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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雷雨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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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雨声不绝,似断了线的玉珠纷纷砸落在青灰的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又竞相滴落下来。
徐望和莲月双双怔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莲月才先反应过来。
“你、你是谁?到我家来做什么?”
莲月一眼便瞧见白岭烟手臂上的青蛇,她不了解江湖上宗门的恩恩怨怨,也认不出巫山五毒之一的翠霜蛇,但她久处花楼也算是识人无数,虽不知来者何人,但也看得出并非善茬。且借着刺眼的电光,她总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
白岭烟没有回答,目光慢慢转向莲月身后的徐望。
她猜想莲月之所以撒谎,多半是心中有鬼,想借着贬低徐望来撇清自己的嫌隙,事后估计会寻着机会去给徐望递话,于是她和赵晚晴一路跟着莲月,没想到只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徐望就自己把真相吐露得七七八八了。
“我并非有意打扰,只是有些事想找莲月姑娘背后这位打听打听。”白岭烟顿了顿,徐徐开口道。
莲月瞥了一眼身后,徐望早已吓得身子紧贴在墙上,双腿止不住地打颤,好似是瞧见了豺狼虎豹。
一股无名火倏地从莲月心底腾起,她伸手一把揪住徐望的领子,把他往门口一扔,怒道:“这烂摊子我是不想再管了!你这泼皮自己去处理吧!”
徐望当即双脚一软,扑通一声摔跪在地上,他一抬头,就瞧见站在自己面前的白岭烟,昏昏夜色下,衬得此人如鬼魅一般。正此时,赵晚晴从白岭烟身后转出,眨着眼往屋子里边瞧。
眼见又多出一人来,徐望心中一颤,赶紧四肢并用往后缩去,但所处之地四面皆墙,已是无处可躲。
白岭烟看徐望反应如惊弓之鸟,想必是怕及了周氏的人找到自己,日日提心吊胆。她轻叹一声,暗自庆幸还好她与赵晚晴没有穿周氏的衣服来。
“我只是来湘州游玩几天,过一阵子就回去了!你们也不必一路追到此地吧!”徐望哆嗦着嗓子喊道,试图往莲月的方向靠,但他每近一寸,莲月就满眼嫌弃地往后退开一尺。
白岭烟摇了摇头,淡声道:“我们并非是陇城周氏派来的人,只是想找你问清楚货物丢失一事。”
“对呀,丢的货可是我们蜀阳林氏送过去的,必须得来查清楚才行!”赵晚晴一边解释,一边拿出自己蜀阳弟子的身份手牌。
徐望紧盯着两人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赵晚晴手上的手牌,才缓缓放心下来,犹豫着开口:“既然你们并非周氏的人,那我可以跟你们说,但作为交换,你们能不能别把我藏身在此的事告诉我的同门?等真相水落石出后,我就会回陇城。”
白岭烟和赵晚晴对视一眼,思量片刻后答应了下来。
徐望闻之一喜,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面色也缓和了不少:“那……你们想找我问什么?”
“你方才说有一伙人来劫货,能否详细说说,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我想想……当时天色已晚,那群人全都穿着黑衣,腰间配着长剑,头戴黑面罩,看不清脸,我实在辨不出他们究竟是宗门弟子,还是山匪。”
白岭烟皱了皱眉:“那大概有多少人呢?他们之间可有说些什么?”
“可能……十多个人吧,我也没有细数。他们动作可干脆利落了,且一句话也没说,还没等我看个清楚,就卷着货一溜烟跑了。”
白岭烟敛眉沉思了半晌:“……我知道了。”
此时,徐望突然一拍脑袋:“对了!那些人的衣袖上好像都绣着什么图案,若我没看错,应该是蛇和毒蝎吧!”
话音刚落,屋外突然响起一声惊雷,利剑似的闪电划破天空,于一片昏黑之中撕开一道刺眼的口子,再次照亮整间屋子,亮眼的白光照在白岭烟如玉瓷的脸上,好似为她落了一层寒霜。
赵晚晴顿时睁大了眼:“你确定么?”
徐望点了点头:“当时我太过害怕,所以没太在意,现在想起来,那就是蛇蝎图纹。他们虽然有意藏了藏,但还是被我瞧见了。”
百家宗门中,唯有一家是以蛇蝎为象征。赵晚晴担忧地看了一眼白岭烟,雷声渐消,电光之后,无边黑暗再次弥漫而上,掩住了白岭烟的面庞。
赵晚晴抿了抿唇,任由她左思右想,也猜不到这件事会追查到巫山白氏头上,况且巫山现任宗主还是白岭烟的妹妹,也不知道白岭烟此时心情如何。
白岭烟眸色暗了暗,沉默半晌后,只是轻轻向赵晚晴道了一声:“走吧。”
听到这话,徐望心中一慌,赶紧跑上前去:“等一等!既然我都和你们说这么多了,你们可千万别忘了先前答应我的事啊!要是被我们宗主知道我躲在这儿的话,我肯定会没命的!”
白岭烟微微颔首:“既然有言在先,我们便不会向同来的周氏弟子告知此事,但等一切水落石出后,你也要言而有信,回到陇城才行。”
翘着腿坐在一旁的莲月听后冷哼一声:“放心,到时候就算他耍赖不回去,我也会一脚把他踹回去!我这儿可养不起闲人。”
徐望怯生生地瞧了瞧莲月,又将目光转回来:“自然。我也不可能在外面躲一辈子吧!我之所以逃出来,就是怕宗主把此事怪罪在我头上,等查明真正的罪人,那我也不必担惊受怕了。”
等白岭烟和赵晚晴从莲月的屋中走出来,风声依旧猛烈,而雷雨比刚开始那阵小了许多,但也不见个停。斜斜细雨落在积了水的石板上,荡开一圈圈涟漪。二人加快步伐回到客栈,换掉湿漉漉的衣服后,聚在同一间屋子里商议对策。
冷风携着雨珠吹进屋内,如豆的焰火在风中瑟瑟晃动。赵晚晴关好窗户,把潇潇雨声与雷鸣阵阵皆拦在窗外,而后回过头来。
“现在总算是清楚一些了,为何徐望消失时几乎什么东西都没带,而且走得并不远。看来他并非是为了私吞货物,和劫货的那伙人也没什么干系,只是单纯为了躲避罪责而已。”
想起方才徐望的说辞,赵晚晴不禁眉头紧皱,声音中带着点怒意:“怪不得巫山弟子大老远跑到湘州来,原来劫货一事就是他们所为!他们此行十有八九是来找徐望杀人灭口!”
白岭烟坐在床榻上静静听着,她眉眼低垂,轻轻梳着自己湿淋淋的长发,似乎心有所思,烛光映在她被雨水淋过的面庞上,泛出细腻的暖色光泽。
赵晚晴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白小姐,我们是不是得去一趟巫山?还是找到在赌坊遇到的巫山弟子,把事情问清楚?”
白岭烟摇了摇头:“没有那个必要。”
赵晚晴愣了愣,内心叹息一声,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来白岭烟和巫山白氏之间终是有所芥蒂,她刚准备换个话题,却听见白岭烟缓缓道:“因为劫货一事,并非巫山白氏所为。”
“什么?”赵晚晴一脸惊讶,“徐望都说自己亲眼瞧见了,而且那些人还在有意掩藏呢,怎么可能不是巫山弟子所为?”
白岭烟沉默了一瞬,瞥了眼自己腰间的银刃,淡声解释:“因为巫山弟子鲜少用剑,而徐望却说来劫货的人腰间都别着一把长剑,由此可见他们并非巫山弟子。”
赵晚晴微微一怔,关于那群人用剑此事,徐望只是随口一带而过,所以她并没有多加注意,没想到白岭烟竟听出了这个细节。
“好像……是这么说过。”赵晚晴敛眉细思半刻,回想先前与巫山弟子交手的时候,确实很少有用剑的。巫山武功诡秘,神鬼莫测,用短刀与暗器才能更好地施展,达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效果,用长剑反而有些束手束脚了。
白岭烟一边梳头,一边继续补充:“而且,那些黑衣人来劫货,为什么选择大费周章地把徐望绑起来,而不是直接将他敲昏呢?就好像是故意让徐望把他们看清一样。”
“这么说来,那群人莫非是为了将此事借徐望之口栽赃给巫山白氏?”想通之后,赵晚晴不免心生沮丧:“既然非巫山白氏所为,那岂不是线索又断了吗?本以为找到赌坊就能找到徐望,结果跑错了地方,等找到了徐望,谁曾想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白岭烟闻言眸光一暗,默然看向窗外,夜色昏黑,雨声渐歇,由玉珠洒落之声转为轻敲棋子的声音,瑟瑟寒风卷尽愁云,也将深埋心底的万千思绪搅动。
白岭烟看着眼前的景象,陷入沉思……
先前劫蜀阳林氏货物的那帮山匪,是否与这次的是同一伙人呢?而秦阅州与其他巫山白氏的弟子千里迢迢来到湘州,所找之人真的是徐望吗?而先前她与秦阅州在望花楼与赌坊的两次相遇,难道仅仅是巧合么?
说不定……巫山白氏在整件事情中,也扮演了某个角色……
最重要的是,那批被劫走的货物,究竟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