算不得问题，羊毛褥毯、羽绒被、羽绒枕铺上，香薰蜡烛点上，大范围保温咒施上，整个屋子就变得温暖而舒适起来。就是少了点什么，究竟少了什么呢？
　　青衣环视她的房间，终于发现少了点什么。
　　没有穿衣镜！
　　她今天起了个大早，一路跟着黄药师跑到这里，迫切需要补补眠，否则黑眼圈就要出来了。库存的美容魔药没剩几支，否则她就化身熬夜达人，出门前喝一支，瞬间容光焕发！
　　因重视容貌，格外不能容忍屋里头连个镜子也没有。
　　青衣掏出一面带爪落地镜，这镜子甫落地，尖利的声音就穿透了她的耳膜。
　　“梅林啊！瞧瞧可怜的老镜子看见了什么？毛燥燥的头发！太可怕了！主人需要一打柔顺剂！哦哦哦，让老镜子瞧瞧，这精美的花纹，这华丽的刺绣，梅林啊！来自东方的精品！主人这身衣服可太好看了！腰细，腿长，上围丰满，主人的身材真是火辣……”
　　“Langlock！”
　　长时间不在魔法界生活，差点忘了这面镜子能把人烦到崩溃！当初是觉得魔法镜有意思才收藏的，青衣可没想过让它来祸害自己的耳朵！
　　感谢斯内普，他发明的这个小咒语可太实用了！青衣亲身经历，这咒语有何功效，她可太有发言权了。
　　没了魔法镜那刺耳夸张的声音，青衣满意地欣赏了下自己的模样，这镜子虽然聒噪，有一点却值得称赞，魔法镜善用夸张的修辞，却从来不能撒谎。
　　青衣进屋前交代了除非她睡到自然醒，否则不用叫醒她。青衣装饰起房间来也不吵人——除了那面吵人的镜子——好在屋里施了消音咒，还是不会吵到外面。
　　准备就绪，青衣换了身睡衣，躺进暖烘烘的被窝，就等补了眠起来吃饭。
　　这厢睡得四仰八叉，那厢做饭待客的也挺忙碌。
　　岛上娇客已点名要吃海鲜，黄药师自然早做准备。
　　娇客所提之海鲜，必是海错无疑。
　　海中产物，错杂非一，固有海物唯错之说。
　　桃花岛附近海域中，也不缺海物，黄药师这半年来都住在岛上，处理起海错来还算驾轻就熟。
　　取了虾蟹处理干净，放入锅中煸炒，香味飘出后加入水煮沸成汤，此时的海鲜汤浑浊不堪，远远达不到黄药师想要的清澈如水之效。
　　将猪肉打成肉糜，放入汤中，小火慢熬，由得猪肉糜吸附汤中油脂及杂物。
　　猪肉性贱，黄药师在家中时，这样的肉是不上桌的，即便苏东坡为猪肉传了名，许多世家大族依旧不食猪肉。
　　离了家，食材便没有了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好不好吃之别。
　　锅中肉糜全部浮起，滤掉杂物，剩余汤汁清澈透亮，终于能达到黄药师的要求。
　　取出几支上好黄唇鱼胶，熬汤时这鱼胶已发好，此时放入汤中，加入盐提味，只等着小火慢熬，将汤熬好。
　　这汤少说要熬上两个时辰，黄药师又去准备其他海错。
　　他动作娴熟，姿态潇洒，不像做饭，倒像在作画。
　　等客房那位娇客睡足了，她期待已久的海鲜宴也准备好了。
　　睡了那么长时间，青衣只觉自己早已饥肠辘辘，眼见这一桌海鲜大餐，就迫不及待入座了。
　　她面前摆着一只白玉盏，盏中装着一朵芙蓉花，粉白晶莹，层层叠叠的花瓣，极尽妍态。
　　“这时节，你从哪找来的花？”
　　或者这家伙还在岛上搭建了暖棚？否则哪来的鲜花？
　　黄药师笑而不语，在白玉盏中注入清水。
　　这水犹冒热气，想是温度不低。
　　“干啥？喝花瓣汤啊？你这个境界我可达不到……我去！什么玩意！这花怎么化了！”
　　诚如青衣所见，那芙蓉花受热，瓣瓣化于水中，异香扑鼻，不是花香，却是属于海鲜汤的鲜香。
　　“清水芙蓉，献丑了。”
　　这锅汤整整熬了两个时辰，鱼胶融入到汤中，遇冷则凝。在这汤似凝非凝之际，做成花瓣模样，一片一片，以汤汁固定，型成之际便是一朵芙蓉花。
　　青衣喝了口汤，果然是鲜甜异常。在她追问之下，黄药师将汤中奥秘一一道来，听得青衣目瞪狗呆。
　　“也只有你，活生生把浓汤宝做成了我吃不起的模样！”
　　不怪青衣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盏中是朵假花，她离那浓汤宝近得不能再近了，怎么看都是朵花，每片花瓣，纹路、轮廓，纤毫毕现！然后她就看到这花整朵在水中化了，表现得就像个二傻子……
　　黄药师倒也没做很多菜，毕竟时间有限，但他又是个完美主义者，有限的时间里做出来的菜，也必须色香味俱全，名字又得文雅，做法还得有出处，有讲究！
　　他招待的客人如今连《说文解字》恐也没翻几页，吃个菜，引经据典倒也不必。
　　什么《老学庵笔记》，什么《丁公默送蝤蛑》，提也不必提，只告知一声她吃的是何物即可。
　　于是，青衣就吃到了雪花蟹斗、芙蓉海底松、玉钩虾鲊、溜黄青蟹。
　　除海鲜外，另有几道配菜，青衣边吃，边听得黄药师清冷的声音讲述这些菜的做法，不疾不徐，由他说来仿佛极为容易，长了手就能做出一般。
　　这顿饭可谓宾主尽欢，青衣吃得肚皮溜圆，悄悄运转水系异能，耗费不少能量才消化掉胃里部分食物。
　　她经历过末世，挨过饿，方知食物珍贵。她也在巫师界待了六年，受英国黑暗料理荼毒了六年。她的舌头仿佛是来了临安之后才活了过来，遇到黄药师，吃了经他手做的菜，才知道活着可太美好了！
　　这人真是哪哪都好，什么都会，居家旅行必备之良品！
　　除了性格糟糕到让人忍不住想打死他之外，应该完美无缺了吧？
　　青衣舒舒服服地在桃花岛住了下来，每日三餐有人伺候着，还有人上山下海领着她玩乐，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
　　某日，她又突然想起来地三鲜这回事，便要和黄药师辞行。
　　黄药师万没料到她真有什么准备都不做，便要出海寻找不知在何方的大陆的念头。
　　“海上风浪瞬息万变，巨浪滔天，险象环生，异常恐怖。你既无能远航的船只，又无经验老道的船员，更无熟知路线的向导，拿什么出海？”
　　青衣嘿嘿一笑，指着自己，回道：“随便找条船，船上拉几个人，主要是陪着我说话的。我一路向东，横穿太平洋，总能到南美洲。”
　　此时他们正站在弹指峰上，脚下就是东海碧波。天气晴好，浪头也显得温和，轻轻拍打着悬崖，带起一层海沫，又落回海中。
　　青衣指着那海，就像在看自己的臣属。
　　“在水中，我便是王。惊涛巨浪，我想让它停，它就得停。风平浪静，我想让它起，它就得起。”
　　她手指轻柔一动，远处本来平静的海面突然风起云涌，海浪携带巨力往弹指峰奔腾而来，离他们越近，浪头便越高，翻江倒海山石为摧之势令人心生恐惧。海浪遮天蔽日，具是自然之伟力，人力在此前不得抗衡。
　　岛上哑仆不知所以，见巨浪奔腾而来，以为海啸来袭，争相躲避，然而浪势越急，避无可避，心中急呼：吾命休矣！
　　黄药师站在峰上，直面这惊人的一幕，不闪不避，只脸色苍白，呼吸几近于无。
　　“青衣，收了你的神通！”
　　难怪她什么都不需准备，她在海上，还需准备什么？正如她所说，准备几个陪她说话之人足矣！
　　海浪声剧，黄药师声音又轻，按理说青衣应是听不见的，可她偏偏听见了，想是黄药师凝音成线，直接将声音传入她耳中了。
　　得瑟够了，在厉害无比，完美无瑕的桃花岛主面前炫耀了一把，青衣乖乖撤掉异能，任凭恐怖的海浪重新落回海里，且不让它溅起任何浪花。
　　“我帮你找艘能出远海的大船，再为你找来好手，你何时想出海便去吧！”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桃花岛困不住她，这世间无任何地方能困住她。
　　黄药师语气平静，问道：“找到你想找的大陆之后，你何时回临安府？”
　　青衣摸了摸她藏青羽纱面火狐狸里子的鹤氅，觉得她这波操作装X也拉满了，神态就很得意，又听得拉到了赞助，就更得意了。
　　“你放心，船和人手都算你入股，我除了找些作物的种子回来栽种，还要赚点零花钱。等我回来，留足我日常开销，其他都给你！”
　　青衣觉得她实在是太大方了，南宋好朋友，说的就是她了。又保证道：“尽量不耽误，在海上也没意思，只要我不死，肯定会回来找你。这估摸着，有个二三年的，我也能回来了。”
　　她不需要换船，船只出现任何问题，她都可以修理。她不需要补给，走之前备上充足的物资就行。她不需要在恶劣天气中避开风暴圈，水系异能不建功，大不了开领域。这样算来，一来一回两年足矣。
　　“记住你说的，不死便回来找我！”
　　黄药师跳下弹指峰，扔青衣一个人在峰上。
　　青衣没有听到，那破碎的脆响。
　　那是黄药师梦碎的声响，只一瞬间便碎了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