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凌篁羽

33、番外常萍 我叫常萍，

　　我叫常萍，萍水相逢的萍。
　　我打小就不信命，名字是算命的给取的，他一个瞎子能看出什么门道来？他说我本性凉薄，就跟池子里的浮萍似的，注定飘零。
　　那个男人，哦，就是我爹，啐了瞎子一脸的口水，嘴上说着不信，却还是把这个名字留了下来。
　　我晓得老头一直可惜我不是个带把的，对于意外出生的我也不见得有多上心，我乐得自在，当然如果不用因为欠债而总是东奔西走就更好了。
　　我狠狠地戏了一口路边劣质的香烟，辛辣的气体从口腔涌入胸腔，将干涸的地方填满败絮。
　　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我早就不记得了，但戒掉却是在认识夏至之后。
　　我跟夏至的故事可没有什么轰轰隆隆，大概就是王八看绿豆，一时对眼罢了。
　　直到很多年后，我都没搞明白夏至怎么会喜欢上我的。
　　我早就知道我这辈子是不会喜欢男人的，但对于女人除了夏至也不见得会怎么上心——唔，或许还得算上我那个倒霉蛋的妹妹。
　　原生家庭的存在让我脾气古怪，哪怕成绩不差，样貌中上，但身边也没有什么能说得上话的朋友，偏偏夏至是个例外，总爱跟在我的身边，像个影子一样。
　　她嫌我身上烟味重，所以我戒掉了烟；她说想跟我上同一所大学，所以我更加努力的学习；她说……
　　靠，我觉得我脑子有病，她说什么我都愿意去答应，甚至都没有半分犹豫。
　　我喜欢她。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反而不敢置信起来，连带着之后的每一次靠近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头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少女怀春”这个词具象化的意义。
　　我开始期待她的每一次讯息，注意她身边每一个往来的人。
　　暗恋就像是在自己和对方的身上套了一层看不见的毒圈，叫我进退不得，张狂暴躁的性子在她的面前都乖顺的收起了爪牙。
　　年少的爱恋能存续多久呢？三十多岁仍跟夏至在一起的我可以毫不犹豫的告诉你，很久。
　　感情的升温是随着时间的加热而层层递进的，我俩感情上遇到的唯一重大坎坷就是我高考完出柜的那一次。
　　那叫一个轰轰隆隆，那叫一个惨不忍睹，但也是那一次我终于彻底摆脱了脚下那个吃人的沼泽。
　　可惜的是，我妹常乐，却彻彻底底地陷了进去，再也爬不出来。
　　我也是在后来才知道原来乐乐心里的那个人竟然是夏至的妹妹，命运究竟是捉弄谁，这谁也说不清。
　　反正它别想捉弄我。
　　乐乐自杀的消息我还是从夏至那里得到的，她妹告诉她的，对于这个消息我有点意外，却也觉得是情理之中。
　　毕竟在没有遇到夏至之前，我也无数次的萌生过这种念头，但我比常乐那个怂货强点，我早就认清了现实，她却还是始终坚守在原地，渴望着人家回头看她。
　　我曾想过带她离开，但她拒绝了，可到底是姐妹一场，我无法做到视若无睹。
　　后来过了好些年，我以为她会放下。
　　但在夏至她妹的婚礼上，我看她的那副模样，还是忍不住叹息一声问：“还是放不下吗？”
　　她没说话，可隔着医院那扇薄薄的木门，我清楚地听到了她崩溃的大哭。
　　我没忍住问夏至：“你妹妹到底喜欢过乐乐吗？”
　　夏至过了一会给我回了很长的一段话：她一直在等着她坚强一点，只要有一次她能坚定不移的选择她就够了，可今天是最后一次，她又一次亲手把她送到了别人的手中。
　　常萍不是所有人都是你。
　　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样的勇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