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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2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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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路边。
最后一个滑板被装上白色MPV。
一位打扮干练的女士走过来。
“佟小姐,你点一下,没少吧?”
“没有。”晓镜没多看一眼便关上汽车尾门。
“还以为你不来了,你没事吧?”
“谢谢你没有通告其他人。”
“你没事就好。”
“谢谢关心,我没事。”
“那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
“就是,就是那个……”
“你说吧。”
“你能不能别对其他人说是我们婚庆公司帮你办的婚礼。”
“我不说,别人就不知道了吗?”
“起码别把事态搞得太大,这样的话我们不好做的。”
“我知道了,我尽量。”
“昨天到今天一直有人问我们是不是故意的。”
“你怎么回答的?”
“新娘的幸福最重要。”
“我不是新娘了。”
“所以,你还会继续吗?我是指结婚的事。”
“看吧,如果会的话,我会找你。”
“那也……最好……提前通知一下,我们最近挺忙的。”
“反正啊,这事跟你们没关系,别担心。”
“可人家结婚的不会这么想,毕竟是讨喜的事情。”
“没什么事了吧,我走了。”
“佟小姐,我们做生意的……”
“生意兴隆。”晓镜上车。
“佟小姐慢走。”
“给你们打五星好评,拜拜。”晓镜伸出手放出一个作别的姿态。
“谢谢,拜拜。”
白色MPV行进中。
副驾上叠放的绘画是‘蛋糕人’,现在越看越像表情包,那扭曲的笑容让她感觉不舒服,把画翻过来,背面右下角是一个签名:林浩。
站在马路边目送晓镜离开的女士顿时在手机上拉黑了晓镜。
一位工作人员跑出来,拿着一幅笑容扭曲的‘蛋糕人’给女士看。
“人走了吗,还有一幅。”
女士看见这幅画,完全发现不到一丁点美感的地方,越发感到脊梁发寒,一手机砸下去。
微笑的‘蛋糕人’顿时破了一个洞。
安光寒通过黑屏的手机来检验自己努力挤出的微笑。
“严肃。”亦难说。
两人正站在一个别墅的大门前。
“我严肃。”安光寒答。
“放松。”
“我怕太放松。”
“呀,你这领带。”
“我领带怎么了?”
“你怎么还系一条红色的领带?”
“红的吗?不是,这深红的,不一样。”
“深红也是红色。”
“行啦,真是没事找事。”
“取下来。”
“什么取下来?你够了没有?”
“取不取下来?不取,我来取。”亦难动起手来。
“你干什么?”光寒抵御着。
两人撕扯到一起。
门开了。
佣人把两人带到客厅。
深红色的领带被光寒放进了西装的荷包里面。
亦难缠着光寒的胳臂肘。
代发一个人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刷着平板电脑,没有站起来。
两人继续往沙发正对面靠了靠。
“代赠呢?”安光寒问。
“还有点早,可能没有起来。”亦难小声地说。
“哦,在睡懒觉。”代发放下平板电脑。
“也不早了。”光寒说。
亦难急忙踢了一脚。
“代赠?”代发抬起头朝楼上喊了一声。
“他要睡,你让他多睡会。”亦难建议道。
“年纪轻轻的,睡什么睡,代赠?”代发再次喊道。
光寒挣脱掉亦难的手。
“坐吧坐吧,”代发示意道,“等一下。”
光寒和亦难两人要坐不坐的样子,很尴尬。
“这西装蛮好看的。”代发对着光寒的衣服说道。
光寒和亦难依然没有坐下。
代赠穿着睡衣下楼,走到客厅,拿着空杯接了一口水喝,完全无视光寒和亦难。
光寒和亦难一直注视着他的表情,生怕他已经完全讨厌了他们。
直到上楼的时候代赠才发现客厅有人。
安光寒挤出难为情的笑容。
“哦,来了,那么早,几点了,我去洗个脸。”代赠勉强打个招呼说道。
“坐吧。”代发放下平板电脑再次说道。
晓镜同一位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姑娘坐下来。
在一个广场角落的台阶上。
一个刻着‘会长’的小木牌递给了晓镜,上面还刻着:永动机滑板会。
“这个责任是你传给我的,晓镜。”
“你做得蛮好的。”
“但是你好久都没有和我们一起玩了。”
广场只有两位年轻人在滑滑板。
晓镜和会长身边放置了她刚刚从车上取下来的十个滑板。
“我把你们对我的祝福放到了酒店大门口,你看见了吗?”
“谢谢,但是我没有参加你的婚礼。”
“你们的好意我都收到了。”
“但是你忘了。”会长突然严肃地。
晓镜不明所以。
“你忘记跑的时候,应该用滑板的,这样可能要更快一点。”会长一个转折说道。
“哈哈哈。”两个人都笑起来。
“我们差一点就去了。”会长等两人笑声平复下来说道。
“我已经叮嘱过,不想看到你们。”
“毕竟是你的婚礼呀。”
“现在看到了吧,还好没去。”
“说起来我还蛮好奇现场发生了什么。”
“你知道什么?”
“我可以多问一些问题吗?”
“你可以问你想问的所有问题。”
“呃……算了,我还是不问了,其实也不感兴趣。”
“你先把滑板拿回去。”
“那是大家送给你的。”
“我可能最近有点忙,忙完了我会回来找你们。”
“滑板这个东西,你不练就会生。”
“我本来也滑得不好。”
“他滑得挺好。”
“谁?”晓镜问道。
“你打算结婚那位。”
“谁?代赠?他不会。”
“不是,你马上要去私奔的那位。”
“私奔?”
“你不是打算跟他结婚吗?”
“你是说……向晚?”
“可是你自己说的。”
“会长,你认为可能吗?”
“你看我这道疤,”会长撸起裤腿,“就是他背着我去医院的。”
“我记得,那天我恰好不在。”
“你知道吗,经我多方打听,并确定你居然这么奔放的时候,我好遗憾当时没在现场。”
“这个,会长啊,我没这个意思。”
“我知道,有些东西要慢慢发酵,一点一点来,和滑滑板一样。”
“我滑板真挺差的。”
“晓镜,勇敢点。”
“勇敢?”晓镜莫名其妙地看着会长。
“你是我们的榜样。”
“会长,别这样。”
“勇敢地去追逐自己的真爱吧,你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鼓励我坚持滑滑板的吗?”会长亢奋地站起来,“我家里不同意,说这个太危险,你说过,如果是自己真真正正爱的东西,那就应该热热烈烈地坚持下去。”
晓镜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
会长抓起十个滑板中其中一个,撕掉‘新婚快乐’一层祝福语,下面露出了原本滑板上的艺术字:热热烈烈地活。
再撕掉另一个:痛痛快快地过。
会长把这两个滑板顺着面前的坡道滑下去,任其自然向下向前。
两个滑板不仅相互碰撞较劲,方向和滚动的力道都飘忽不定。
“你看,其实我们能左右的事情很少,到处都是阻碍,是磕绊,也是机会,一辈子总要勇敢几次,对不对?”会长说。
“会长,我?”
“那我也勇敢一次,不瞒你说,我一直挺喜欢向晚的,不过是一点点,哈哈,当然现在已经好了,因为他跟你一样,好久没来了。”
“你不用喜欢他。”
“放心,不会跟你抢,也抢不过你,我认为你的选择是对的,今天还能为爱奋不顾身的人几乎没有了,我支持你。”
“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我都不想知道,就像你们为什么突然不喜欢滑滑板了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我不想知道,也不想打探,晓镜,我只想告诉你,我肯定是支持你的,无论结果如何,也是值得的,向晚是我见过最优秀的男生。”
“优秀?”晓镜疑惑的眼神。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吩咐。”
晓镜抓起身旁的一个滑板,撕掉上面的新婚祝福,这一个滑板上面印上的字是:潇潇洒洒地做。
远处的两个滑板滑到更远处的另一个阶梯旁,跌跌撞撞,其中一个终于还是滚落下去。
一个皮球从楼梯上滚落。
安光寒猛地一个起身,从沙发上弹起来。
他本来要说点什么,结果皮球朝亦难弹过来,光寒及时挡住。
一只哈士奇跑下来,打断了安光寒的情绪和发言,可能忘了跑下来干什么,又傻乎乎地跑了上去。
“代赠?”代发朝楼上大喊道,表示客套式的愤怒。
没人回应。
“代赠也没找?”安光寒这才问出自己的问题。
“怎么找?手机打不通,朋友不知情,其他人,也一问三不知。”代发说道‘其他人’的时候可以朝这边瞟了瞟。
“我们是真不知道。”
“我相信你们。”代发盯着安光寒看了四秒钟才蹦出这句话。
“如果你们联系到了晓镜,请马上告诉我们。”亦难说。
“我看也快二十四小时了,不如报警。”代发建议。
“这个我们自会考虑。”光寒说。
“报警把事情搞复杂了。”亦难说。
“你看,尽管你们也不知道,不知情,但是你们毕竟了解,晓镜是你们的女儿,不用报警,等于你们相信她,对不对?”
“将心比心,代老板,你也是为人父亲的人,现在的孩子,我们也搞不懂,能相信多少?”光寒说。
“我们是真不知情。”亦难强调道。
“代老板,呵呵,我还以为我能听你叫一辈子老代呢。”
安光寒抓起茶杯呷了口茶,在这一瞬间,他发现代发大腿边有一个他熟悉的打火机,不过他只是瞅见,没有过度关注。
“你喜欢,我叫你什么都成。”光寒放下茶杯。
“如果晓镜回来了,怎么办?”亦难转移话题。
哈士奇把另一只皮球推下来,它也跑了下来,再跑上去,它对跑上跑下莫名的热衷。
皮球滚落到代发的脚下。
“回来?回来?那你们看,他们还回得去吗?”代发抬起头看向楼上,一脚踢开皮球。
一个弹力球在地上与一只手之间来回游荡。
一位前有偏分,后脑扎着小揪揪的男子走到一个店铺的中央。
弹力球在另一个人手上,只是稍微停顿,没有停下。
店铺里面有两个队伍正在排着队付款。
站在中央的男子环顾四周,把遮住额头的头发往后一捋,大喊一声:“盲盒都是假的。”
原本有着些许噪音的店顿时安静下来。
弹力球这才停在了手里面。
这是另一位男士,穿着背带裤,身子从依靠的角落里面立起来。
“这个系列的盲盒都是假的,你们不要被骗了,让给我,我来。”他的表情像是要打赢一场战争一样。
顾客们没有理会男子的劝告,反而嫌他疯疯癫癫的,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神经失调,于是大家反而把队伍排得更加紧密了些。
背带裤男子整理了下自己的贝雷帽,把弹力球放进裤子的荷包,然后用手弹了弹背带,走向店铺中央的男子,悄然站在他身后。
“你们相信我,都是假的。”男子作出最后的努力。
“谁啊这是?”
“有病吧?”
“你别闹啊?”
“你是没钱吧?”
“店主呢,没人管吗?”
顾客们一阵抱怨。
男子一个转身,看到了他身后的背带裤。
背带裤分别朝两个方向抹了一把自己嘴巴上的小胡子,用来表明身份。
男子离去的通道被背带裤堵住,他头上的汗从脸颊滑下来,眼睛瞪得很大,飘忽而不敢正式对方,有一种做贼被提前埋伏的人抓住的挫败感。
“没事了,大家继续。”背带裤朝顾客们笑了笑。
“飞哥,我。”男子难为情地说道。
“你跟我出来。”背带裤面带微笑地说道。
街边。
离那个店铺刻意走远了些。
“你想干什么?”背带裤在路边发问。
“我只是……说了实话。”男子镇定下来。
“实话?你说我们……我们啊……做的盲盒是假的?”
“不是吗?你知道的,那个,那个事情,我不便多说。”
“我尽量翻译一下,你的意思是我们的盲盒出了一点点小小的问题,应该回收,而不是继续卖给消费者,是吗?”
“这不是小问题,这是很大很大的问题,到时候我们可能都没办法收场的。”
“不用你负责。”
“你刚才用了‘我们’,现在又说不用我负责?”
“你谁啊?你负得起吗你?”
“怎么可能我不负责,我起码会受到牵连,我是这个系列的设计师。”
“啊,你怕受到牵连?你担心的是你自己?对吧?”
“飞哥,你别这样讲。”
“我讲错了?”
“总之,我不同意。”
“还好,这件事情,你说了不算。”
“你连我的报酬都没有按时给我。”
“哦,是这个事?你放心,该是你的,一个都不会跑。”
“飞哥,我……”
“卖得很好,你应该感到高兴。”
“我有自己的原则。”
“你是指那三条吗?”
“设计师三原则。一,没有报酬等于没有灵感;二,学会说不;三,把作品当成自己的生命,燃烧……”
“等等等等等,我耳朵都起茧了,你有完没完?”
“如果我的原则遭受了侵扰与破坏,我将以原则为主,捍卫到底。”
“如果你的原则与买卖出现矛盾,原则要让出来,懂?”
“那不仅是在玷污我的作品,更是糟践我的生命。”
“如果不的话……”
“不!”
背带裤男子想了想,把弹力球取出来,往地上弹了两个来回,然后一砸,连着几个有韵律的跳动,准确无误地落进了远处的垃圾桶。
垃圾桶上边缘处一个黄色的盲盒被震动晃落在地。
“……你就跟这个球一样,去到自己最该存在的地方。”
男子涨红了脸,那是他作为设计师最后的尊严。
一声喇叭响起。
“林浩?”白色MPV上跳出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