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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合葬第十番外 ...

  •   22.
      长道的阶梯逐步渐少,直到潺潺一阵水流过,尽头踏入一片湿地,横空几架弓弩应声投射羽箭。
      它们攻程布地连密,每支尖头近乎□□,锐利破空袭下。
      “原来还有机关——”季青侣抬起眼,目光向前巡视两人,指尖不经意拨过腰鞘。
      单忘刃踏步如履平地,甚至拦刀阻劫了几处暗器。他一手凝力调运周围煞气,似乎丝毫不知情。
      “前方有异,切记运灵护体。”
      随着阴煞主体消散,余尽的毒障逐一弥漫。半空翻雾污稠,顺风汹涌扑面而来。
      “寻常机关而已!”苏少君冷哼一声,起掌聚引魔气凝出屏障,正好将毒物围罩在外。
      他该是回想了什么,眸光忽而闪动。只是并未回望谁人,字句颇见嘲讽。
      “伎俩不入流,有何之难!”
      幕后者必然想过密道失策,杀手扫尾之后,还故意将两处机关混淆,其中离间之意昭然若揭。
      可惜确是一计劣谋,不论真或假,只为见人丑态毕露。
      如今到底还是大局为重。
      季青侣的目光泛冷,径直越过两人身影,投向不远一处地方。
      他们遇险尚且无事,地道却在动荡中诡变。
      前面一路砌石塌陷难平,每步淌水覆靴,随着半途掀起潮风,裹挟的腥臭愈发难掩。
      如同一瞬晃光挫骨。
      沉影打顶罩落面上形色,众人陷入沉影之中。只是无声避开了路边残尸,踩着浑浊走上阶梯。
      幽邃如伴阴风呜咽,直到抬梯敞亮,在一盏明灯下见尽。
      它并非独对堂亮,偏廊红栏宽长,横梁须得高挂一排熏暖,鎏金还映彤红喜色。
      正如随处的酒赋笙歌,四面震鼓之后,传来长筝悠悠妙声。
      “浓情寄情,莫颦莫念……泪烛销青,思水空流。”高台飘纱遮了一双朦胧眼,柔风阵起,香瓣零散拭眉,徒留秋水横卧之间。
      她者唱得悲伧,抱琴依偎在臂腕,难得一副美人怀情。
      季青侣却见两人悄然沉下脸。

      23.
      魔族冷血无情,不谈爱者。
      大道弃留煞者,何谈爱者。
      单忘刃照旧练着半面磨白的玄刀,魔族煞者如数,平日往来还是只有朱鸳。
      或是为了渡过劫难的第一眼,也是回照她多年看顾,两人始终如亲如友。
      所以这一天临别,他能留意到女子身上的佩样变作了香囊,也见到了同僚另一副模样。
      “可是好看?阿郎绣得极好,还亲手为我织做新衣。”那双素手从来染着杀血,如今牵绕垂发,连裳几步走得斯文。
      朱鸳本来生得娇美,在成为煞者之前,她的半面凝如柔水,逢人眼里都是惊艳。
      新衣也不如以前朴素,缠花一圈又一圈镶绣裙身,像是鎏金重锁。
      单忘刃的目光微顿,随后落在桌上。
      台盏早已销化一截明烛,旁边半铺素布,放着叠好的衣裳。
      除了簪珠散落,一封书信安静搁在外头。
      噼啪。
      烛流下陷更深了,明火照白一片斑驳,长影渐远之后,对望的两人始终无言。
      单忘刃没有打开折纸,像是不敢轻易知晓半面的真相,也不敢亲眼看到遗留的话。
      “入敌说得轻巧!如何不是以煞止煞,以杀止杀!”飞鸽那封信被苏少君一掌焚毁,每声讽笑散在夜里,也在他的耳边回荡。
      “若是如此,本尊宁愿没有救下你们。”随着魔主愤然背去,明火终是在夜里湮灭。
      单忘刃垂下眼,头一回没有顺从主上。
      就像他与朱鸳心中明白,祸种的深根一日不除,灰烬终究会死去。
      可是也不该如此。
      单忘刃向前走动几步,“她骗你的。”
      他抬起了眼,任由目光穿过暗色,缓入窗栏的流风。
      它们徐徐吹过额堂,也散去碎发下的不舍。
      “好歹绣了大半月,该是好看的。”朱鸳低眉一笑,仿佛并未听见这句话,打理簪花轻入红匣,寸腕却被旁人用力擒住。
      若是过往的时候,这些并不能束缚一个杀手。
      单忘刃沉下脸,却是不自觉放低声调:“她骗你的。”
      朱鸳未见得怒色,只是望着他。
      “单弟。”如同苏少君的无可奈何,单忘刃不甘行事,还是松开了桎梏。
      他很少看到朱鸳笑得温柔,指尖牵起袖花,拂过钗上莹莹烁光。
      “我知晓。”从郎娘第一回向她唤救,长路漫漫走来,抬眼月下纸雀传情,再到每一步倾心诉说。
      全部都是谋算。
      煞者一事被连根剖出,底层有人急红了眼,经由千百献计,竟然想出了骗杀魔族的荒谬事。
      不过他们并未当真用心,随意派遣手下随众出演,或是对词潦草,连拙计也难堪。
      可是朱鸳却一眼当真了。
      她枕在花栏边,安静听着郎娘细声细语,再看一针一线落成锦水飞羽的鸳。
      “鸳不独行。”那声笑里藏紧了东西,朱鸳却不在意,照旧夸了一声好。
      “不必如此,你原来也是极好。”
      绵针忽然顿住,灯下的那双眸光转动,映落半张脸的畸痕。
      棱条交错,像花上的枯瓣。
      从前逢人都是惧于半面,朱鸳并未觉得如何,如今难得在意了。
      她唐突转过脸,使得膝上的绣花掉了满地。
      郎娘似是怔愣一瞬,连忙追着捧去一双手:“先前还说我原来……你也是好看的,好看得紧。”
      “当真?”
      “比那会儿的一抔珍米还重要。”她讲得急快,话里不见丝毫假意,于是那张脸顺着力道偏了回来。
      朱鸳抬起目光,终于直面眼前的人。
      “郎姐姐,想起来了?”
      耳畔呼着一阵冷风,柔声终于逐渐平缓下来,如同郎娘眼里的笑意冷却了。
      “你知晓。”
      忽闪的烛光映照两人眼中,朱鸳轻轻嗯了一声,弯身捡起那片落花。
      “我知晓。”从荒地第一眼认出故人,她就发誓要好好保护对方。
      就像过往两人分明只是匆匆相识,却搭手换下了命中大道。
      “天下广济,无人救你。”朱鸳轻轻一笑,抚去绣花沾染的尘土,小心放回郎娘手中,像是托付她的虔诚。
      “所以我想救你。”
      哪怕是涉入污浊不返,成全所有人。
      何况她早该死了,自年幼被抛在雪夜下,还连害了好心收留的婆子。
      可是大道难行,徒步也是事与愿违。
      无论谁人如何奚落,朱鸳总是比他们活得好。像飘零的一根草倔强丛生,又走在路边逢人践踏。
      原以为此生过得懵懂无望,某天雨下,她等来了两次新生。
      魔主救于危难之后,然而在此之前,还有人再舍一命。
      譬如京中的郎娘。
      她写得一手好字诗赋,针线之下也是锦绣山河。若不是家中变故,或许此生都不会遇见朱鸳。
      而朱鸳宁愿遇不见。
      所有人都说鸳不独行,命里最犯忌讳,眼见也确是如此。
      两人同样的潦倒,郎娘却是郎字,以针线织物争回生机,乐好施善。
      她不能真正救得谁人,与朱鸳相逢危难的时候,还是勇敢挺身而出。
      哪怕会陷入污浊不返。
      煞者本就难遇一人,幕后者只为谋得极煞,于是郎娘成了养煞之体。
      而朱鸳被抛去北邙荒地,几番耽误之下,却等来了魔主。
      就像因果向来公平,不幸也是如此。
      此后郎娘落入了凡尘,被曾经追随的小官欺辱,甚至饱受阴煞之气的折磨,心性早已大变。
      她不再拿起那些诗书,也不愿歌赋长情。
      “空下笔墨与才情。”原来季青侣所言非虚。
      我未料想所有一切,甚至是此人如擂重鼓的一句话。
      他说,曾在来喜客栈见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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