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凌篁羽

7、Chapter7 执着

　　我刚转学不久，对这里的一切都算不上熟悉。同桌叫墨苒，墨一个很少见的姓氏，活了十年我也就见过这么一个。墨苒比我内向的多，话很少，厚厚的刘海压在宽宽的黑色眼镜框上，整个人都弥漫出一股子低沉的味道，走路也总喜欢含胸驼背，就连眼睛也不敢直视前方，平平无奇的模样怎么也看不出任何一点班级第一该有的姿态。

　　与这个姓氏相对应，墨苒真的是满肚子墨水，老师当时为了让我这个转校生能尽快跟上进度，专门把学习最好的人身边的位置给我空了出来。我是个嘴边闲不住的，刚一坐下，就问她的名字，她说她叫墨苒，声音也很小跟她人一样又软又糯的，我问她是哪两个字，她就低头在草稿纸上一笔一划的写下了“墨苒”两个字，说一句动一句，真的是木讷极了。

　　她的字圆圆的，就跟她脸上的那副黑框眼镜一样呆。我笑嘻嘻的说：“我叫常乐。知足常乐的常乐。”她点点头，然后就静静的看着我，抿着唇似乎是在等我下一个问题。我纯粹是没话找话，这会上课了正巧响了，墨苒看了眼老师，然后就将食指竖起放在唇边，示意我安静，不要说话了。

　　我自讨了个没趣，转身就跟一旁的男生聊的热火朝天，没一会就将这座学校的小道、小吃了解了个一清二楚。

　　对于我同桌那死板、沉闷的性子，我实在说不上喜欢或是讨厌。又经历了几次被冷落的情况，我同她说的话也就限于表面上了。

　　“早上好。”

　　“橡皮借用一下。”

　　“麻烦借个道。”

　　“拜拜。”

　　……

　　这些大概就是这两个月来我跟墨苒对话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几个词汇。我话实在很多，没人跟我说话我怕不是要被闷死，可她不爱跟我说话，所以我就只好去找别人说话。偶有几次我看见她对我欲言又止，我期待着她能给我点什么回应，哪怕是几个字也好，但最后却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就这样我们之间不咸不淡的坐了两个月的同桌。

　　直到某天下午放学，我见她被几个男生围住，在角落里抿着唇倔强的一言不发。

　　我不晓得发生了什么，过去问她她也不说，只是摇头道：“没什么。”那几个男生我认得，是班上最调皮的，也是平常跟我说话最多的几个，只是在我过去之后，他们又嬉笑着一哄而散，弄得我满头雾水。

　　“是不是他们欺负你啊？”我眨了眨眼睛指着那群人的背影，恶狠狠地道：“我帮你揍他们！”

　　我最讨厌的就是那种欺负女孩子的人了，然而回应的我的只有墨苒的沉默。

　　仿佛烧的正旺的炭火，突然被人浇了一盆凉水，“噗呲噗呲”了半天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熄灭了，只有一点余温还在执着的冒着青烟。自那之后，也因着好奇，我对墨苒的关注也就渐渐多了起来，与此同时我与那群男生也走得更近。

　　有时墨苒看着真的不像是个小学生，脑子里似乎除了学习就再没有别的事情，一放学就回家，一上学就学习，上课时更是沉默，有时我都在怀疑我上次看到的那一幕是不是一个梦。

　　后来，我也没少跟那群男生打听墨苒的事情，林一鸣隐隐算是那群人的领头，我朝他勾了勾手，大大咧咧的搭在他的肩上，悄咪咪的说：“小林子，你实话告诉我，你们到底怎么看墨苒的？”

　　“还能怎么看？死板、书呆子，一脸死妈相，拽的跟谁欠她百八十万似的……”黄泽霖的头从林一鸣的肩膀后面探出来，他这一嗓子声音极大，惹得旁边几个人纷纷注视，他勾过两个好兄弟，大笑道：“……还是个婊子呢！你看她那么大！”

　　“哈哈哈哈！”那群男生笑的前仰后合，我平常也会骂人说脏话，但我不明白什么叫婊子——直觉不是什么好话，还有什么叫那么大？哪里大？年龄大？墨苒确实是要比我们大一岁的。我下意识的回头看墨苒的位置，桌子有些乱，椅子上空空如也，大概是在方才的笑闹声中跑走了，我在笑闹声中有些迷茫，突然感觉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没人教过我什么是对，什么错，我只是本能的用万能的笑颜去面对一切，用自以为是的方式去讨他人的欢心，哪怕是以伤害自己，伤害别人为代价，只要最终的结果是欢喜就好了。

　　墨苒跟我冷战了，尽管她的所作所为与平常并无二般，但我就是知道。她对我的态度日益冷淡，我不知道着背后的缘由，只觉得在学校的日子越发的寝食难安，我虽然还是在大笑玩闹，但我知道在对于墨苒的这件事上，我真的不知所措了。

　　双层床下铺的被子冰凉，挨了一个星期好不容易盼回来了那个可以温暖它的人，我张了张嘴，竟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怎么了？”姐姐的心情大概不错，冷白的白炽灯将桌上的笔记照的通透，她微微往后靠，只用凳子的两条腿支撑着自己的重量，就算她很瘦我看的也是心惊胆战的。

　　听到她的问话，我下意识的就想说“没事”，但幸好我忍住了，想到林一鸣那天骂人的话，我问：“婊子是什么意思？”姐姐显然是怔愣了一下，对此我倒不怎么意外，我虽然不知道那个词的意思，但我也晓得这是骂人的话，而在那些大人眼里小孩子是不会说脏话的。

　　我觉得姐姐跟那些大人不一样，不是指年岁，而是一种莫名的直觉。

　　“问这个做什么？这是骂人的话，不好听。”姐姐顿了顿又问，“有人这么骂你？”

　　有些话开了头似乎就好说多了，我竹筒倒豆子般将那天的事情以及后来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姐姐听了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她只是告诫我说：“别管了，做好自己。”

　　“为什么？”我有些不满，姐姐分明跟那些大人不一样，可现在看来又算是什么？莫名的怒火灼烧着我，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你还小……”姐姐叹息一声，又是老生常谈的话，我把脑袋蒙在被子里，背对着姐姐，拒绝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