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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狐假虎威 ...

  •   白暮雨的脑子当即乱作一团,被人背叛的恼怒感自心底腾起,在混乱思绪之中,一个不详的猜测慢慢浮出水面。

      枫月节那夜,秦阅州说不定是故意毁掉他的毒蜂,再借此为由,顺理成章地拿出青玉蜈蚣作为交换,并骗他说这蜈蚣中过蛊毒,会对他言听计从。

      秦阅州算准他不会拒绝这诱惑,等蜈蚣养熟后,再说出以血肉饲养的办法。

      若是这蜈蚣真中了噬心蛊,那他自然不会担心反噬的危险,可若是没有中蛊……

      白暮雨被自己的猜测吓出一身冷汗,他偏过头去,怔怔地看向白序晟。

      就在秦阅州告诉他如何喂养蜈蚣的那个晚上,作为交换,他则答应了秦阅州,去搜查白序晟的房间。

      就在那里,他找到了白序晟与长陵苏氏私联的证据,而后不假思索地将其交给了父亲,白序晟也受到了刑罚。

      可如果白序晟与秦阅州是同盟关系,那秦阅州又为何这么做?

      说不定,白序晟也是和自己一样,受到了欺骗……

      想至此,白暮瞳孔骤缩,他说不出话,只能用颤抖不止的手在雪地上留字。他想写秦阅州的名字,可才刚刚划出两横来,自己的手便被白序晟踩在了靴下。

      “可别耍小聪明,想着留什么记号。”

      白序晟用脚在雪地上踩了踩,将那两横彻底抹除。白暮雨顿时想骂上几句粗话,但发不出半个音节,叫他急躁不已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恨恨地瞪着白序晟。

      一层黑影逐渐蒙住了眼睛,蜈蚣的毒已经侵蚀进白暮雨的五脏六腑,他唇角止不住地呛出黑血,过了不到半刻,便再没了意识。

      白序晟高高在上地俯视着白暮雨,眼中没有一丝波澜。他踢了踢白暮雨,见这人彻底没了反应后,先是拿出一个小木盒,小心翼翼地将青玉蜈蚣装了进去,紧接着捡起了地上的四个铃铛。

      “没想到事情真如那家伙所言一般发生了。”

      白序晟啧啧感叹了一声,轻轻摇了摇手上的铃铛,往年为了这些小东西,他们五人争得头破血流,没想到今年这么容易就拿到了手。

      不过这铃铛对他而言已没那么重要了,现在,他只需要按照计划把白长鸿引来巫山。

      “等父亲来之前,要好好准备一下才行……”

      白序晟转头看向已经死去的白暮雨,乌黑的血液从他七窍渗出,洇湿了满地白雪,仿若有一朵艳丽而诡谲的毒花在身下绽开一般……

      ……
      临近午时,吊脚楼的书房内,白长鸿正坐在椅上小憩。吴六放低脚步声慢慢推门走近,犹豫了半晌后缓缓开口。

      “宗主,试炼已经结束了。”

      他手捧着四个铃铛,怕惊扰了白长鸿,将自己的声音压得比蚊虫还轻。

      白长鸿睁开眼,沉沉“嗯”一声,掌心的核桃又开始转动起来:“魁首呢?为何不进来?”

      吴六抿了抿唇,似是有所顾忌,犹犹豫豫道:“宗主……那人说怕惹您生气,让我把先铃铛带进来给您看看。”

      话音未落,白长鸿不满地皱紧眉头。吴六不敢多说一句话,将铃铛轻轻放在了桌上。

      随着清脆的铃声响起,白长鸿手中核桃滚动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慢慢看向桌上四个带血的铃铛,浑浊的眼睛渐渐暗了几分。

      “送铃铛来的人是谁?”

      吴六一边观察着白长鸿的神色,一边小心翼翼道:“是……二公子白序晟。”

      听到这个名字,白长鸿身子顿了顿:“我若是没记错,他的禁闭还未结束吧。”

      “……是。”

      书房内霎时静了下来,吴六立马低下头不敢去看白长鸿的眼睛,心中不禁感叹这二公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一顿鞭刑不够他反省,还要特意来挑衅一番,这次只怕是尸骨无存了。

      过了片刻,白长鸿一字一顿问道:“白序晟他人在何处?”

      吴六缩了缩脖子:“二公子说他在巫山等您……还说,特意为您备了一份大礼,要您亲自去看。”

      等白长鸿到了山脚下时,白序晟正负手站在那儿静静等待,一见到他,便躬身施礼,笑眯眯地道:“父亲,您可算是来了。”

      白长鸿虚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是谁把你放出来的?”

      白序晟挑了挑眉:“这与父亲想必没什么关系吧。”

      见白序晟一副毫无悔意的样子,白长鸿不多犹豫,他抬起手来,一只乌黑的蝎子便从宽大的袖袍中探出个头,朝白序晟举起带毒刺的长尾。

      白序晟瞥了一眼那蝎子,要是以前,他说不准就害怕得当场跪下认错了,但今时不同往日,这蝎子在他看来已不足为惧。

      “父亲别急着生气啊,我特意准备了大礼来赎罪。”白序晟拎起嘴角,不慌不忙地拿出了一个小木盒,“还请父亲务必赏个脸。”

      木盒打开,青玉蜈蚣匍匐在内,日光照在它靛色的躯壳上,反射着刺眼的光。乌甲蝎一见,当即收了尾巴,忙不迭地躲回袖子里。

      吴六登时被惊出一身冷汗,他侧头瞧了一眼白长鸿,表面上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眼底却掠过了一丝惊诧。

      “……带路吧。”沉默了半时,白长鸿沉声道。

      正午时分,明晃晃的光线透过枯枝洒在雪地上。白长鸿跟着白序晟走了一会儿,远远看见一个黝黑的人影挂在树下,待走近后他才看清,只见一个女子被吊在枝头,她衣衫破烂,鲜血淋漓,全身上下布满了野兽的爪痕,看上去怎一个“惨”字了得。

      白长鸿靠着衣饰才勉强辨出,这是他的三女,白卿云。

      继续跟着白序晟往前走,另一棵树上同样挂着一个人,那人七窍流血,一张苍白的脸上是已经干涸的血迹,黑一块红一块,就像一副浓墨重彩的画。他嘴巴大张,目眦欲裂,似乎死前遭遇了莫大的痛苦,正是白暮雨。

      白序晟有意停了下来,他满怀期待地看向白长鸿,希望能从他脸上品出一丝一毫的痛苦或恼怒,但他观察了半天,却一无所获,白长鸿神色依旧淡漠,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挂在树上的两个人,在他眼中仿佛只是两片叶子。

      “这可是我为父亲精心准备的大礼,不知父亲可还满意?”白序晟不死心地出言辱道,他昂起脑袋,好似在得意洋洋地邀功一般。

      “他们……都是你杀的?”

      白序晟略一思忖,虽然这二人并非死在他的手下,但为了刺激一番白长鸿,他还是点了点头:“是。”

      “你!”白长鸿脸色遽然而变,将长剑拔出来一半有余。

      凌厉的剑锋和白长鸿怒不可遏的样子映入白序晟的眼中,让他顿时觉得心满意足,却未曾察觉到白长鸿扫了一眼他手上的木盒。

      木盒中的蜈蚣一动一动,似乎已经睡着了一般,对眼前所发生的的事情视若无睹。

      “父亲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白序晟笑意更甚,多年攒下的怨恨在此刻通通得到了消解。

      其实他早就知道有人会来搜查自己的房间。

      长陵苏氏寄给自己的信实则有两封,一封被他好生藏了起来,而另一封则被故意放在了显眼处,为的就是被人发现。只是他没想到,来搜查的人竟然是白暮雨。

      他按照计划,受一顿苦后被关禁闭,为的也是避开试炼,等其他人都斗得精疲力竭时,再坐收渔翁之利,最后将白长鸿引入无人的山中,长陵苏氏便会派人将宗门团团包围,逼孤立无援的白长鸿将宗主之位让给自己。

      而这些,就是另一封信上的内容,此外信上还说,会有人暗中接应自己,直到他从黑屋中被救出的时候,才明白那人指的是秦阅州。

      如今计划已经成了大半,他只需要放出信号就好。

      “马上,您也会落得和那两人一样的下场!不妨趁现在想想该如何求饶吧!”

      他拿出火折子,将身旁的早已准备好的木堆点燃,一缕灰烟伴着白序晟肆无忌惮的笑声飘向天空。

      可他还未得意多久,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看到地上突然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血淋淋的肉。

      白序晟先是愣愣地看着自己缺了口的手臂,再望向白长鸿剑上的血迹,疼痛延迟了几分后猛然袭来,逼得他惊叫一声,捂着自己的手臂连连后退。

      “你根本没有驯服这只蜈蚣吧,从头至尾不过是在狐假虎威罢了。”白长鸿淡声道。

      白序晟疼得脸色煞白,还是硬着头皮辩道:“我若是没有驯服它,又怎么会将它拿出来?”

      “但我方才拔剑试探时,那只蜈蚣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动静。”

      白序晟一听才明白,方才白长鸿并非是因恼怒而拔剑,原来是为了看蛊虫会不会护主。

      被识破后白序晟不由有些慌了神,但一想到长陵苏氏的人马上就会来,便又安心了不少,冷笑一声:“那又如何?你也就趁现在能耍耍威风了,很快长陵……”

      寒光猝然闪过,白序晟甚至来不及躲,而这一次长剑对准的是他的腿。

      透过整齐的切口,白序晟甚至可以看见自己森白的长骨,手臂上的痛意还未散去,腿上又掀起一波,他一时重心不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激起细碎的白雪。

      “等、等一下!父亲,我错了……”

      白序晟一手一脚已经被割断筋肉,只能像蠕虫一样一点点往前挪动。他吃了一嘴白雪,丝丝凉意浸透齿缝,冻得浑身一哆嗦,他回头看着白长鸿,眼中溢满了惊恐。

      “现在认错,已经迟了。”
      锋利的长剑在雪中擦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白长鸿的声音低沉缓慢,好似山峰崩塌一般,朝白序晟碾压而来。

      “不对、不对……长陵苏氏的人呢?秦……!”

      还未等他喊出完整的名字,冰冷的剑锋已经没入他的胸口,将他后半句话硬生生地堵入喉中。

      ……
      巫山脚下,白岭烟找到了她事先准备好的行囊,寻了一条隐蔽的小路来到风雨桥。正午阳光正好,笼在白岭烟的身上,驱散了些冬日的寒凉,为她镀上一层暖光。

      白岭烟回头望了一眼吊脚楼,这个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眸间微波轻轻漾开,停顿了半刻后转过身去,将浓重的阴影甩在背后,头也不回地踏上了风雨桥。

      而在吊脚楼中,秦阅州站在长廊角落处,他一身黑衣如墨,远远看去与墙上的影子无异。

      他俯望栏下,不动声色地目送白岭烟离开。当那抹沉紫色的身影消失在风雨桥的尽头时,他才徐徐收回目光,转身步入日光照不进的黑暗之中。

      长风吹过耳畔,同时掠过他眼底不起波澜的寒渊,而后一寸寸凝水成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狐假虎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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