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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望花楼台 ...

  •   湘州毗邻陇城,来回一趟也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周松暝点了几位亲信,再加上白岭烟,一行人马不停蹄地往湘州赶。待进城时,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弯弯明月倒映在临城湖面上,夜风拂过,卷起月白轻波。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常,白岭烟一行人先找了个地方下榻,打听到徐望曾去过附近的望花楼,众人便商议着分头行动,避免打草惊蛇。

      望花楼是湘州最有名的烟花之地,酉时,望花楼灯火一层层燃起,映得黑夜恍如白昼,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们敞开大门,站在楼前招揽生意,而宾客们鱼贯而入,只为陶醉在酒色之中恣心纵欲,享受一时的欢愉。

      花楼有规矩,只接待男客。为了混入楼中,白岭烟坐在镜前,毫不怜惜地往自己脸上扑满土色的脂粉,一张白净的脸很快便被弄得粗糙硬朗,最后再换上一身玉白勾金的男子衣袍,让自己看上去像是出身富贵人家。

      等到了望花楼前,还不等白岭烟主动说些什么,一左一右两位姑娘已争相上前来揽过她的手臂,一边娇娆地唤她“公子”,一边扭着腰肢把人往里带。

      刚一进门,一阵香风便扑面而来,浓郁得让人发呛。红彤彤的灯火将整个楼阁照得通亮。灯影摇落,舞姬于帷幕后伴着勾人的曲调翩然起舞。莺莺燕燕的嬉笑声环绕四周,丝竹声声,觥筹交错,可谓是极尽浮华。

      白岭烟眯了眯眼,对眼前的一切只觉得难以适应,就像是误入浮靡绮丽的幻梦中一般,而自己则显得格格不入。

      遥想以前,白岭烟见过最热闹的场景也不过是枫月节时的篝火晚会,而此时此刻,她好像被一下子从地上托到了云端,甚至不知该如何落脚。

      缠着她手臂的一位姑娘媚着声音问道:“我瞧公子有些面生,想必是第一次来吧?今日来是想怎么玩儿?”

      虽心中难免有些窘迫,但白岭烟还是故作淡定地从袖中掏出一面银牌,这银牌是周氏弟子给她的,说是执此牌可在望花楼中行动方便些。两位揽客的姑娘一见,当即心领神会地将白岭烟一路领到了二楼的雅间中。

      白岭烟随意点了些茶水和点心,从雅间敞亮的窗户往下看,确实比在一楼挤在人堆中要好太多。

      台上的舞姬香肩半露,目送秋波,罗裙环佩叮当作响。一双雪足踩着音律踏出舞步,腰肢如春风下的柳条般婀娜柔软,玉手轻展在香雾之中划出柔美的弧度,软得好似没有骨头。粉红纱裙舞动开来,恍如桃花骤然盛放。

      这与在巫山中白岭烟所见过的笙歌舞截然不同,着实让人觉得新鲜。正此时,一位身姿曼妙的红裙女子端着果盘与香茶,掀开布帘步入雅间。

      女子显然是来陪客的,白岭烟望了她一眼,压低嗓音用男声问道:“你们这儿,可有一位名叫徐望的客人来过?”

      女子眼珠转了转,似是在回忆,过了片刻道:“公子,我们楼里有规矩,可不能随意泄露其他客人的事情……”

      女子的声音娇柔和婉,嘴上透着拒绝告知的意思,一双狐狸似的眼睛却有意无意地眨了眨,似乎在暗示什么。

      白岭烟愣了愣,立马反应了过来,从钱袋中拿出一锭银子放入女子掌心。

      “这规矩确实不能坏,不过这银子你且收好,就当是你服侍周到的赏钱。”

      得了好处,女子喜形于色,双臂如水蛇似的攀上白岭烟的肩膀,附在耳侧悄声道:“公子你算是问对人了,徐望这人我有点印象。”

      “他前几日来楼里喝酒,正巧是我招待的。他喝醉了便开始耍无赖,拉着我们这儿的舞姬不松手,舞姬实在没法子,就单独陪他待了一会儿。公子你要想知道点儿别的,不如去问问那舞姬。”

      “瞧,就是楼下领舞那位,花名莲月。”

      女子手一伸,指向台上正在跳舞的女子。

      白岭烟看向那舞姬,微微颔首:“我知道了。那等她跳完这一曲后,麻烦你带她上来一趟。”

      女子笑着应下,美滋滋地揣着银子退出雅间。楼下一曲终了,那舞姬悄然退场,不一会儿楼梯间便响起轻盈的脚步声,一个窈窕的影子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水色布帘前。

      “听说公子找我。”

      女子的声音清冷淡漠,透着一丝傲气。

      “进来吧。”

      布帘掀起,莲月抱着一面琵琶走入雅间。她刚跳罢一曲,额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汗珠。眉宇间笼着一份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与方才在台上的娇娆神态可谓判若两人。虽身形瘦弱,但一看便知不是那么好惹的角色。

      “不知公子想听什么曲儿?”

      莲月瞥了一眼白岭烟,便垂下眉眼,手指漫不经心地搭在线上,声音隐隐带着一丝疲惫,似是不满自己刚下戏台,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匆匆叫到这儿。

      “我找你来,并非是为了听曲,而是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听此,莲月抬起眼帘来凝了白岭烟半晌,悠悠道:“不知公子想打听谁?”

      “一位名叫徐望的客人。”

      “徐望?”莲月眼睫颤了颤,“公子打听这地痞流氓做什么?”

      白岭烟神色淡然,端起茶杯轻轻摇晃,看着杯中茶水荡起一丝波纹,不答反问道:“地痞流氓?看来莲月姑娘对此人印象很不好?”

      莲月蹙了蹙眉,轻哼一声:“公子若要打听他,比起来问我,还不如直接去问问他那几个狐朋狗友来得快。我不想提那厮,我与他也并不熟。”

      见莲月不想回答,白岭烟也不好刨根问底,便换了个话题:“那徐望的那些个朋友,姑娘可有认识的吗?”

      “就我认识的,其中一个叫做徐彻,平日游手好闲,喜欢没日没夜地待在赌坊,公子不妨去那边问问。”

      得了新的线索,也没必要继续在花楼待下去了。白岭烟摸出一锭银子拿给莲月,而莲月也不推迟,直接收下。

      “谢谢公子,但我不能白收公子这钱,公子还是点首曲儿吧。”

      白岭烟犹豫半晌,平时摸惯了刀剑,并没怎么听过曲,便随口道:“那就挑你最擅长的来吧。”

      莲月点点头,手指重新搭上弦,顿了片刻后,指尖下响起悠悠琵琶声。

      “一夜西风吹雨,梦回故里楼庭,无语对孤灯,难遣离愁千缕。重见,重见,憔悴不堪回望。”

      清音伴着弦声婉转起伏,绵绵入耳,起如珠落玉盘,转如花间莺啼,收如骤雨方歇。声声隐着如烟般淡淡的离愁寂寥,似冷到了骨子里。

      一曲终了,余音靡靡久久不绝。白岭烟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心底不知何处被弦声触动,荡起阵阵回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直到莲月出声轻轻唤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公子还想听些别的么?”

      “不用了,你下去吧。”

      “那莲月就不打扰公子了。”

      莲月施了个礼,便抬步移出雅间。白岭烟将杯中的香茶一饮而尽,正准备收拾收拾离开此地时,门外突然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

      “这间雅间本公子包了!”

      “哎呀!公子,这可不行!这里面已经有客人了,可不能随便硬闯呐!”

      帘子被人掀开,两道人影从雅间外闪了进来。

      “有人怎么了?有人也得给我让出来!”

      那男子身上散着一股酒气,身边跟着望花楼的管事妈妈。管事妈妈一边拦着,一边着急地劝,一看见雅间内的白岭烟,心中顿时忐忑不已:“这位公子,真不好意思!您千万别见怪!”

      男子不耐烦地挣脱开管事妈妈,晃了几步后才勉强站稳。他抬起眼皮看向白岭烟,勾了勾嘴角,语声古怪:“我怎么见这位公子好面生啊?”

      管事妈妈望了一眼白岭烟,转头解释:“这位公子许是今日第一次来望花楼。”

      男子眯起眼,盯着白岭烟观察了一阵,而后不怀好意地嘿嘿一笑,挑了挑眉:“可是我怎么觉得,这位公子长得……不太像个男人样呢?”

      听他这么一说,管事妈妈也有些疑惑地看向白岭烟,双眼直勾勾地好似要把人洞穿了一般。

      望花楼只招待男客,若是暴露了真实身份,白岭烟也猜不准后果如何。她定了定神,平静地同对方对视,尽量让自己不露出任何纰漏,压低嗓音冷笑一声:“既然公子这么想要这间雅间,那我让与公子便好。”

      说罢白岭烟抬步就走,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手臂却被那男子一把抓住。

      “别急着走啊,难不成是心虚了?”

      看他纠缠不休,白岭烟也懒得废话,甩开他的手离开雅间直接往楼下走去。

      “诶诶!等等,你给我站住!”

      听着后来的追赶声,白岭烟心中不免有些焦急,不自觉地开始加快脚步,却在楼梯转角处直接撞入一个硬实的怀抱。

      白岭烟后退一步,没有多想,刚要绕开此人继续往下走,一抬头却撞入对方暗沉的目光中。

      那双眼睛一如之前,幽幽似不见底的深潭,于自己而言是再熟悉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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