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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伯德与刺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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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带来的那个孩子,她就快要死了吧?”她的语气轻松,“以她状态,撑不了多久的。”
爱莎让他想起庞贝,鸟类濒死,脆弱,放大的瞳孔。
“……救救她。”
“那就是很重要的人了吧,为了让伤情有喘息的机会所以想要借用命运之塔的力量?她是你们的朋友吗?”塔利亚没有直接回应他的恳求,达米安能感到她的目光从自己的金属义肢上掠过,“又或者,是你的?”
“她不是……”
达米安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在说到一半时又僵住了。
爱莎……爱莎伯德对于他来说是谁呢?同僚?威格拉夫待检人员?追查苍鸦和多元宇宙动荡真相的线索?
这么多年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毫无预兆地强行挤进他的夜巡,像是只纠缠不休的海鸥或者乌鸦……总之是聒噪的禽类,直到他们加入正义联盟后也是如此。
稀碎的格斗技巧,永远也练不顺手的网络技术,达米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超人拿着调查表来问自己“要不要和伯德搭档”的时候点了头,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能再自己毫不客气的嘲讽下熬走几任体术指导留在他身边。
……然后,银舞鞋计划失败了,他看得见爱莎矗立在塌陷的高塔上,璀璨的绿光激射,长光直指超人。
在那个老是嘻嘻哈哈说自己是在路边捡到绿灯戒的家伙,消耗掉灯戒的维生能量射击超人,完全无视自己被豁开得鲜血淋漓的身体。达米安在这个瞬间深深地感到惊惶,爱莎的灯戒飞快地脱落,奔向哈尔乔丹——但他来不及去看黄灯侠,罗宾知道灯戒的运行机制,他清楚灯戒的离开对灯侠意味着什么。
达米安感到自己的心被撕开了道缝隙,这道缝隙一定是被开在了喉咙上,烧进血管里,他才会发出那般悲伤的哀鸣。那种似曾相识的悲痛他曾在哥谭火光熊熊的夜翼身上感到过,也曾在苏丹那只支零破碎的椎尾鹦鹉尸体上感到过。
战斗啊,罗宾!他再次听到迪克死去那晚,爱莎带着哭腔的嘶吼,别停下……只管往前!
真是狗屎的安慰人方式啊……达米安想,你看,明明就知道,那种事情,根本就没人做得到……但那也是他听到的第一声安慰,哪怕是用这样笨拙的,悲伤的哭喊。
在很多年后也不曾忘记。
爱莎陪伴他足够久,就在他拥有自由的几年里,在他深陷绝望却又吵吵闹闹的日子里,久到他认为她不会消失或者悄无声息地离开。
——是的,她的确不是无声无息离开的那种人。巨大的笑声回荡在芝加哥上空,爱莎正在用核弹胁迫超人吞下氪石——好极了,小丑2.0。罗宾不知道第几次在心底把伯德骂了个底朝天,哈,爱莎的惯用手段:想要解决现有危机?那就让自己变成更棘手的危机。
虽然他才是亲手把小丑病毒交到对方手上的人……但为什么会是他呢?他知道爱莎和红罗宾以及复活后的夜翼关系不错,变着法子向反抗军泄露了超人药的配方,甚至透露行动计划,但她却选择找他帮忙窃取小丑病毒。
——多么可恨的人。是她先提出要加入正义联盟的,如今又是最先动摇那个,随随便便就把当初下的决心放弃了。
达米安难得看到比自己还傲慢的家伙,当然,爱莎的傲慢不是目中无人,而是打心底地觉得自己的行为不会影响到任何人。没有道理地接近别人,在孔克南说他们是“朋友”的时候不否认,当超人说他们是“搭档”的时候打哈哈,转头又可以轻松地在自己认为合适的时机离开,就好像,她从来没想过她的去留是否会影响到什么人……
该死,他想说的不是孔克南,他想说的是……自己。
但就算如此,达米安也无法提出拒绝。
他们太相似了,伯德和奥古,他们战斗,他们为了正义战斗同时也为追逐危险战斗。罗宾清楚自己和父兄们不同的地方在哪里:达米安渴望纷争,就算他认可蝙蝠侠的理念,理解为他需要争取的目标,刺客的血脉也让他无法脱离刀剑,奥古性本如此,激素和肾上腺的飙升就像是毒品一样令他着迷。
正是因为相似,达米安明白爱莎伯德在渴求什么——动荡,背水,孤注一掷。她非要用小丑病毒去赌一把不可,不让她去涉险就像是要了爱莎的命。
于是达米安又再次见证了爱莎的狡猾,她清楚只有罗宾会帮她,帮助她杀死自己,于是她来了,可她不知道亲眼目睹一切对于达米安而言是多么残酷——更有可能的是,她知道,并依旧残酷地冷漠着。
达米安一度为此感到愤怒,可他又感到快乐,爱莎是选择把自己的全部生命与信都任交付给他了啊——当她死时,达米安会是她的执刀真凶。
在爱莎凭借着小丑病毒里的酒泉因子复活后,他答应了对方的第二次请求——爱莎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会被侵占,她会胜利——但是他们都清楚,爱莎变色的眼睛昭示着那个人的入侵,一切的结局都早已写在那双疲惫着,渐渐涣散的眼眸中了。
爱莎在装傻,罗宾照旧在反抗军替她兜底,就像是在联盟时替她打掩护一样,那时他要改的是轮班记录,因为爱莎老是拉着孔克南出去打牌喝酒,不过现在改的也是监控,爱莎总是溜出治疗区找莱克斯做些所谓的实验,然后摇摇晃晃地回来。
回来就好,他们还保留着过去的默契,谁也没有点破最后那张纸。
“如果你被侵占了,我绝对会杀了你”,他对病床上的女孩认真地说,“一秒也不会犹豫。”
——爱莎已经死过一次了,如果最后的终点依旧是死亡,那么比起小丑,他宁可杀了她的人是自己。
选择把自己的一切托付给他的爱莎已经慨然向前,奥古的承诺也绝不应当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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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莎伯德是很重要的人。”达米安说,他不再否认塔利亚玩笑般地试探,少年哪怕被俯视也是挺直脊背的,“她必须活下去,我们之前说好过,我会亲手杀了她,但在那之前,她还不能死。”
金属受了凉后总是冷却的很快,紧贴着义肢的左肩已经开始发寒。有可能他也应该恨爱莎的,但是他总觉得这些感情都很复杂,包括伯德也很复杂,他只知道自己应该杀了她,那反而是这摊事里最简单的了。
啊,达米安想,就好像他这一生从未走出苏丹赤色夕阳下的那片戈壁滩,这次他兜兜转转又走了回来,依旧是手握刀剑厮杀。
名叫庞贝的鸟儿是被他亲手杀死的,名叫伯德的家伙是他将要杀的。
手指顿了顿,拂过达米安方才在外被阳光照射得发烫的发丝,“哎呀”,她笑着开口,“真的是变了很多嘛。”
“您从一开始就是想要帮助我们吧,母亲。”女人艳丽的指甲上闪烁的不是油彩,而是致死的毒药,他近乎是无礼地昂起头,任凭女人的指尖在他后脑脆弱的命门穿行,“九级浮屠,七阶存毒,二阶则是翻转的机关……我是没见过剩下的两级,但一路走来应有的机关却没被触发,更何况,您不是喜欢浪费时间的人。”
要杀人也绝不会拖延到现在。
“从我们进入地穴开始,整片区域已经下沉了200多米”,红罗宾耸耸肩,他有点无奈地瞥了一眼达米安,“难得见到这么精妙的纯机械地阵,真的是失礼了,我还以为他要干什么就只能陪着演一下……”
“应该说不愧是布鲁斯的孩子吗”,女刺客松开扣在达米安后脑的手指,转身向廊道的更深处走去,“演技和他当年一样不好。”
“母亲的意思是说你要被吓尿了。” 阿萨纳西亚毫不客气地补刀,“别傻站着,快跟上。”
提姆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到自己披风上。
这根本不怪他!红罗宾大怒,他完全是被达米安带沟里了,氛围营造的那么好他不应该跟着紧张一下吗!
“大体上你们是猜对了。”塔利亚推开青铜铸造的暗门,“但这里还是不够安全,余下的让我们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